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錨酒館
埃德蒙向老頭打聽了一下鎮上「不那麼講究」的地方。
老頭顯然不願多說，但在埃德蒙又買了一條毛巾作為「諮詢費」後，他含糊地朝東邊努了努嘴。
「想找點樂子？去靠河的街區散步吧，就在那邊。」
埃德蒙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雜貨店。
沿主街向東走，建築逐漸變得低矮破舊，磚石牆面讓位給波紋鐵皮和木板，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碎石。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但偶爾能瞥到幾個探頭探腦出沒的身影，這個區域的住民同樣被失眠折磨。
走了約莫十分鐘，埃德蒙在一條窄巷的拐角處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一間看得出來由倉庫改造的酒吧，招牌用燈帶排成粗體字標出店名「老錨酒吧」。
俗艷。埃德蒙在心裡給出評價。
他推開門，光線跟隨著他穿過混合廉價菸草、啤酒和煎炸油脂氣味的渾濁空氣。
室內顯得昏暗而骯髒。吧檯後方掛著一面船錨，幾張木桌散落在吧檯前，上面趴著好些打鼾的醉漢。
鑑於鎮上的「強制失眠症「，這些人大概是靠酒精把自己灌暈過去的。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女人，實際上埃德蒙看了一會兒才確認了對方的性別。
她留著狼尾發，黑色背心旁露出紋身的結實肩膀，看起來像是個粗壯的男青年。
但埃德蒙注意到了她沒有喉結，以及背心領口下隱約可見的弧線。
這地方出了個長得相當英氣、但確實是個女人的酒保？有意思。
似乎感受到了審視，酒保放下擦拭吧檯的抹布。
「早上的酒吧沒樂子可找，下午再來。」
「我不是來喝酒的，給我來點吃的。「埃德蒙掏出鈔票拍在吧檯上。
「本地的餐廳真是太沒禮貌了，竟然不賣給我吃的。」
女人掃了眼那張嶄新的十元鈔票，又看向埃德蒙。
「你不是本地人吧。」她說。
和街上那些店主不同，她的語氣里沒有排斥。
「是，好心的鎮民寧可讓我餓死，也不願意讓我失眠。」
女人哼了一聲，伸手把鈔票拿了過去：「要是你好好洗把臉再洗個澡，說不定他們會改變態度，夥計。好了，你想吃什麼？」
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除非找到體面的新衣服。
萊恩的長相和港口工人的衣服可不搭，他花了好些油污才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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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咧開嘴笑了：「來點帶勁的食物，我感覺現在能吃下半頭牛。」
「這點錢頂多買炸魚籃和漢堡肉排——這兒只賣這個。再搭上薯條，足夠你吃了。」
埃德蒙點了點頭，在吧檯旁的高腳凳上坐下。
掃視酒吧，他忽然意識到，在吧檯忙活的女酒保身上並沒有周邊的鎮民身上那種病態的疲憊。
【米卡·布魯克，24歲，「勇力之途」適格者。雖未正式晉升但受紋身技藝「齊托」保護，得以豁免附近「里奧格爾」的影響】
【霍尼人改進了他們古老的符畫技藝，以保護他們中的朝聖者免遭異神侵害。他們稱這種技藝為「齊托」，並一直將其保存在族群中。】
【里奧格爾，神話生物之一，大部分作為「眠神」的僕從存在，通常在夢靈界活動，能夠影響凡俗生物的夢境...】
這些信息除了讓埃德蒙堅定了儘快離開的想法外，其中一個詞引起他的注意。
「『勇力之途』適格者」，這是什麼？
思索之間，一份分量十足的炸魚籃和漢堡肉排被端了上來，粗切的金黃薯條堆在一旁，配著一小碟色澤誘人的塔塔醬。
緊接著又是一大杯冒著細密泡沫的淡啤酒被推到他面前。
埃德蒙狼吞虎咽地將炸魚籃和漢堡肉排掃蕩一空。
酥脆的炸魚外皮混合著塔塔醬的甘美，再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淡啤酒，他感覺被海水浸泡過的靈魂終於重新安頓在了肉體裡。
擦著玻璃杯的女酒保毫不留情地評價道：「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魔鬼，來到人間的第一餐也就這樣了。」
「連日來的第一頓正餐，你不懂這種感動。」埃德蒙抹了抹嘴，裝作隨口一提。
「這鎮子氛圍不太對勁，大家看著都像從地下爬出來曬太陽的喪屍，酒館生意還能維持？」
「喝酒把自己灌暈就能睡了，反正這兒不少人之前也是這樣過的。」酒保冷笑之後話鋒一轉。
「我真心建議你往東走兩個街區，那裡有家公共澡堂，五塊錢隨便洗。」
又一次說到洗澡，埃德蒙全身上下的不適似乎再一次找上門來，連帶著他昨晚逃離時擦傷的皮膚都開始隱隱作痛。
「哦，或許你說的對。」他將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順便勞駕，附近有什麼二手商店嗎？我大概還需要一套乾淨衣服。」
女酒保打量著埃德蒙：「有道理，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自己的。老巴克的店應該能找到你要的衣服，就在澡堂不遠處，你問問就知道了。」
