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只拆病灶,這印別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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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0章 只拆病灶,這印別按

  總管目光微微一頓。

  葉霄把東倉、城渠幾份工契推了回去。

  「正常工程照做。」

  「工錢照契發。」

  隨後,他擡手。

  點了點乙十六。

  「這輛涉案車。」

  「隨車經手人。」

  「相關帳冊。」

  「留下。」

  總管道:「葉副使,總行一旦被查,下面的人難免心亂。」  葉霄擡了擡下巴。

  「你的工頭都在。」

  「叫過來。」

  總管看了他片刻。

  還是讓人叫了。

  幾個工頭很快到了案前。

  認出葉霄的身份後,先規規矩矩行禮。

  「見過葉副使。」

  葉霄把各自工契推回去。

  「沒涉案的,照常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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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拿第四處查案當由頭,扣你們正常工錢。」  「拿原憑來找我。」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黝黑石工頭先開口。

  「大人。」

  「那東倉明日照常上工?」

  「照常。」

  石工頭肩膀明顯一松。

  「那就行。」

  話剛出口,他頓了一下,又趕緊補道:

  「明白了,大人。」

  旁邊幾個人嘴角都動了一下。

  工契重新拿回去。  工頭很快散了。

  街邊沒多久又響起熟悉的吆喝。

  「老劉,明早二十個人!」

  「石料先送東倉,別送錯!」

  「誰再把二號車趕去西渠,我扣他半天工錢!」

  剛才還像要停擺的王城,轉眼繼續往前轉。

  總管帶來的那些工程文書,也少了大半。

  葉霄重新把田順的離役頁放回案心。

  「現在。」

  「只查這一張。」

  總管低頭看完。

  這次,他臉上的客氣淡了些。  轉頭看向跟車管事。

  「誰報的離役?」

  管事額角已經見汗。

  「總管,這……得回分院查經手。」

  周放在旁邊道:「那就回去查。」

  另一邊。

  許成安已經圍著工車轉了一圈。

  走到後軸上方時,他忽然停了。

  先按側板。

  又探手摸內壁。

  「這裡不對。」

  葉霄走過去。  許成安比了下兩邊厚度。

  「這邊比裡面厚了一截。」

  又點點兩顆螺釘。

  「油灰也是新補的。」

  跟車管事立刻道:「大人,那地方只是放車具——」

  許成安看了他一眼。

  「那正好。」

  「打開看看。」

  管事嘴角僵了一下。

  許成安卻已經轉頭。

  「先換車。」

  旁邊很快調來一輛空車。  三名傷者由醫工一一挪過去。

  骨夾。

  藥碗。

  鋪蓋。

  都沒落下。

  等人安頓好,許成安才拆側板。

  木板一開。

  裡面露出一隻窄匣。

  匣外壓著廣源內部交接封記。

  葉霄看向總管。

  「車具?」

  總管沉默了一瞬。  「院裡的帳。」

  「有時隨車送。」

  封記當面驗過。

  匣蓋打開。

  裡面沒有錢。

  幾疊收支頁。

  一本傷工轉養簿。

  許成安翻到田順。

  床藥費用一直在出。

  另一側,卻還掛著「可移長養」的待定記號。

  再往後。

  主院當期名冊。  周放接過來。

  一頁。

  兩頁。

  翻到末頁時,動作慢下來。

  二百三十八人。

  他擡頭。

  「主院現在有兩百多人?」

  總管神情恢復平靜。

  「廣源一年做這麼多工程,傷工自然不會少。」

  「裡面也有不少再養一陣就能返工。」

  葉霄沒有接。

  繼續往後。  後面的夾頁里,還有七處編號。

  復役。

  靜養。

  轉養。

  每一處下面都有人數、床位、流轉記錄。

  最後,全連回主院。

  隨卷司吏已經把調核紙攤開。

  葉霄合上轉養簿。

  「七處一起調冊。」

  「是。」

  第二日一早。

  廣源主靜養院照常開門。  第四處的人到時,院門前管事已經候著。

  遠遠見到葉霄,先上來行禮。

  「葉副使。」

  「照常做你們的。」

  葉霄連腳步都沒停。

  院裡藥房開著窗。

  灶房的熱粥一桶桶往外送。

  一個剛拆骨夾的漢子扶著欄杆練腿。

  醫工用木尺點他腳尖。

  「腳跟先落。」

  「剛長上一點,別急著回去掙錢。」


  練腿漢子咬牙挪了一步。

  「你做夢。」

  又挪一步。

  「等我腿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踹翻你的碗。」

  旁邊幾個人笑成一片。

  直到有人瞥見一排鎮城司官服。

  笑聲頓時小了。

  葉霄擺了下手。

  「練你們的。」

  前院還有兩人今日出院。

  家屬正在捲鋪蓋。  醫工把藥方塞過去以後,又追到門邊。

  「半個月別扛梁!」

  那傷者頭也不回。

  「知道了!」

  「上次你也說知道!」

  「這次真知道!」

  院裡又有人笑。

  葉霄看了一眼。

  沒說什麼。

  藥是真的。

  醫工是真的。

  有人確實治好了。  這比一座一眼就能看出的黑牢麻煩得多。

  越過前院,聲音漸漸少下來。

