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風向翻轉,長街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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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風向翻轉,長街收卷

  幾張桌子的目光同時落在葉霄身上。

  左肩還束著薄帶。

  腰間卻已經重新掛回外勤司牌與沉黑長刀。

  茶攤上安靜了一瞬。

  有人手裡的碗停在嘴邊。

  隔壁藥鋪的夥計抱著藥箱站在門口,愣了好幾息。

  「真出來了?」

  「昨日不是還在留司候核?」

  葉霄沒有停。

  沿著長街往醫舍走。

  有人伸長脖子,看清他腰間那塊外勤司牌。  「牌都掛回去了。」

  「這是恢復外勤了?」

  桌邊終於有人壓低聲音:

  「重案堂那邊已經有結果。」

  「長街上的處置,沒查出越規。」

  「真沒事?」

  「回頁都下第四處了,還能有假?」

  幾張桌子頓時重新熱鬧起來。

  藥鋪夥計臉色一變。

  旁邊立刻有人看向他。

  「昨日誰說葉副使這身官服穿不住?」

  夥計臉一黑。  「我又不是替鎮城司蓋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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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邊響起一陣笑。

  有人卻忽然想起什麼:

  「不過這兩日,往鎮城司跑的人可不少,他能出來會不會跟這有關?」

  「哪些人?」

  「金家的金燦燦。」

  「商氏那個商小棠。」

  「還有顧家的顧昭衡。」

  年輕武者一下轉過頭。

  「她們都去了?」

  「有人親眼見過。」

  旁邊做車行生意的漢子插了一句:  「顧氏的車我見過。」

  「商氏三層寶樓的紋記也錯不了。」

  「金家那位更不用說,自己來的。」

  有人嘖了一聲。

  「會不會就是他們幫著說了話?」

  「這麼幾家一起出面,鎮城司也得掂量吧?」

  角落那個花白頭髮的老工搖頭。

  「朋友來看朋友。」

  「跟卷里有沒有錯,是兩回事。」

  年輕武者道:

  「那也未必一點用沒有。」

  「當然有用。」  老工端起茶碗。

  「至少能讓想踩他的人知道,這年輕副使除了元武山的人脈外,在王城也不是沒人認識。」

  「可要說是他們把人從鎮城司撈出來——」

  他朝葉霄遠去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重案堂那幾頁覆核,總不能也是金家、商家、顧家替他寫的。」

  桌邊一時沒人反駁。

  又有人壓低聲音:

  「我還聽說。」

  「元武山那邊也來信了。」

  年輕武者神色一動。

  「鎮岳峰?」

  「嗯。」  「誰寫的?」

  「不知道。」

  那人連忙擺手。

  「原信誰看得到。」

  「反正鎮城司里有人傳出來,說鎮岳峰那邊態度很硬。」

  「具體多硬?」

  「這就不知道了。」

  「外頭現在什麼說法都有,越傳越邪乎。」

  有人忍不住問:

  「會不會是鎮岳峰那位……九境?」

  旁邊只回了兩個字。

  「九境。」  茶攤上的聲音頓時低了一層。

  有人望著葉霄的背影。

  「真是那位九境發的話。」

  「難怪這次沒人再壓他。」

  老人卻搖頭。

  「那是後面的事。」

  他指向醫舍門前那道裂痕。

  「那天刀下來的時候,元武山的信還在路上。」

  「能不能活著等到今天。」

  「靠的是他自己。」

  賣湯漢子把凳子往裂縫外踢了踢,笑道:

  「這話沒錯。」  藥鋪夥計站了片刻,抱著藥箱轉身回鋪。

  掌柜一看見他便問:

  「第四處那包舊憑呢?」

  夥計動作一頓。

  「還壓著。」

  掌柜眉毛一擡。

  「我這就送去。」

  夥計連忙去開柜子。

  昨日重新塞回最底下的紙包又被取了出來。

  這一次。

  連壓在下面那張原簽也一起抽走。

  ……  王城很大。

  茶攤上的消息要一桌一桌傳。

  真正的大宅卻有自己的耳目。

  當日下午。

  幾處高牆深院裡,關於葉霄的人物劄幾乎同時添了新頁。

  原先只有幾行。

  元武山弟子。

  鎮城司第四處副使。

  鎮罡圓滿。

  長街實戰。

  正面破護命玉。

  三名半步,一死兩重傷。  現在下面又多了幾項。

  長街階段覆核:

  未見現場處置越規。

  解除候核。

  恢復外勤。

  再往下。

  還有一行來自各家外務線的消息。

  鎮岳峰方向:

  峰主親署回函。

  全文未見。

  某家外務掌事看到這裡,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昨日第四處來調的原件呢?」  管事低頭:

  「只給了抄件。」

  「原件呢?」

  「還在庫里。」

  「誰讓你扣的?」

  管事聲音更低。

  「想著司徒氏那邊……」

  外務掌事把人物劄推過去。

  「司徒氏已經替整個王城試過一次。」

  「你還想再試第二次?」

  「鎮岳峰峰主親自過問的人,是你能得罪的?」

  管事一句不敢多說。  抱起原件就走。

  另一處宅院。

  幾個年輕武者正圍著長街簡圖。

  負責武事的老者偏偏沒有圈「第三息」。

  筆尖只點在府車附近幾處腳印上。

  「看這裡。」

  有人一愣。

  「不是看逆罡?」

  「看個屁的逆罡。」

  老人沒好氣道:

  「你們誰會?」

  幾個人頓時閉嘴。  老人點過幾處步位。

  「司徒承曜每退一步。」

  「路就少一塊。」

  「最後自己退到了府車旁。」

  「禁術你們學不了。」

  「這個能學。」

  他敲了敲圖。

  「怎麼把一個比你強的人,一步步逼到你想讓他站的位置。」

  「這樣的戰鬥意識,是你們最欠缺的,好好學、好好看。」

  幾個年輕人重新低頭。

  原本一直盯著「第三息」的人,也拿起筆,順著那幾道足跡往回推。

  還有一家。  人物劄末尾只添了一句。

  葉霄。

  不可按尋常內門百席估。

  ……

  司徒氏。

  灰衣族老站在靈堂外核弔唁名冊。

  院牆外車駕一輛接一輛停下。

  白幡從前院一直掛進深處。

  一名管事快步過來,遞上兩份東西。

  一份是長街階段覆核的結果。

  另一份來自族中外務線。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  鎮岳峰有峰主親署回函送入鎮城司。

  全文未見。

  山門態度強硬。

  同日。

  訓誡擬議撤回。

  葉霄解除候核,恢復外勤。

  灰衣族老看完。

  許久沒說話。

  旁邊那名族中男子臉色發沉。

  「叔祖。」

  「外頭現在都在傳,說鎮岳峰那位親自護著葉霄。」

  族老問:  「誰看過原函?」

  男子一滯。

  「沒人。」

  「那就別把傳言當事實。」

  男子臉色仍不好看。

  「可外頭傳得太邪乎了。」

  「連峰主親自護著葉霄這種話都有。」

  族老淡淡道:

  「所以我才讓你別聽傳言。」

  「我們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三件事。」

  「峰主親署回函。」

  「訓誡撤了。」  「葉霄恢復外勤。」

  「這三件。」

  「已經夠我們重新估他了。」

  男人問:「可如今他已大搖大擺離開鎮城司,承曜的事就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

  族老擡眼。

  「哪一處有疑。」

  「繼續申。」

  「葉霄哪一步越規。」

  「拿證據。」

  「沒有證據。」

  「就別再拿一句司徒氏死了人當證據。」  男子臉色難看,卻沒再說話。

  族老轉向管事。

  「昨日那份人物劄不用重做。」

  「另添一頁。」

  管事提筆:

  「添什麼?」

  「山門。」

  「怎麼寫?」

  「峰主親署回函。」

  「全文未見。」

  「再寫解除候核、恢復外勤。」

  管事一怔:  「就這些?」

  族老看向他。

  「不然呢?」

  「把外門的傳言也給我抄進去?」

  管事趕緊低頭。

  族老這才繼續:

  「長街那一頁。」

  「寫的是葉霄自己敢做到什麼。」

  「這一頁。」

  他點了點鎮岳峰三個字。

  「寫的是以後誰還想借勢壓他。」

  「先得重新算代價。」  旁邊男子問:

  「那承曜這邊……」

  「我方才已說的很清楚,照證據辦。」

  族老打斷他。

  「該申復繼續申復。」

  「可誰再想著繞過卷宗,私下碰第四處的人——」

  他看了一眼靈堂里的棺槨。

  「先想清楚。」

  「司徒氏還經不經得起再錯一次。」

  旁邊男子沉默片刻。

  「星衍若回來知道這事?」

  灰衣族老看向靈堂。  「他是承曜的親兄長。」

  「真要做什麼。」

  「我們攔不住。」

  他停了一息。

  「也沒資格攔。」

  屋裡再沒人開口。

  ……

  大皇子府。

  長街武錄也換了第二版。

  大皇子看完一切後,淡淡笑道:

  「是個有趣的人。」

  「那些傷工給不了門第,許不了前程。」  「司徒承曜背後的東西反倒更多。」

  「結果刀落下來時,葉霄站的是擔架那邊。」

  手下的人在一旁沒敢說話。

  大皇子合上武錄。

  「以後第四處來辦事。」

  「文書備齊。」

  「該給什麼。」

  「照規矩給。」

  下面的人遲疑道:

  「殿下是因為外面那些元武山傳聞?」

  大皇子擡眼。

  「山門,是一個原因。」  他點了點武錄。

  「長街上的這個人。」

  「是另一個。」

  來人一怔。

  大皇子沒多做解釋,取過另一份府中交割冊。

  「這些年經司徒氏轉進府里的工料、藥材、錢糧。」

  「原帳重核。」

  「缺票、缺簽。」

  「找經手。」

  「原件誰也不許動。」

  下人問:

  「喪儀呢?」  「禮照舊。」

  下人又問:

  「若司徒氏請府里出面,去第四處接那兩個護衛……」

  大皇子合上冊子。

  「不去。」

  「案子怎麼查,讓鎮城司自己查。」

  「府里不遞帖,也不替司徒氏說情。」

  「是。」

  下人走到門邊,又被叫住。

  「還有。」

  大皇子把葉霄那份武錄留在案上。

  「以後他在王城經辦的案,能按例調到的摘要,單獨送我。」  來人回頭。

  大皇子淡淡道:

  「別再等事情做到長街上。」

  「我才知道這個人又做了什麼。」

  ……

  鎮城司給宮中的正式回復隨後送到。

  皇后先看覆核結論。

  未見葉霄現場處置越規。

  她往下翻。

  襲證。

  持械。

  拒拘。  牽鋒再起。

  最後一次交手時,雙方仍在交戰。

  每一項後面,都附著對應問錄與傷驗編號。

  女官站在一旁。

  「司徒氏還在等娘娘的意思。」

  皇后沒有擡頭。

  「承曜是本宮晚輩。」

  「真有疑處,本宮自然會問。」

  她將覆核頁推到女官面前。

  「可鎮城司既然已經核到這裡。」

  「眼下就照這個結論辦。」

  「告訴司徒氏。」  「哪一條不服,拿哪一條的證據,按捲去申。」

  她頓了一下。

  「本宮不會替他們壓卷。」

  「也不會替鎮城司改卷。」

  女官俯身。

  「是。」

  遲疑片刻,她又道:

  「外面還有傳言。」

  「說鎮岳峰那邊,也有峰主親函送進鎮城司。」

  皇后這才擡眼。

  「你看過?」

  女官立刻低頭。  「沒有。」

  「那就別拿傳言說事。」

  皇后重新低下頭。

  「真有那封信,也是鎮城司與山門之間的事。」

  「本宮現在看的,是這份覆核。」

  「明白。」

  女官收起回函,正要退下。

  皇后又道:

  「喪儀單留下。」

  她重新看了一眼司徒承曜的名字。

  案子怎麼查。

  照卷。  人已經死了。

  該有的喪儀,也照舊。

  皇后一項項看過禮數。

  先前添上的那一項仍然保留。

  落印。

  問責回復。

  喪儀文書。

  一前一後出了宮門。

  ……

  醫舍里。

  邵承德把長街上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補進了卷。

  當年他不願再養,想拿錢回家。  常管事卻說他沒按印,不能走。

  司徒承曜就在旁邊。

  最後定下的辦法,是外冊寫「自行離役」,人卻繼續留在院裡。

  聽見這句話的,還有木工劉三保和一名被叫作老魏的驗工。

  司吏逐條記下。

  邵承德聽完問錄,這才按下指印。

  葉霄把家信回條放到他手邊。

  「信送出去了。」

  「舊住處若搬過,也會順著鄰里和工籍繼續找。」

  老人攥著那張薄紙,點了點頭。

  出了病屋。

  周放已經抄好劉三保舊址。  葉霄掃了一眼。

  「先找劉三保。」

  「老魏,從當年的驗工名冊往下查。」

  那句在長街上被打斷的話。

  到這裡。

  終於完整進卷。

  廣源舊案剩下的人證與工籍,交給周放繼續往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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