第2章 換生靈與附身
隔絕了海風之後，空氣立刻變得溫暖，而艙室內的環境令人大開眼界。
這間相當大的艙室並沒有給病人單獨帶軟墊牆壁的隔間，而是用兩排窄鐵床將他們牢牢捆住，更裡面的位置隔出了一小片醫療區。
掛在橫樑上的電燈照亮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病人——男男女女，年齡不一，衣著雖然統一，但愚人們各有各的精彩。
肉體的枷鎖沒有阻擋瘋子們的精神撒歡兒亂跑，他們用各自的瘋態開始了無休止的悲慘而歡樂的大合唱。
喃喃自語之人，低聲哭泣之人，還有一個在床上狂熱布道之人。
「……泡沫升起之處，珍珠沉落之地。當海水退去，那座城將從深淵中升起，所有因信而溺斃的人將復生……」
修女們不在這個船艙里，埃德蒙能聽到上層甲板緩慢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埃德蒙漂在艙頂附近，忍受著船體鋼板上傳來的輕微震動，開始觀察那些乘客。
而他驚喜地發現，隨著「視線」的轉圜，這些瘋子身上也開始復現一道道信息流。
【約翰·卡爾森，47歲，鐵匠。因使用邪法治癒疾病、試圖獻祭學徒被確診...患有嚴重心臟疾病，不可豁免！】
【瑪麗·肖，32歲，主婦。因與某位已證實的魔鬼代理人有染被確診...前額葉寄宿有一隻低級魔靈，已被聖術壓制，可豁免契約代價。】
【愛麗絲·韋伯，19歲，學生。因堅持每天黎明時分歌唱造成多人狂亂被確診...體內有「鳴蝸蟲」寄生，正在持續改造其發聲器官，不可豁免！】
......
修女自然不必考慮，埃德蒙開始安心在三十七個瘋子中尋找目標。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團遊魂，照理說不宜挑剔。但至少得找個說得過去的身體，比如女的不要、老的不要、肢體殘缺不要——畢竟大概得用很長時間，現在的挑剔會給以後省很多事。
埃德蒙的「目光」從一個又一個乘客身上掠過，信息流如潮水般湧現又退去，揭示著這些被診斷為「神聖狂喜綜合徵」者背後荒誕而可悲的現實。
他有些理解了，這大概是對某些超自然力量導致的肉體症狀的一種掩飾性統稱。
但很快他發現想得似乎太簡單了，目前看到的身體基本上都不合適。
外界的寒冷又一次找上了他，天花板上的電燈白光似乎也開始變得刺眼了起來，一種越來越強烈的緊迫感令埃德蒙的形態搖搖欲墜。
不過他倒是奇蹟般地冷靜，對此不怎麼在意。畢竟剛剛經歷了一次堪比酥哥的復活，這條命純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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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好運再一次眷顧了「洛克曼」。
【萊恩·霍爾，22歲，美術生。因連續創作七幅異常油畫被確診…大腦內存在大量記憶侵入導致人格破碎，可豁免！】
「可豁免」三個字再次出現，埃德蒙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年輕人。
萊恩的身體看起來很完整，雖然消瘦但骨架勻稱，手指修長——是握畫筆的手。
最重要的是，這是個四肢健全的年輕小伙，而且長相和他前世一樣帥。
就是他了。
但問題來了：該怎麼「進入」這具身體？
埃德蒙試探性地向萊恩飄去。當他的靈體觸碰到年輕人身體，一股輕微的排斥感傳來。
萊恩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狀。
需要某種…儀式？還是特定的條件？埃德蒙思索著回憶那些發光文字中的信息。
【換生靈形態十分脆弱，需要儘快找尋載體。】
沒有說明具體方法，但既然是「載體」，也許就像穿衣服一樣簡單。
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萊恩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年輕人被束縛帶捆住的身體開始痙攣，他的眼睛不再空洞，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死死盯著埃德蒙所在的位置。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這團懸浮在半空的靈體！
「嗬嗬嗬——啊！！」
尖叫從萊恩喉嚨里擠出，聽到這動靜四周的瘋子叫得更歡了，有人開始哭號。