  長期傷區沿著一條窄廊往裡排,兩側都是床位。

  越往深處,床距越開,骨夾和固定木架也越多。

  四十餘名長期重傷者住在這裡。

  有人幾個月。

  有人已經一年多。

  走到長廊靠里的位置,葉霄看見了陶成山。

  他左腿墊著軟布。

  右手五指微蜷。

  醫工遞來藥碗。

  陶成山下意識用右手接。  手腕剛擡。

  一顫。

  藥碗險些歪了。

  他趕緊換左手。

  醫工熟練地扶了下碗底,什麼都沒說。

  葉霄站在床尾,看傷錄。

  去年那場坍塌。

  不只是左腿。

  右手也被落石擠傷。

  皮肉早收口了。

  骨縫卻一直沒長好。

  右手屈伸也差。  最初一份。

  最近一份。

  並排放下。

  八個多月。

  氣血恢復不少。

  骨傷變化卻極小。

  院中管事站在旁邊。

  「葉副使,這邊都是長期傷者。」

  「能復役的,早去前院了。」

  「剩下這些,多半傷到骨頭和根底。」

  「耗藥,也耗時間。」

  葉霄翻院冊。  可復役。

  長期養。

  轉養。

  名字後面,全跟著床錢、藥錢、照護費。

  上一頁沒清。

  下一頁繼續。

  「陶成山的帳誰經手?」

  「我管這一片。」

  管事道:「他家前幾日收到過續帳通知。」

  沒過多久,陶小禾提著藥錢過來探望父親。

  少年進後院時,一眼就看見葉霄。

  腳步頓了一下。  先規規矩矩叫人。

  「葉大人。」

  葉霄點頭。

  「先去看你爹。」

  陶小禾這才快步走到床邊。

  從懷裡摸出兩塊包好的薄餅。

  「爹。」

  陶成山接過一塊。

  看見他袖口白石漿,臉立刻沉了點。

  「又去磨槽?」

  「只磨直邊。」

  「手。」  陶小禾老老實實把右手伸過去。

  陶成山看見食指側面那道新傷,眉頭皺起。

  「說多少次了。」

  「別跟石頭硬頂。」

  「角度不對,使再大力也是白費。」

  「知道了。」

  少年嘴上答得快。

  陶成山瞪他。

  「你上次也這麼說。」

  陶小禾小聲道:「這次真知道。」

  旁邊收藥碗的醫工輕咳了一聲,像是忍了下笑。

  陶成山也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少年蹲下,順手把床邊歪掉的鞋擺正。

  廊下傳來管事的聲音:「小禾,你家這筆帳還有份承接文書,過來看看。」

  陶小禾擡頭。

  母親沒來。

  他遲疑了一下。

  還是起身過去。

  帳房與傷房只隔一道窄廊。

  坐在案前,一擡頭還能看見父親床頭那扇半開的窗。

  工程方原憑已經擺好。

  周放翻開院帳。

  八十兩傷殘銀。

  工程方全額交付。  廣源承領。

  最初的應急銀、米藥與前期醫治費用,另有記錄。

  不在這八十兩里。

  可到了院帳上。

  八十兩被一筆筆轉進長期調養。

  現在。

  不僅抵完。

  還欠。

  陶小禾盯著那個數。

  先看一遍。

  又看一遍。

  「怎麼又多了?」  管事道:「上月換藥了。」

  「床位、照護也都一直記著。」

  少年立刻從懷裡摸出幾張收條。

  「月初一次。」

  「十二日一次。」

  「前幾天還有一次。」

  他一張張壓到桌上。

  「收錢的人明明說,送進去以後欠帳會少。」

  管事逐張對。

  「都記了。」

  「那為什麼還多?」

  「因為還在吃藥,還在住院。」  管事把帳頁轉過去。

  「你送進來的,趕不上新出的。」

  陶小禾不說話了。

  那幾個數字,他看得懂。

  這兩個月接了多少零活,攢了多少錢,又送進去多少,他一張張收條都留著。

  原本準備重打石錘的錢,已經沒了。

  管事從案下抽出一張家屬承接契。

  「一直這樣零碎送,也麻煩。」

  文書推到少年面前。

  「把承接辦了。」

  「以後這筆帳,由家裡統一接。」

  「你娘也不用每個月來回托人遞話。」  陶小禾低頭看。

  有的字認識。

  有的不認識。

  他看了一會兒,擡頭問:

  「我簽了,我爹還能繼續治嗎?」

  「能。」

  管事把朱泥推過去。

  「人不用馬上搬。」

  「藥繼續用。」

  「帳繼續記。」

  「以後什麼時候清,再看什麼時候正式接回去。」

  陶小禾又問:  「那能不能先讓我爹回家做點輕活?」

  「掙了錢,我們再送過來。」

  管事搖頭。

  「能不能走,得聽醫工的。」

  「欠的帳,也總得有人認。」

  一名醫工剛好端著藥經過。

  陶小禾回頭。

  隔著半開的窗,陶成山正低頭掰那塊薄餅。

  右手使不上力。

  幾粒餅屑掉在被面上。

  陶小禾看了幾息。

  轉回來。  他沒有再問。

  右手伸過去,食指輕輕按進朱泥。

  一點鮮紅沾上指腹。

  少年擡起手。

  朝承接契落下。

  指尖離紙面,只剩半寸。

  葉霄看著那隻手。

  指縫裡還有沒洗淨的石粉。

  食指側面,是剛結痂的新傷。

  很多年前。

  啞巷。

  另一隻少年人的手。  一句話忽然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只要按了,就給一碗藥。

  陶小禾的手又往下落了一點。

  啪。

  契書被葉霄抽走。

  帶著朱泥的手指停在半空。

  陶小禾怔怔擡頭。

  葉霄只說了一句。

  「先別簽。」

  管事眉頭微皺。

  語氣卻仍壓著。

  「葉副使。」  「這份承接,他們家以前就議過。」

  葉霄看向他。

  「陶成山親自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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