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夜倉收網,活脈現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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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夜倉收網,活脈現界

  入夜。

  第四處外廊已經掛起夜燈。

  值門司員領進來一個戴舊氈帽的老人。

  段老根。

  曾參與北倉舊料庫加固。

  他說得很簡單。

  當年官圖只修一堵牆。

  可夜裡實際送下去的黑石與陣料,遠比那堵牆需要的多。

  還有一個夜工喝醉以後提過一句——

  牆後面有風。

  葉霄調出北倉舊檔。  北倉地基異響,原本已經由二處韓靖接手。

  外圍測圖上。

  舊料庫下面恰好有一處解釋不了的空響。

  再對廣源舊帳。

  當年也有一批同類材料,最終去向沒有落清。

  三條線碰到一起。

  事情已經不是補一頁舊錄那麼簡單。

  第二日。

  葉霄以第四處協查身份隨韓靖下北倉。

  舊料庫正面封牆沒有動過。

  可廢料堆後,一口按圖早該封死的舊排水井卻留下了近期磨痕。

  石蓋撬開。  冷風從下面湧上來。

  段老根站在井邊,臉色一下變了。

  「真有風……」

  井下有路。

  側道通往舊料庫後方。

  裡面已經搬空大半,只剩少量黑石、陣砂與舊交接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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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號能夠接上當年的異常交割。

  更重要的是。

  地上的窄輪印還是新的。

  泥邊未乾。

  夜料底冊隨即調來。

  今晚。  還有兩箱返修件要從這裡入倉。

  經手人。

  正是當年幾次異常追加材料里反覆出現的那個名字。

  韓靖看完底冊。

  「這是來收尾了。」

  葉霄掃了一眼空腔里那些還沒動過的料架。

  「先別再翻。」

  韓靖看向他。

  「今晚還有人來。」

  「剩下的路,讓他自己走。」

  舊井重新封回。

  西井、南井兩處能通地面的廢井,也提前布了人。  地面照常過車。

  照常卸貨。

  北倉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地下。

  多了一張等人的網。

  葉霄看著那道尚未乾透的輪印。

  「等他來。」

  入夜以後。

  北倉換過一輪號燈。

  舊料庫後方。

  白日重新蓋好的廢井,又被當值的人按原樣起開。

  廢料挪到一旁。  絞索重新架上井口。

  王城北側的貨道依舊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倉牆之外,重車一輛接一輛壓過青黑石路。鐵鎖撞著車欄,倉門報號聲此起彼伏,隔著厚厚地基,一陣陣傳進舊料庫。

  地下。

  井口與領料案各留著一盞燈。

  和平日一樣。

  兩箱廣源返修件驗過庫牌,由絞索緩緩送下。

  井底的窄輪車接住木箱。

  隨後又下來三副空架。

  韓靖站在暗處,看見那三副架子,目光微微一沉。

  送兩箱貨。

  卻帶三副空架。  不是單純送貨。

  是來清庫。

  最後下來的是今晚那名經手。

  他踩下石階,先催了一句:

  「快些。」

  「明日起換牌。」

  「今晚搬不完,後面還得重新走手續。」

  幾個倉工照常應聲。

  經手人走到領料案前,核過箱封,取出隨身薄簿。

  筆尖剛落下名字。

  黑暗裡。

  一塊司牌翻了出來。  周放從領料案後走出。

  「鎮城司。」

  「筆放下。」

  經手人的手停在半空。

  猛地擡頭。

  先看周放。

  再看另一側走出來的葉霄。

  臉上的不耐煩一下沒了。

  「葉副使……」

  車後那名護貨武者已經摸向刀柄。

  鏘!

  刀才拔出半寸。  沉黑刀鞘已經先撞在他腕側。

  啪!

