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舊契藏刀,暗紋奪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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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舊契藏刀,暗紋奪養

  「有印。」

  管事取出舊契。

  雙手放到葉霄面前。

  指印確實能與陶成山以前幾份工契對上。

  旁邊甚至寫得很漂亮。

  親至案房。

  聽明條款。

  自願按印。

  葉霄看了一遍。

  「把按印當晚的藥冊拿來。」

  「那晚值守醫工,也叫來。」

  「好。」

  管事轉身吩咐。

  藥冊先到。

  值守醫工隨後進門。

  看見畔霄,先行禮。

  「見過葉副使。」

  葉霄把舊契日期指給他。

  「這一晚,陶成山什麼情況?」

  醫工翻到對應頁。

  「傷痛發作。」

  「用過一劑重的安神鎮痛藥。」

  「用藥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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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到第二日。」

  醫工想了一下。

  「中間換過一次敷藥。」

  「人醒過一會兒,但神志不太清楚。」

  葉霄問:「右手呢?」

  「不能正常用。」

  醫工搖頭。

  「那時候還要墊軟布,屈伸很差。」

  陶成山被扶過來。

  剛見葉霄坐在那裡,下意識想起身。

  葉霄抬手。

  「坐著。」

  陶成山重新坐穩。

  舊契遞到他左手。

  他盯著下面那枚指印。

  盯了很久。

  「大人。」

  「這是我的手印?」

  「像你的。」

  「你記得那晚去過案房嗎?」

  陶成山搖頭。

  「不記得。」

  他閉了閉眼。

  「只記得疼。」

  「疼得人發昏。」

  「第二天醒來,他們說錢的事都辦好了。」

  「讓我安心養。」

  管事在旁邊道:「葉副使,用過藥以後記錯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

  葉霄沒有理他。

  他翻開藥冊。

  那夜換藥的人。

  扶陶成山翻身的人。

  全有名字。

  藥冊往周放面前一推。

  「兩個人。」

  「分開問。」

  「是。」

  很快。

  兩份口供回來。

  第一名醫工記得很清楚。

  那晚陶成山右手墊著軟布。

  翻身要兩個人扶。

  另一名醫工則記得,那晚確實有人拿著帳紙進過傷房。

  周放讓院裡把當夜經手的帳手叫來。

  人剛進門,那名醫工便認了出來。

  「就是他。」

  帳手的臉色一下白了。

  他趕緊向葉霄行禮:「見過葉副使。」

  葉霄把舊契推過去。

  「這枚印,怎麼按的?」

  「陶成山自己按的,大人。」

  「他知道按的是什麼嗎?」

  帳手張嘴。

  沒聲。

  目光下意識飄向管事。

  葉霄道:「看著我。」

  帳手立刻把頭轉回來。

  額角已經冒汗。

  「我告訴他————」

  「是領藥登記。」

  陶小禾猛地抬頭。

  桌邊那張自己剛才差點按下去的承接契,還在。

  葉霄繼續問:「後續費用要轉到家屬名下。」

  「這件事,你告訴過陶成山嗎?」

  帳手低下頭。

  「沒有。」

  院裡安靜下來。

  陶小禾盯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點朱泥。

