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四線並進,玄帳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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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 四線並進,玄帳現形

  柳鎮城使提筆。

  王城本司。

  地級。

  涉脈重案。

  主辦——副使葉霄。

  所屬——第四處。

  最後一筆落下。

  定級印隨之壓落。

  啪。

  聲音不重。

  長案邊卻靜了一瞬。

  兩名重案堂司吏同時抬起眼。

  幾日前。

  葉霄才剛剛坐上第四處之主位。

  那時擺在他面前的,不過是一塊已經繳銷兩年的舊牌。

  可舊牌卻牽出異常貨路。

  貨路又一路牽出了西南三倉。

  而三座倉下面,又全藏著不在官冊里的地下私陣。

  查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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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碰到的,是王城地下那段廢舊支脈。

  柳鎮城使將黑邊案簽推到葉霄面前:「從現在起。」

  「升地級。」

  「仍掛第四處。」

  她看著葉霄:「你主辦。」

  葉霄伸手接過。

  掌案司吏的視線在那道黑邊上停了一瞬,隨即轉身去取地級主卷的封套。

  柳鎮城使道:「三個月履職看的是結卷。」

  「這只是立卷。」

  葉霄看了眼手裡的黑邊案簽:「那就結。」

  柳鎮城使問:「準備怎麼查?」

  葉霄把案簽放回桌上,伸手點向幾處證物:「四條一起動。」

  「假丙七三和六次驗牌並一條,查驗牌經手和驗牌舊件。」

  「陶槐按票領錢,兌票和「玄」並一條。」

  「死信、提貨人一條。」

  「最後是三倉私陣。」

  「陣房和藥驗房一起查,我要知道他們私接這股脈氣到底用來做什麼。」

  柳鎮城使看了他一眼。

  第四處的案怎麼分、怎麼查,本就該由領第四處的人自己定。

  她只道:「陣房、藥驗房需要配合,重案堂給你加簽。」

  葉霄點頭:「夠了。」

  「那就去辦。」

  「是。」

  長案末端,兩名重案堂司吏已經開始入錄、備加簽。

  葉霄剛要起身。

  柳鎮城使又道:「等一下。」

  「既然已經涉脈,有些規矩先弄清楚,省得查到地方再回來問。」

  葉霄重新坐下。

  柳鎮城使道:「你們現在查的是廢舊支。」

  「這種地方,副使印加地級主卷,已經夠用。」

  「若查著查著碰到現行官用外脈,就拿重案堂加簽。」

  她頓了一下:「再往裡,若涉及現行脈口、封口,或者外脈改線,就不是重案堂一張加簽能決定的了。」

  「那一層歸護脈台核。」

  葉霄抬眼:「護脈台?」

  「現行脈口、封口、改線,都歸他們核。」

  柳鎮城使道:「你現在用不上。」

  「知道有這道門就夠了。」

  葉霄點頭,沒有再問。

  眼前這宗案,還只到廢舊支。

  他轉而問道:「那我現在能看哪些脈務卷?」

  柳鎮城使朝長案末端的司吏示意:「給他開限卷目錄。」

  司吏起身:「是。」

  柳鎮城使道:「你原本的副使權限只能看第一層。」

  「現在掛著地級涉脈主卷,與本案可能相關的第二層目錄,也暫時對你開。」

  「案子開的門。」

  「只能為案子用。」

  葉霄道:「明白。」

  柳鎮城使又道:「還有萬藥樓提過的九皇子府。」

  「商號拿大客壓人,在王城不稀奇。」

  「有沒有關係,看證據。」

  「卷里沒有,就當沒有。」

  葉霄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限卷室就在重案堂側邊。

  一張案,一盞燈,一面嵌進牆裡的黑木封櫃。

  門一合上,外面的聲音便遠了。

  案上擺著黑邊案簽,還有那本脈務限卷目錄。

  葉霄翻開黑冊。

  外脈巡核。

  舊支封口復驗。

  脈下異震。

  護脈外役失牌追查。

  井道脈氣異常。

  再往後,卷名旁開始出現護脈台印記。

  更深幾頁。

  有些卷目已經不見名字。

