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舊圖失真,活水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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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舊圖失真,活水指路

  老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裂口前。

  他抬手指了指金燦燦手裡的照骨令:「一枚照骨令,只有持令人能爭泉。」

  「每名持令人,可以帶一名護行進去。護行能找路、爭路、守泉,但不能占返照泉。」

  他頓了一下:「返照開始以後,中途離開泉心,這次返照就斷。」

  「護行守得住位置,也替不了你。」

  這幾句話一落,場中不少人都朝身旁護行看了一眼。

  灰衣老人繼續道:「路上若碰到別的東西,誰拿到算誰的。」

  「泉不算。」

  「返照潮什麼時候起,沒準時辰。」

  「快的話幾個時辰,慢則大半日。」

  「泉一開,沒人等你。」

  這一次,人群里的動靜明顯多了些。

  老人繼續道:「第三日墟門重開。」

  「到時候別誤了時辰。」

  「真錯過去,下一次什麼時候再開,誰也說不準。」

  他抬了抬眼:「上兩次開墟,中間隔了七年。」

  裂口前安靜了一瞬。

  老人繼續道:「還有最後一條。」

  「第七境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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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照泉,也只在真正立象以前有用。」

  他目光掃過眾人:「都聽明白了?」

  無人再問。

  老人揮了下手:「那就等。」

  沒過多久,裂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腳下石地跟著輕輕一震,細灰從兩側簌簌落下。

  幾乎同時,場中十來枚照骨令接連亮起。

  灰白光芒映進晨霧。

  原本那道幽黑狹縫開始向兩側緩緩撐開。

  五尺。

  七尺。

  最後近丈。

  岩壁摩擦聲越來越重,仿佛整座山腹里正有什麼龐然之物緩緩轉動。

  片刻後,兩側石壁停下。

  一扇灰白石門徹底露了出來。

  門上光禿一片,只留大片經年水痕。

  石門之後看不到甬道。

  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白霧。

  霧氣靜靜鋪在那裡,把門裡門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守在裂口兩側的老人同時讓開。

  最中間那人抬手:「持令入門。」

  「護行跟緊。」

  「進去以後,生死自負。」

  前面幾隊陸續跨過石門,身影一進白霧便迅速消失。

  很快輪到金燦燦。

  她把照骨令握進掌心,回頭:「走?」

  葉霄按住身側沉黑長刀。

  「走。」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石門。

  腳落下的一瞬,王城外的風聲消失了。

  緊接著。

  水聲從四面八方湧進耳中。

  葉霄抬眼。

  眼前白霧緩緩散開。

  腳下是一條向前延伸的灰白石脊,兩側全是水。

  水清得近平沒有顏色。水底不見泥沙,一道道極細白紋嵌進石層深處,沿著白紋流動的微光隨著水勢時明時暗。

  更遠處,一座座蒼白石峰從霧裡露出。

  有的狹長如刀,有的筆直似碑,還有幾座下半截沉在水中,只余森白峰頂橫出水面。

  石峰之間,灰白石脊彼此交錯,向霧深處延伸。

  四下只有水聲。

  從石縫裡過。

  從腳下石脊深處過。

  又從遠方高低錯落的石層間一層層落下來。

  幾種聲音疊在一起,很難分清真正來自哪個方向。

  葉霄往前走了幾步。

  石面長年浸水,鞋底落下去微微發滑,貼著水面的霧氣也比門外更涼。

  再細一點的變化,耳朵已經分不出來。

  琉璃骨清感卻能捕到。

  水從石脊下穿過時,快慢、輕重、迴轉,都會化成極細震動傳來。

  水勢一變,那些細震也跟著變化。

  金燦燦走在前面:「返照潮還沒起。」

  「真起來以後,這裡面的水會更亂。」

  葉霄應了一聲。

  兩人繼續深入。

  走出一段,金燦燦從袖中抽出那張薄圖。

  幾道較粗墨線向深處延伸,周圍還散著不少細岔和泉位。

  有些地方幾份記錄能夠互相對上,墨色便深;有些地方只剩零散一條,再往後便成了空白。

  最深處,一道金線圈著一座三層環台。

  金燦燦指了一下:「近幾次舊錄里,主泉谷都在這一帶。」

  「地方大致不會偏太遠。」

  「麻煩的是怎麼過去。」

  沒多久,兩人便看見第一處變化。

  薄圖上本該橫跨兩道石脊的一座石橋,只剩半截懸在水面。

  另一頭早已沉了。

  金燦燦腳步沒停:「看來舊圖還真只能信個大概。」

  葉霄道:「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也是。」

  金燦燦把圖折起:「以前怎麼走,它能告訴你。」

  「現在還通不通,就得自己看了。」

  再往前,沿路不斷有細小石脊岔出去。

  有些走不遠便斷掉。

  有些兜了一圈,又重新接回主路。

  真正往照骨墟深處延伸的,始終還是腳下這一條。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主脊第一次真正分開。