  五指一麻。

  兵器脫手。

  葉霄連刀都沒拔。

  鞘尾順勢撞進胸前護罡。

  武者連退兩步,轟然撞翻空架。

  兩名司衛立即撲上。

  鎖臂。

  壓肩。

  當場拿住。

  就在這一瞬。  經手人夾起薄簿,猛地撲向側牆。

  右手伸進料架底部。

  一扳。

  哢!

  牆腳一塊石板向內翻開。

  人影一閃。

  鑽了進去。

  葉霄跟進兩步。

  頭頂驟然響起沉重的磨石聲。

  石閘墜落!

  後方一名司衛才跨進半身。

  葉霄左手扣住他肩頭,向後一送。  右掌同時托住閘底。

  轟!

  碎石四濺。

  沉重閘板硬生生停了一瞬。

  右臂經絡驟然繃緊。

  已經養合的左肩也跟著發緊。

  髓元還沒完全補回。

  這一托。

  骨底都跟著往下一沉。

  葉霄只撐一息。

  「撐杆。」

  周放與另一名司衛已經把兩根鐵撐送入。  韓靖趕到洞口,一眼掃過受力點,擡腳將右側鐵楔踹進石縫。

  「卸。」

  葉霄撤力。

  閘板壓下。

  兩根鐵撐同時彎了一線。

  站住。

  葉霄已經從閘下穿過。

  韓靖緊隨其後。

  「留兩人守閘。」

  「其餘跟。」

  「西井、南井照原定封口。」

  ……  側道連折兩次。

  上方貨道的車輪聲越來越悶。

  灰石漸少。

  兩側開始出現大片規整黑石,石縫也齊得不像私鑿。

  前方。

  經手人的腳步仍在迴響。

  一盞舊燈被撞翻。

  衣角閃過。

  再追十餘步。

  人就在眼前。

  葉霄腳下剛要發力。

  胸骨里的琉璃清光忽然一動。  右下方。

  一股極輕的氣機從厚石深處掠過。

  稍後。

  左側又有一股回勢折返。

  一來。

  一回。

  後面還牽著更深處連綿不絕的起伏。

  不是機關震動。

  也不是死陣余勢。

  活的。

  葉霄驟然停步。

  「停。」  周放剛衝到轉角。

  腳下一收。

  反手攔住後隊。

  前方經手人已經折進左側岔道。

  葉霄卻沒有再追。

  他盯著新舊石料交接處那道橫縫。

  主動往後退了半步。

  「全退到縫外。」

  「岔口守住。」

  「請陣房。」

  「通知護脈台。」

  韓靖隨後趕到。  只看一眼兩側越來越規整的黑石。

  也停了。

  他沒問葉霄為什麼不追。

  經手人只剩兩個廢井出口。

  那裡早已經有人。

  而腳下若真碰到現行脈務。

  多走一步。

  後果可能比放跑一個經手嚴重得多。

  韓靖直接下令:

  「西井、南井收口。」

  不到半刻鐘。

  西井先傳回消息。  經手人才頂開井蓋。

  半個身子都沒出去。

  便被守在上面的司衛拖了下來。

  薄簿。

  三把鑰匙。

  全部扣住。

  周放收好回報。

  這才看向橫縫深處。

  「副使。」

  「裡面是什麼?」

  「活脈。」

  「官界呢?」  「不知道。」

  葉霄看著黑石深處。

  「所以停。」

  韓靖轉頭。

  「把葉副使止步的位置原樣記進會驗圖。」

  「一個腳印都別往裡補。」

  ……

  馮定川和趙聞溪帶著器具趕到。

  從舊料庫到暗道深處,沿途重新布了燈。

  橫縫前那道止步線,一寸沒動。

  馮定川進來以後,沒有問葉霄為什麼判斷裡面有活脈。

  放下器具。  第一句話就是:

  「哪邊先起?」

  「右下。」

  「回呢?」

  「左側稍後。」

  趙聞溪鋪紙。

  馮定川落下兩支細針。

  第一輪。

  右側先顫。

  左側稍後迴轉。

  第二輪。

  依舊如此。  第三輪換位。

  順序不變。

  馮定川這才點頭。

  「活的。」

  趙聞溪展開舊圖。

  圖上只標了大概外護範圍。

  真正的界釘。

  早被後來鋪上的黑石遮住。

  葉霄停下的位置。

  仍在舊圖標示之外。

  馮定川提燈向前。

  燈光落在一根後來加上的粗鐵件上。  鐵件斜斜頂著黑石護壁。

  旁邊兩道鑿痕還泛著新白。

  一名司衛正要搬旁邊碎石。

  「別碰。」

  馮定川蹲下。

  手指沿著鐵件受力方向摸了一遍。

  韓靖問:

  「壓到外護了?」

  「八成。」

  馮定川又擡眼看向上方。

  「但它現在也撐著私鑿空腔。」

  「直接拔。」  「脈護未必先壞。」

  「上面的倉道先砸下來。」

  韓靖立即轉身。

  「地面減載。」

  「原承力圖調來。」

  ……

  護脈台的人隨後趕到。

  黑衣監事下井。

  先核會驗簽。

  再核舊圖。

  一句閒話沒有。

  最後才取出暗銅簽。  銅簽貼上牆腳一顆被灰泥蓋住的舊釘。

  嗡。

  一縷細紋亮起。

  繞過第二顆界釘。

  經過粗鐵件。

  一路向深處延伸。

  真正官界。

  顯了出來。

  葉霄止步的橫縫。

  在界外。

  私道卻已經越過官界數丈。

  黑衣監事低頭看了一眼止步記號。  「誰先叫停?」

  韓靖道:

  「葉副使。」

  「我到的時候。」

  「後隊已經退出來。」

  監事只對身後屬員道:

  「記。」

  隨後擡頭。

  「人案。」

  「工程。」

  「交割。」

  「原先怎麼分。」  「繼續怎麼分。」

  「現行脈務。」

  「從現在起歸護脈台。」

  他看向私道深處。

  「誰也不准從這裡繼續往裡探。」

  葉霄把剛才記下的來、回方向遞過去。

  監事掃了一遍。

  又看一遍。

  「你隨驗。」

  私道這一側封住以後。

  一行人退回舊料庫。

  護脈台領著葉霄、馮定川與趙聞溪,從倉區另一側繞進一條封閉官廊。  官廊往下折了一段。

  盡頭正對應著剛才私道那片受壓的外護節點。

  這裡才是真正的維護入口。

  驗簽。

  開鎖。

  厚重封板向內移動。

  牆腳官紋一節一節亮起。

  裡面沒有廢井的冷風。

  脈勢反而更加清楚。

  韓靖留在舊料庫一側,繼續處理地面減載。

  馮定川先從官廊這一側架臨護。

  私道里的那根粗鐵件暫時不動。  證據可以晚取。

  承力不能先斷。

  第一輪測具落下。

  總刻線正常。

  第二輪。

  依舊正常。

  趙聞溪正要記錄。

  葉霄忽然看向右側節點。

  「這裡。」

  「脈和護分開記。」

  趙聞溪擡頭。

  馮定川已經把兩支針遞過去。  一支測近處脈勢。

  一支測外護響應。

  第三輪。

  脈針先動。

  稍後。

  外護短紋才亮。

  差得極小。

  卻確實有先後。

  趙聞溪的筆停住。

  「總量沒少。」

  葉霄道:

  「後段接上了。」  馮定川已經換到第二處。

  再驗。

  第三處。

  再驗。

  仍然如此。

  外層封蓋開啟。

  裡面一片薄銅舌已經偏位。

  固定槽邊緣磨出一圈亮痕。

  受力方向。

  正連著外面的私加鐵件。

  馮定川看完。

  「活脈沒慢。」  「遲的是外護。」

  黑衣監事把之前那張「總線無異」的測錄放到旁邊。

  重新開頁。

  「相鄰三處。」

  「脈、陣拆開。」

  「重新驗。」

  下一輪尚未完全走完。

  葉霄已經在紙邊寫下:

  左下回。

  片刻以後。

  細針顫動。

  落點相合。  換一處。

  又對。

  趙聞溪忍不住看他。

  「針還沒動。」

  「你已經分出來了?」

  「近。」

  葉霄看向更深處。

  「這一段能。」

  「再往裡面?」

  「疊起來了。」

  「還不行。」

  趙聞溪低頭。  把這一句也寫進驗頁。

  馮定川沒夸。

  只是拿起下一支更細的針。

  他早知道葉霄陣法不弱。

  也知道葉霄能察活脈。

  眼下真正變化的。

  是葉霄已經開始能在很近的範圍里。

  把活脈變化和官陣響應拆開來看。

  ……

  地面減載完成。

  臨護接住上方空腔。

  粗鐵件開始一點點卸力。  第一道外護短紋驟然暗了一下。

  趙聞溪的手已經摸向補針。

  葉霄開口:

  「先別補。」

  她停手。

  一息。

  脈勢迴轉。

  針尾跟著顫動。

  「現在。」

  馮定川這才把銅舌重新校回原槽。

  下一輪。

  脈勢先過。  外護緊隨。

  原先那道異常遲滯。

  消失。

  連續數輪復驗。

  黑衣監事落筆。

  外圍承護受私施工擠壓。

  現已校回。

  未傷活脈。

  到這裡。

  私道構件才開始正式拆取。

  經手人的第一輪供詞也送下來。

  舊卸料口增加巡檢以後。  他們改走廢井。

  後來為了多放貨。

  又往裡面鑿了兩段。

  周放翻到最後。

  「他說不知道這裡接現行外護。」

  「只知道正面封牆不能動。」

  韓靖道:

  「記自述。」

  「誰讓他鑿。」

  「工單從哪裡來。」

  「繼續審。」

  護脈台另驗私加構件。  沒有發現直接引取活脈的接點。

  北倉碰到活脈。

  和廣源主院那條取養線。

  依然是兩回事。

  不因為位置挨得近。

  就硬並成一件案子。

  黑衣監事看見兩份副頁分開裝卷。

  這才拿出一張窄簽。

  「北倉後續復驗。」

  「還用得到你。」

  他把範圍給葉霄看。

  「現行外脈協查。」  「只限北倉。」

  「只限這一段外護。」

  「准調附列圖頁。」

  「准隨復驗進入維護道。」

  葉霄看完。

  落名。

  監事把簽推回來。

  「就這麼大。」

  「別拿它去開別的門。」

  「明白。」

  ……

  天將亮。  北倉恢復部分過車。

  韓靖留下二處的人繼續核空腔承力。

  周放押人回司。

  葉霄退出維護道以前。

  又等了一輪。

  節點已經校正。

  脈勢先過。

  外護後接。

  施工造成的異常遲滯已經沒有了。

  可正常狀態下。

  脈與陣之間的先後。

  依舊存在。  葉霄取紙。

  一條記脈。

  一條記陣。

  一直跟到當前圖頁盡頭。

  兩條線同時斷住。

  再往上的來流。

  都從一個方向接進來。

  王城西南。

  黑衣監事看見他在圖邊留下的點。

  「你的簽。」

  「只到這裡。」

  葉霄把圖外空白折回。  重新拿出申請紙。

  「那就另請。」

  監事問:

  「請什麼?」

  「上游參照。」

  「知道上面是什麼?」

  葉霄看向封板之後。

  他沒有真正見過。

  只知道胸骨里的琉璃清感。

  剛才隨著深處那一次悠長起伏。

  輕輕震了一下。

  「所以才想看。」  黑衣監事接過申請。

  一個字都沒替他多添。

  只把申請、北倉復驗與兩份拆分測錄夾到一起。

  「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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