  只剩一道道黑簽編號。

  葉霄繼續往下翻。

  幾道黑簽號之間,還有一條能看見名字的卷目。

  西南外脈巡核。

  卷名右側,同樣壓著一道黑簽編號。

  西南。

  正是三倉所在的方向。

  葉霄看了片刻,將那道編號記進心裡。

  目光卻沒有立刻移開。

  黑冊越往後。

  能看見的東西越少。

  廢舊支之後,是現行外脈。

  若再涉及脈口、封口,就要過護脈台。

  至於護脈台之後。

  這本黑冊已經不給他答案了。

  葉霄指尖停在紙頁邊緣。

  從進王城開始,他只知道自己要找大胤龍脈。

  可要摸到那條龍脈,究竟要過多少層權限、多少道門,他一直沒有答案。

  現在。

  終於看見了一點。

  洗骨。

  兩個字從心頭掠過。

  路比想像中深。

  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漆黑。

  葉霄合上黑冊。

  那道黑簽,他現在還不能碰。

  先結眼前這宗案。

  第四處四條線同時動了起來。

  最先有結果的是假牌這一條。

  先前雙封的驗牌舊件、維護冊和六次用契記錄全部重新核過。

  驗牌舊石、換下來的陣件,都沒查出足以造成六次誤判的問題。

  真正扎眼的是六份驗牌記錄。

  六次用契。

  六次都經過同一個驗牌吏覆核。

  掌案司吏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遍:「六次都是他。」

  葉霄道:「傳。」

  人當天就被帶進第四處。

  那名驗牌吏起初還咬死:「我只是照規矩驗牌。」

  「牌過了,我當然放。」

  葉霄沒跟他爭。

  真假兩張丙七三拓頁。

  六份驗牌記錄。

  一起推到那人面前。

  「同一塊假牌。」

  「六次全落到你手裡。」

  「六次都由你覆核放行。」

  葉霄看著他:「為什麼?」

  驗牌吏盯著自己的六道籤押,額角慢慢冒出汗。

  葉霄問:「誰讓你放?」

  那人嘴唇動了幾次,終於低下頭:「內庫那邊有人遞過話。」

  「見壬三。」

  「照舊過。」

  「誰?」

  「內庫主事。」

  掌案司吏落筆的手停了一瞬。

  驗牌吏急忙又道:「我只負責驗牌!」

  「假牌誰做的,我真不知道。」

  葉霄沒有逼他往不知道的地方認:「收過錢?」

  那人的臉一下白了。

  半個時辰後。

  口供落紙。

  六次用契。

  六次人為放行。

  至少到這裡,假丙七三為什麼能在萬藥樓連續過六次驗牌,已經有了第一層答案。

  內庫主事的名字,也正式落進證據線。

  至於假丙七三究竟是誰造的。

  還缺證據。

  葉霄看完口供:「造牌源頭繼續查。」

  「先把六次放行坐實。」

  「是。」

  這份口供已經把萬藥樓內庫的人牽了進來。

  但它只能證明有人故意給假牌放行。

  萬藥樓在整條三倉線路里,到底參與到哪一步。

  還遠沒到能下結論的時候。

  葉霄沒有急著動樓里。

  只讓人把內庫主事盯住。

  不傳。

  不驚。

  另外三條線繼續往前走。

  第二日。

  陶槐那條錢線也有了結果。

  第四處搜過他的舊住處,從床腳夾層里翻出三張沒有毀乾淨的兌票尾紙。

  右下角都壓著一個字。

  玄。

  掌案司吏把票尾送回來:「玄?」

  「會不會真是個人?」

  葉霄問:「陶槐怎麼說的?」

  「按票領錢。」

  「那先查票。」

  掌案司吏立即明白:「我去錢莊。」

  中午。

  錢莊底簿調了回來。

  三張尾票屬於同一批不記名兌票。

  繼續往前查,同類兌票一共買過數批。

  取票不用真名,只留了一個暗號。

  玄七。

  更關鍵的是。

  買這些兌票的錢,全從西南倉區外一家不起眼的雜材行帳上支出。

  掌案司吏把錢莊底簿和六號焦帳併到一起。

  日期。

  金額。

  焦帳里六、九、十三三個倉號附近的幾筆結算。

  一處處開始咬合。

  他看了許久:「這些兌票,和焦帳里的幾筆結算對上了。」

  葉霄道:「把雜材行摸清。」

  「先別驚。」

  「是。」

  同日下午。

  陣房和藥驗房也送來了新的結果。

  前一輪陣房定下的是陣式和取氣。

  這一回查的是用途。

  六號封回的暗紅藥粉,藥驗房已經驗明高階血藥殘留。

  九號、十三號藥槽、空瓶和箱底留下的藥性,再與六號封樣逐一比過。