「嗯，謝謝你的消息。」埃德蒙話鋒一轉，「這個鎮上是否還有售賣某些特殊物品的地方，我是說，能夠真正對付這種失眠症的東西。」
女酒保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觀察埃德蒙，但最後她只是輕輕搖頭。
「很不巧，你想找的人在一個星期前就離開柳港了。去市里吧，那裡可以找到你想要的。」
「好吧，多謝款待。」埃德蒙把剩的幾枚硬幣拍在吧檯上，轉身推門而出。
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但街道上瀰漫的病態疲憊感卻越發濃重。
埃德蒙剛走出沒多遠，便看到前方的路口幾名穿著藍色制服的警察正挨個盤問路過的行人。
埃德蒙心知愚人船上少人後，修女們肯定會有所察覺並向沿岸發出通報。
他這具身體是萊恩的，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一旦被警察注意到那可就麻煩大了。
但埃德蒙立刻按捺住心頭的慌亂，深知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他把手插進褲兜，邁著輕快的步子，裝作泰然自若地朝警戒線走去，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警察。
「嘿，那邊那個！停下。」一名年長的警察揮手把他叫了過去。
埃德蒙順從地停下腳步，臉上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早安，長官。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警察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上下掃視著他。
埃德蒙敏銳地注意到，這名警察的黑眼圈比雜貨店那個老頭還要嚴重，眼皮都在不自覺地打架，手指微微顫抖。
顯然，這警察也深受失眠症的折磨，這份工作給了他更多的壓力。
埃德蒙心裡立刻有了主意，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裝出一副談性很高且充滿好奇的樣子。
「天哪，長官，我叫湯姆，從船上到這裡來逛逛的！您說的精神病人？我就說這鎮上氣氛不對勁。難道是外星人的射線？還是政府在秘密做實驗？」
警察皺起眉頭，顯然沒料到這人話這麼多。
埃德蒙不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喋喋不休。
「長官，您看上去也很疲憊啊，是不是也睡不著？這太可怕了！我記得我有個遠方表姑在這附近住，她之前也失眠，後來發現是因為床底下藏了只死老鼠。」
老頭顯然不願多說，但在埃德蒙又買了一條毛巾作為「諮詢費」後，他含糊地朝東邊努了努嘴。
「想找點樂子？去靠河的街區散步吧，就在那邊。」
埃德蒙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雜貨店。
沿主街向東走，建築逐漸變得低矮破舊，磚石牆面讓位給波紋鐵皮和木板，路面也從柏油變成了碎石。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但偶爾能瞥到幾個探頭探腦出沒的身影，這個區域的住民同樣被失眠折磨。
走了約莫十分鐘，埃德蒙在一條窄巷的拐角處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一間看得出來由倉庫改造的酒吧，招牌用燈帶排成粗體字標出店名「老錨酒吧」。
俗艷。埃德蒙在心裡給出評價。
他推開門，光線跟隨著他穿過混合廉價菸草、啤酒和煎炸油脂氣味的渾濁空氣。
室內顯得昏暗而骯髒。吧檯後方掛著一面船錨，幾張木桌散落在吧檯前，上面趴著好些打鼾的醉漢。
鑑於鎮上的「強制失眠症「，這些人大概是靠酒精把自己灌暈過去的。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女人，實際上埃德蒙看了一會兒才確認了對方的性別。
她留著狼尾發，黑色背心旁露出紋身的結實肩膀，看起來像是個粗壯的男青年。
但埃德蒙注意到了她沒有喉結，以及背心領口下隱約可見的弧線。
這地方出了個長得相當英氣、但確實是個女人的酒保？有意思。
似乎感受到了審視，酒保放下擦拭吧檯的抹布。
「早上的酒吧沒樂子可找，下午再來。」
「我不是來喝酒的，給我來點吃的。「埃德蒙掏出鈔票拍在吧檯上。
「本地的餐廳真是太沒禮貌了，竟然不賣給我吃的。」
女人掃了眼那張嶄新的十元鈔票，又看向埃德蒙。
「你不是本地人吧。」她說。
和街上那些店主不同，她的語氣里沒有排斥。
「是，好心的鎮民寧可讓我餓死，也不願意讓我失眠。」
女人哼了一聲，伸手把鈔票拿了過去：「要是你好好洗把臉再洗個澡，說不定他們會改變態度，夥計。好了，你想吃什麼？」
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除非找到體面的新衣服。
萊恩的長相和港口工人的衣服可不搭，他花了好些油污才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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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咧開嘴笑了：「來點帶勁的食物，我感覺現在能吃下半頭牛。」