  還紅在指尖。

  管事臉色終於變了。

  但很快又穩住。

  向葉霄拱手。

  「葉副使,這件事是下面的人辦得不嚴。」

  「該補正,我們認。」

  他頓了一下。

  「可廣源供飯、供床、供藥,也是真的花了錢。」

  「這些總不能全都不算。」

  葉霄問:「那八十兩傷殘銀呢?」

  「抵進調養帳了。」

  「那筆錢,是賠他的傷。」

  管事看了一眼陶成山的腿。

  「傷殘銀歸傷殘銀。」

  「可後面八個多月,藥、床位、照護,也確實都在花錢。」

  他抬頭。

  「葉副使今天把人全帶走。」

  「以後這些人的藥,誰來接?」

  葉霄沒和他爭。

  從卷里抽出一頁。

  放左邊。

  周放也已經翻到院內領藥記錄。

  壓右邊。

  同一天。

  同一批換骨藥。

  工程方另外付過錢。

  廣源已經簽收。

  葉霄手指一點。

  「外面付過。」

  再點右邊。

  「裡面又記。」

  他看向帳手。

  「為什麼同一批藥,院裡還按全價算到陶成山頭上?」

  帳手的臉瞬間白了。

  管事伸向帳冊的手。

  也停了。

  葉霄把兩頁帳交給隨卷司吏。

  「原帳封存。」

  「直接經手的人留下。」

  隨後點了點陶成山的材料。

  「陶成山先轉出去。」

  「其他傷者照常治。」

  「同樣有騙印、重複計費的,逐一核。」

  葉霄看向管事。

  「這一批欠項沒核清以前。」

  「誰都不許拿它們攔人。」

  管事沉默了片刻。

  「明白。」

  周放翻了一會兒帳,抬頭道:「陶成山這筆八十兩,院帳里還有二十兩沒划走。剩下六十兩,已經並進總行往來帳。」

  葉霄道:「二十兩先退給陶家。」

  他點了點後面的總行帳目。

  「剩下六十兩,繼續追。」

  「重複藥帳另核。核實多少,退多少。」

  後帳房很快貼上第四處封條。

  前院卻沒停。

  藥房照煎。

  灶房照開。

  那個早上練腿的漢子走累了,又坐回欄杆邊。

  醫工拿木尺敲了敲他的腳尖:「腿放正。」

  傷者苦著臉:「帳房都封了,你還管我這條腿?」

  醫工瞪他:「封的是帳,又不是你的腿。」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了。

  連周放都忍不住看過去一眼。

  當日下午。

  何氏趕到院裡。

  二十兩傷殘銀。

  當面清點。

  追繳回頁一起交到她手上。

  何氏先仔細看過追繳回頁。

  又把布袋打開。

  手伸進去,碰到裡面真正的銀角。

  動作停了一下。

  像是不信。

  她又摸了一次。

  這才慢慢把袋口繫緊。

  她還低頭看著手裡的回據,陶小禾已經跑到了父親的擔架旁。

  隨行醫工正把新藥方折好。

  陶小禾趕緊問:「明天還換藥嗎?」

  「換。」

  醫工把藥方遞給他。

  「到了那邊照這個方子繼續用。收好,別弄濕。」

  陶小禾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記住了。」

  他接過藥方,小心折好,貼身收進懷裡,又快步回到父親身邊。

  何氏也將銀袋和回據收好。

  醫工重新檢查過陶成山腿上的骨夾,這才朝抬擔架的人點了點頭。

  擔架穩穩抬起。

  陶小禾立刻跟到一旁,一隻手還扶著父親鋪蓋的邊角。

  何氏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向葉霄,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只攥緊手裡的回據,低低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