  同源。

  更關鍵的是陣路。

  六號、九號、十三號三座私陣的末端,都接進了藏藥位。

  先前來過第四處的老陣師再次把驗定頁送來。

  這次沒有再提反扣。

  他只說了兩個字:「養藥。」

  葉霄抬眼。

  老陣師指向拓圖:「廢舊支餘氣引進來以後,不供人修煉,也不供陣器。」

  「最後全壓進了藏藥位。」

  「穩的是藥性。」

  藥驗房的人接道:「這類血藥離開正經封存環境,時間久了,藥性會散。」

  「有脈氣養著,東西藏在暗倉里,也能一直維持。」

  葉霄道:「所以三倉私接脈氣,就是為了這個?」

  老陣師點頭:「目前三處留下來的陣路、藥槽和藥性殘留,都指向這裡。」

  葉霄問:「正常封存,也能穩住藥性?」

  「能。」

  藥驗房的人道:「高階藥庫本來就有養藥手段。」

  「可要進去,驗貨、貨名、數量、經手人,一樣都少不了。」

  老陣師看了眼拓圖:「他們這批貨見不得光。」

  「又想長期穩住藥性。」

  「所以自己從地下接了一股氣。」

  葉霄點頭。

  答案已經夠清楚。

  他看向掌案司吏:「記。」

  「三倉私陣用途。」

  「養藥。」

  「藥樣、藏藥位和陣驗結果一起入卷。」

  「是。」

  死信這一條開得稍慢。

  第三日下午。

  十三號抓回來的兩個人里,終於有一個鬆了口。

  供出來的人,名義上正是那家雜材行的外帳掌柜。


  兌票、投信、清信、安排開門時間,都是他在做。

  掌案司吏聽到「雜材行」三個字,立即抬頭。

  錢莊查到的銀。

  死信供出來的人。

  到這裡。

  撞上了。

  葉霄問:「死信點還有沒有在用的?」

  「有一處。」

  「倉區舊井。」

  那人遲疑了一下:「那邊三日一清。」

  「出了事,更不能把舊信留在那裡。」

  「今天傍晚,正好到日子。」

  葉霄道:「布人。」

  當日傍晚。

  那名外帳掌柜果然來了。

  他剛靠近舊井,巷口兩邊的人便已經合上。

  那人反應極快,轉身就走。

  剛翻上矮牆。

  一道身影已經先一步落在牆頭另一側。

  他猛地停住。

  等看清牆頭那身鎮城司官服和腰間副使印,那人臉色當場變了:「副使大人————」

  這幾日三倉被封。

  第四處新副使親自帶人查倉的消息,早已經傳遍西南倉區。

  葉霄只道:「下來。」

  那人看了一眼牆外。

  又看了一眼已經堵死巷尾的司衛。

  最後沒跳。

  雙腳剛落地,縛索已經套了上去。

  司衛封住他的氣機:「葉副使,人封住了。」

  「帶回去。」

  「是!」

  人一押回。

  第四處立刻搜了他的住處和雜材行外帳房。

  一本薄薄的灰帳,從住處床板夾層里翻了出來。

  封皮無字。

  第一頁右上角,只有一個字。

  玄。

  掌案司吏翻開第一頁,手就停住了。

  六號焦帳里第一次出現這個字的時候。

  誰都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人名。

  代號。

  還是下游接貨的記號。

  卷里最終只按未知記下。

  現在答案擺在眼前。

  玄。

  是這套三倉暗帳的記號。

  裡面記著守倉錢、轉貨錢、兌票號、倉號,還有十二筆提貨記號。

  六。

  九。

  十三。

  一個沒漏。

  掌案司吏立刻把錢莊底簿拿來。

  雜材行支出的兌票金額。

  玄帳里的票號。

  六號焦帳上的結算數。

  一筆筆對了過去。

  全合。

  錢線。

  死信線。

  到這裡徹底並在了一起。

  玄帳里留下的還不只是錢。

  每筆落倉旁,還記著日期和貨記。

  掌案司吏把前三筆逐一對回萬藥樓貨頁和六號焦帳。

  日期一致。

  貨記一致。

  焦帳殘下來的內庫封號尾段,也全部對上。

  第一、第二筆。

  九號。

  第三筆。

  十三號。

  前三筆的去向。

  終於坐實。

  掌案司吏抬頭看向葉霄。

  葉霄道:「把前三筆補進主卷。」

  「玄帳落倉、焦帳貨記、日期、內庫封號尾段。」

  「四項對應,寫清。」

  「是。」

  掌案司吏剛要落筆歸頁。

  葉霄卻抬手壓住了玄帳。

  「往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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