「該死。」埃德蒙暗罵一聲。
這種動靜說不定會驚動上面那些修女，他必須速戰速決。
埃德蒙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如同一根針般刺向萊恩的眉心。
這一次沒有排斥，而是感覺到一種奇特的吸力——就像溺水時肺部本能地抽氣，無論那是空氣還是海水。
萊恩的身體猛地弓起，隨後重重落下。
埃德蒙感到天旋地轉。
無數畫面、聲音、感受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顏料、美術館中的大師名作，調色板上的混雜色彩，同學們竊竊私語，還有那些詭異的畫。
「不…不要…」萊恩的意識在掙扎。
【已封存侵入記憶，判斷其為靈界接觸導致，待後續處理。】
「安靜，以及...安息吧。」埃德蒙默念道，「我會帶著你的眼睛繼續看這個世界。」
掙扎逐漸減弱，埃德蒙很快感到自己沉入身體，溫暖而真實的身體。
身上傳來束縛帶的觸感，嘴裡一陣苦澀，鼻腔聞到船艙里混雜的氣味，耳朵開始接收聲音——隔壁床的喃喃自語，遠處病人的抽泣，鐵床的吱呀聲，以及…
甲板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這說明他成功了。
與此同時，埃德蒙也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
占據身體的過程似乎產生了巨大的消耗，他能感覺到身體的亢奮和精神格格不入的疲憊。
以及萊恩的意識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蜷縮在腦海的某個角落，如同受驚的動物。
「嘿！17號！」一個嚴厲的女聲響起。
埃德蒙或者說萊恩艱難地仰頭，看見一高胖一矮瘦兩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性站在床尾。
她們都戴著厚厚的口罩，只露出眼睛。一人手裡拿著個皮質記錄板，另一人則提著只箱子。
「看來就是你了，先用一劑『寧息油』。」
周圍的鬼哭狼嚎似乎沒有影響兩人的公事公辦，矮瘦修女低頭在皮質記錄板上快速寫著什麼，高胖的那位則打開了手提箱，從裡面掏出一隻閃著寒光的注射器。
看著那注射器中的淡藍液體，埃德蒙心裡直打鼓。
【寧息油】
【靜默聖母會經過一系列複雜流程製作的藥劑，原型是藥劑大師斯塔爾莫博士發明的麻醉劑，含有烏頭成分...能夠通過淨化暫時抑制某些異常影響（特別是來源於酒神的影響），但長期使用會造成腦部神經損傷。】
【可豁免淨化效果，不可豁免神經損傷！】
自己可是剛剛附身到瘋子身上，即使有金手指護體，誰知道這一針下去會出什麼岔子？
被稱為「17號」的埃德蒙——現在對外是萊恩·霍爾——強迫自己模仿萊恩記憶中那種茫然中略帶恐懼的眼神，望向兩位修女。
矮瘦修女取出一支裝有淡藍色粘稠液體的注射器，熟練地排盡空氣。
「按住他。」
高胖修女合上記錄板，用與她體型相稱的力氣輕易按住了埃德蒙的肩膀和手臂。
「不…不要那個…」埃德蒙從喉嚨里擠出氣音。
「安靜，孩子。這是為了你好，讓你在安睡中遠離不該看的畫面。」
這間相當大的艙室並沒有給病人單獨帶軟墊牆壁的隔間，而是用兩排窄鐵床將他們牢牢捆住，更裡面的位置隔出了一小片醫療區。
掛在橫樑上的電燈照亮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病人——男男女女，年齡不一，衣著雖然統一，但愚人們各有各的精彩。
肉體的枷鎖沒有阻擋瘋子們的精神撒歡兒亂跑，他們用各自的瘋態開始了無休止的悲慘而歡樂的大合唱。
喃喃自語之人，低聲哭泣之人，還有一個在床上狂熱布道之人。
「……泡沫升起之處，珍珠沉落之地。當海水退去，那座城將從深淵中升起，所有因信而溺斃的人將復生……」
修女們不在這個船艙里，埃德蒙能聽到上層甲板緩慢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埃德蒙漂在艙頂附近，忍受著船體鋼板上傳來的輕微震動，開始觀察那些乘客。
而他驚喜地發現，隨著「視線」的轉圜，這些瘋子身上也開始復現一道道信息流。
【約翰·卡爾森，47歲，鐵匠。因使用邪法治癒疾病、試圖獻祭學徒被確診...患有嚴重心臟疾病，不可豁免！】
【瑪麗·肖，32歲，主婦。因與某位已證實的魔鬼代理人有染被確診...前額葉寄宿有一隻低級魔靈，已被聖術壓制，可豁免契約代價。】
【愛麗絲·韋伯，19歲，學生。因堅持每天黎明時分歌唱造成多人狂亂被確診...體內有「鳴蝸蟲」寄生，正在持續改造其發聲器官，不可豁免！】
......