  葉霄點頭。

  「先照顧人。」

  一家三口隨著擔架出了院門。

  陶小禾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葉霄一眼,又很快追上父親。

  日頭已經偏西。

  院牆的影子慢慢壓過半個後院。

  葉霄沒有走。

  長案上。

  第四處調來的幾份長期傷錄還攤著。

  院裡的老醫工重新對了一遍。

  又把另外兩間醫舍調來的同類骨傷記錄壓在旁邊。

  「葉副使。」

  「骨傷輕重不同。」

  「不能只看時間。」

  老醫工搖頭。

  「誰半年一定該長到什麼程度,我不敢這麼說。」

  他抽出幾份。

  「可這一批,確實不對。」

  葉霄看過去。

  老醫工點了點前面。

  「氣血回來了。」

  「皮肉也一直在恢復。」

  手指往後。

  「骨縫卻幾個月、甚至一年,幾乎沒什麼變化。」

  他皺眉。

  「我只能看出來恢復得太慢。」

  「為什麼慢。」

  「不知道。」

  葉霄重新看過那幾份傷錄。

  合上。

  「再看床位。」

  兩人重新回到長期傷區。

  兩排病床沿著窄廊一直往裡,最深處抵著後牆。

  這一次,葉霄看的不再只是人。

  每張長期傷床下面都鋪著療傷陣。明面的陣紋並不複雜,藥力從陣腳往上送,入血肉,最後落向傷處。

  前面幾張床都沒有異常。

  走到靠後的一張床邊時,葉霄忽然停住。

  床腳下,有一道極淡的紋路。

  淡得幾乎像磚縫本身的石紋。

  可它貼著上方療傷陣的走勢,卻沒有隨著藥力往傷處去,反而鑽進了磚縫。

  葉霄蹲下,撥開一點積灰。

  細紋繼續往後。

  鄰床也有。

  再往裡兩張,同樣如此。

  老醫工站在旁邊,臉色一點點變了。

  明面的療傷陣在往傷者體內送藥。

  藏在下面的細紋,卻在往外收。

  葉霄抬手:「別碰。」

  床上的傷者剛喝完藥。藥力散開,舊傷附近的氣血漸漸活躍。

  片刻後,一縷剛剛在骨傷附近聚起的細微氣機緩緩散開,其中極淡的一部分忽然偏了。

  滑向床腳。

  鑽入暗紋。

  消失。

  葉霄眼神沉了下來。

  他順著那些細紋一路往後看。

  同一側幾張床下的暗紋,都在向廊尾匯去。

  他蹲在那裡看了數息。

  抬頭。

  「去請馮定川。」

  老醫工喉嚨動了一下。

  「葉副使。」

  「這陣————有問題?」

  葉霄看著磚縫下面。

  那道幾乎完全藏在明紋里的細線。

  「這不是養傷陣。」

  他起身。

  「先挪人。」

  「後院這一排全部換到前面。」

  「醫工跟著。」

  「藥不斷。」

  許成安立刻調人騰房。

  醫工開始重新固定骨夾。

  抬擔架。

  有人捨不得床下那個小布包,探手想去夠。

  旁邊司衛直接替他撿起來。

  「你的?」

  「我的。」

  「抱好。」

  傷者連連點頭。

  靠里的傷者剛端起藥碗,聽說要挪床,下意識護住碗沿:「藥還喝不喝?」

  醫工剛要開口,葉霄先道:「帶過去再喝。」

  傷者愣了一下,趕緊把藥碗護穩。

  「別灑了就行。」

  醫工接過藥碗,跟著擔架一起往前院走。

  人陸續移開以後,床下暗紋失了持續藥力,亮意也開始往回收。

  葉霄趁暗紋殘留的微光還沒徹底散去,順著床腳往後看。

  一個接點。

  兩個。

  再往廊尾。

  他將位置一一記下,卻沒有落針,也沒有碰陣。

  只讓隨卷司吏把床號、傷者姓名、對應位置全部記清。

  「磚上做記。」

  「現場封住。」

  葉霄道:「陣沒驗完之前。」

  「誰都別動。」

  等最後一名傷者移走。

  整排床徹底空了。

  沒了持續藥力。

  磚下暗紋也慢慢暗下去。

  馮定川趕到時,最後一線斜陽已經退出長廊,檐下剛點起燈。

  他身後跟著兩名陣員,封陣器也一併帶來了。

  他沒先問。

  從第一處標記開始看。

  一路看到廊尾。

  陣尺貼近磚縫。

  停了一會兒。

  馮定川抬頭。

  「兩層。」

  葉霄看他。

  馮定川點了點上面的明紋。

  「這一層是療傷陣。」

  「藥力往傷處走。」

  「沒問題。」

  陣尺往下一落。

  「下面這層。」

  「借了它的回勢。」

  他繼續往後。

  「而且不是每張床各自成陣。」

  一路走到廊尾。

  馮定川蹲下。

  陣尺輕輕一點。

  下方幾道暗紋同時亮出極淡的一線。

  「後面有匯流。」

  葉霄道:「我看到的也是這裡。」

  馮定川點頭。

  再看一眼地下。

  「回扣就在下面。」

  他抬頭。

  「這一排都空了?」

  「已經空了。」

  「好。」

  馮定川打開封陣器。

  「明陣不動。」

  他指向前面幾處葉霄已經標出的接點。

  「你守住這幾路。」

  陣尺重新落下。

  「我把下面這一層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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