「這點錢頂多買炸魚籃和漢堡肉排——這兒只賣這個。再搭上薯條，足夠你吃了。」
埃德蒙點了點頭，在吧檯旁的高腳凳上坐下。
掃視酒吧，他忽然意識到，在吧檯忙活的女酒保身上並沒有周邊的鎮民身上那種病態的疲憊。
【米卡·布魯克，24歲，「勇力之途」適格者。雖未正式晉升但受紋身技藝「齊托」保護，得以豁免附近「里奧格爾」的影響】
【霍尼人改進了他們古老的符畫技藝，以保護他們中的朝聖者免遭異神侵害。他們稱這種技藝為「齊托」，並一直將其保存在族群中。】
【里奧格爾，神話生物之一，大部分作為「眠神」的僕從存在，通常在夢靈界活動，能夠影響凡俗生物的夢境...】
這些信息除了讓埃德蒙堅定了儘快離開的想法外，其中一個詞引起他的注意。
「『勇力之途』適格者」，這是什麼？
思索之間，一份分量十足的炸魚籃和漢堡肉排被端了上來，粗切的金黃薯條堆在一旁，配著一小碟色澤誘人的塔塔醬。
緊接著又是一大杯冒著細密泡沫的淡啤酒被推到他面前。
埃德蒙狼吞虎咽地將炸魚籃和漢堡肉排掃蕩一空。
酥脆的炸魚外皮混合著塔塔醬的甘美，再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淡啤酒，他感覺被海水浸泡過的靈魂終於重新安頓在了肉體裡。
擦著玻璃杯的女酒保毫不留情地評價道：「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魔鬼，來到人間的第一餐也就這樣了。」
「連日來的第一頓正餐，你不懂這種感動。」埃德蒙抹了抹嘴，裝作隨口一提。
「這鎮子氛圍不太對勁，大家看著都像從地下爬出來曬太陽的喪屍，酒館生意還能維持？」
「喝酒把自己灌暈就能睡了，反正這兒不少人之前也是這樣過的。」酒保冷笑之後話鋒一轉。
「我真心建議你往東走兩個街區，那裡有家公共澡堂，五塊錢隨便洗。」
又一次說到洗澡，埃德蒙全身上下的不適似乎再一次找上門來，連帶著他昨晚逃離時擦傷的皮膚都開始隱隱作痛。
「哦，或許你說的對。」他將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順便勞駕，附近有什麼二手商店嗎？我大概還需要一套乾淨衣服。」
女酒保打量著埃德蒙：「有道理，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自己的。老巴克的店應該能找到你要的衣服，就在澡堂不遠處，你問問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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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酒保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觀察埃德蒙，但最後她只是輕輕搖頭。
「很不巧，你想找的人在一個星期前就離開柳港了。去市里吧，那裡可以找到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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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具身體是萊恩的，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一旦被警察注意到那可就麻煩大了。
但埃德蒙立刻按捺住心頭的慌亂，深知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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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邊那個！停下。」一名年長的警察揮手把他叫了過去。
埃德蒙順從地停下腳步，臉上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早安，長官。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警察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上下掃視著他。
埃德蒙敏銳地注意到，這名警察的黑眼圈比雜貨店那個老頭還要嚴重，眼皮都在不自覺地打架，手指微微顫抖。
顯然，這警察也深受失眠症的折磨，這份工作給了他更多的壓力。
埃德蒙心裡立刻有了主意，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裝出一副談性很高且充滿好奇的樣子。
「天哪，長官，我叫湯姆，從船上到這裡來逛逛的！您說的精神病人？我就說這鎮上氣氛不對勁。難道是外星人的射線？還是政府在秘密做實驗？」
警察皺起眉頭，顯然沒料到這人話這麼多。
埃德蒙不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喋喋不休。
「長官，您看上去也很疲憊啊，是不是也睡不著？這太可怕了！我記得我有個遠方表姑在這附近住，她之前也失眠，後來發現是因為床底下藏了只死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