修女自然不必考慮，埃德蒙開始安心在三十七個瘋子中尋找目標。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團遊魂，照理說不宜挑剔。但至少得找個說得過去的身體，比如女的不要、老的不要、肢體殘缺不要——畢竟大概得用很長時間，現在的挑剔會給以後省很多事。
埃德蒙的「目光」從一個又一個乘客身上掠過，信息流如潮水般湧現又退去，揭示著這些被診斷為「神聖狂喜綜合徵」者背後荒誕而可悲的現實。
他有些理解了，這大概是對某些超自然力量導致的肉體症狀的一種掩飾性統稱。
但很快他發現想得似乎太簡單了，目前看到的身體基本上都不合適。
外界的寒冷又一次找上了他，天花板上的電燈白光似乎也開始變得刺眼了起來，一種越來越強烈的緊迫感令埃德蒙的形態搖搖欲墜。
不過他倒是奇蹟般地冷靜，對此不怎麼在意。畢竟剛剛經歷了一次堪比酥哥的復活，這條命純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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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豁免」三個字再次出現，埃德蒙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年輕人。
萊恩的身體看起來很完整，雖然消瘦但骨架勻稱，手指修長——是握畫筆的手。
最重要的是，這是個四肢健全的年輕小伙，而且長相和他前世一樣帥。
就是他了。
但問題來了：該怎麼「進入」這具身體？
埃德蒙試探性地向萊恩飄去。當他的靈體觸碰到年輕人身體，一股輕微的排斥感傳來。
萊恩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狀。
需要某種…儀式？還是特定的條件？埃德蒙思索著回憶那些發光文字中的信息。
【換生靈形態十分脆弱，需要儘快找尋載體。】
沒有說明具體方法，但既然是「載體」，也許就像穿衣服一樣簡單。
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萊恩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年輕人被束縛帶捆住的身體開始痙攣，他的眼睛不再空洞，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死死盯著埃德蒙所在的位置。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這團懸浮在半空的靈體！
「嗬嗬嗬——啊！！」
尖叫從萊恩喉嚨里擠出，聽到這動靜四周的瘋子叫得更歡了，有人開始哭號。
「該死。」埃德蒙暗罵一聲。
這種動靜說不定會驚動上面那些修女，他必須速戰速決。
埃德蒙將自己的意識集中，如同一根針般刺向萊恩的眉心。
這一次沒有排斥，而是感覺到一種奇特的吸力——就像溺水時肺部本能地抽氣，無論那是空氣還是海水。
萊恩的身體猛地弓起，隨後重重落下。
埃德蒙感到天旋地轉。
無數畫面、聲音、感受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顏料、美術館中的大師名作，調色板上的混雜色彩，同學們竊竊私語，還有那些詭異的畫。
「不…不要…」萊恩的意識在掙扎。
【已封存侵入記憶，判斷其為靈界接觸導致，待後續處理。】
「安靜，以及...安息吧。」埃德蒙默念道，「我會帶著你的眼睛繼續看這個世界。」
掙扎逐漸減弱，埃德蒙很快感到自己沉入身體，溫暖而真實的身體。
身上傳來束縛帶的觸感，嘴裡一陣苦澀，鼻腔聞到船艙里混雜的氣味，耳朵開始接收聲音——隔壁床的喃喃自語，遠處病人的抽泣，鐵床的吱呀聲，以及…
甲板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這說明他成功了。
與此同時，埃德蒙也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
占據身體的過程似乎產生了巨大的消耗，他能感覺到身體的亢奮和精神格格不入的疲憊。
以及萊恩的意識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蜷縮在腦海的某個角落，如同受驚的動物。
「嘿！17號！」一個嚴厲的女聲響起。
埃德蒙或者說萊恩艱難地仰頭，看見一高胖一矮瘦兩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性站在床尾。
她們都戴著厚厚的口罩，只露出眼睛。一人手裡拿著個皮質記錄板，另一人則提著只箱子。
「看來就是你了，先用一劑『寧息油』。」
周圍的鬼哭狼嚎似乎沒有影響兩人的公事公辦，矮瘦修女低頭在皮質記錄板上快速寫著什麼，高胖的那位則打開了手提箱，從裡面掏出一隻閃著寒光的注射器。
看著那注射器中的淡藍液體，埃德蒙心裡直打鼓。
【寧息油】
【靜默聖母會經過一系列複雜流程製作的藥劑，原型是藥劑大師斯塔爾莫博士發明的麻醉劑，含有烏頭成分...能夠通過淨化暫時抑制某些異常影響（特別是來源於酒神的影響），但長期使用會造成腦部神經損傷。】
【可豁免淨化效果，不可豁免神經損傷！】
自己可是剛剛附身到瘋子身上，即使有金手指護體，誰知道這一針下去會出什麼岔子？
被稱為「17號」的埃德蒙——現在對外是萊恩·霍爾——強迫自己模仿萊恩記憶中那種茫然中略帶恐懼的眼神，望向兩位修女。
矮瘦修女取出一支裝有淡藍色粘稠液體的注射器，熟練地排盡空氣。
「按住他。」
高胖修女合上記錄板，用與她體型相稱的力氣輕易按住了埃德蒙的肩膀和手臂。
「不…不要那個…」埃德蒙從喉嚨里擠出氣音。
「安靜，孩子。這是為了你好，讓你在安睡中遠離不該看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