  三條石路同時沒入白霧。

  中路最寬,足夠數人並行。

  左路最窄,幾乎貼著水面斜向深處。

  右邊則被兩座蒼白石峰擋去大半,只能看見一截時隱時現的灰白石道。

  金燦燦重新展開薄圖,在這一段點了點:「中路記錄最多。」

  「金氏手裡幾份能對上的舊錄里,有三份都走通過這裡。」

  她指尖往左一移:「左邊只有一份走到底的記錄。」

  再往右:「右邊更繞,後半段乾脆沒記全。」

  單看舊圖,中路自然最好。

  葉霄卻沒有立刻動。

  他蹲下身。

  腳邊水面很靜。

  腳下水流的細震,一層層落入琉璃骨清感。

  右路那邊幾股細流混在一起,到了兩座石峰附近,已經分不清真正去向。

  左邊的水勢不強,卻一直往霧深處走。

  唯獨中路。

  表面的水還在往前。

  更深處那一股,卻在往回頂。

  葉霄伸手摸過中路邊緣。

  石面上方已經幹了。

  靠近水線的位置,卻還留著一道很新的濕痕。

  像是不久前才漲過水,又剛剛退下去。

  金燦燦問:「有問題?」

  「中路的水在往回走。」

  「會斷?」

  「不知道。」

  葉霄起身:「但我不走這條。」

  金燦燦沒再問,把薄圖一折:「那走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七皇子和黑衣青年從白霧裡走了出來。

  更後方,還能看見另外兩隊人沿著主脊往這邊趕。

  七皇子見二人停在岔口,目光先掃過三條路:「選好了?」

  金燦燦晃了晃手裡的薄圖:「剛定。」

  七皇子點了下頭,展開自己的舊圖,在中路上看了片刻:「我準備走中路。」

  說完,他朝身旁的梁臨示意了一下:「他擅長辨水勢、探路。」

  「先讓他往前看一段。」

  七皇子看向金燦燦:「中路若能走,你們可以一道。」

  「到了主泉谷,再各憑本事。」

  金燦燦笑了笑:「好意領了。」

  她偏頭看了葉霄一眼:「不過我這護行也不是白請的。」

  「第一處分路就讓他閒著,這筆帳算不過來。」

  七皇子也笑了:「倒忘了你最會算這個。」

  「帳本來就該算清楚。」

  金燦燦朝葉霄偏了偏頭:「走。」

  葉霄點頭:「走。」

  兩人直接踏上左側石脊。

  七皇子的目光跟著兩人,在那條幾乎貼水沒入白霧的窄路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梁臨。」

  「看看中路。」

  「是。」

  梁臨獨自踏進白霧。

  過了一陣,他重新回來:「前面還能走。」

  「水勢有些亂,不過我探到的位置沒斷。」

  七皇子問:「路程呢?」

  梁臨道:「中路更直。」

  「前面也沒看到需要繞開的地方。」

  七皇子看了一眼左路方向:「能比他們快?」

  「能。」

  七皇子收起薄圖:「走中路。」

  梁臨點頭。

  兩人很快沒入白霧。

  後面趕來的兩隊也陸續到了岔口。

  其中一隊展開自己的舊圖,又讓護行往中路探了一段,最後跟了進去。

  另一隊在右路口停了片刻,兩人低聲商量幾句,很快轉進兩座石峰後。

  左路比舊圖上畫得更窄。

  兩側水面越來越深。

  有幾段石脊甚至只剩不到兩尺寬,鞋底沾水以後,落腳稍偏便可能滑進深水。

  白霧也越來越重。

  人走在石脊上,看不出太遠。

  只有腳下水聲始終跟著。

  不到半里。

  前路便被一塊斜落巨石徹底堵住。

  巨石足有兩人高,左上卡進山壁,右下斜壓石脊,底下只剩一道窄縫,白水正不斷往

  外擠。

  金燦燦俯身看了一眼:「下面能過?」

  「不能。」

  葉霄走到巨石前,掌心貼上石面,又沿石根摸到右下方。

  後面的水一直在頂。

  他抬頭。

  巨石左上有一道天然斜裂,從上往下一直延伸到石根。

  真正卡住它的,是右下那塊凸出的石楔。

  葉霄拔刀。

  金燦燦問:「劈開?」

  「借水。」

  刀鋒落下。

  只切石楔。

  咔。

  石楔斷開。

  底下原本被壓住的水聲驟然加重,巨石也跟著晃了一下。

  葉霄道:「站右邊。」

  金燦燦立刻上前,掌心貼住石面:「往哪推?」

  「左上。」

  「好。」

  她腳下一沉。

  掌前細密罡鋒順著天然斜裂切入。

  轟!

  積在巨石後面的水勢同時往上頂。

  巨石狠狠一震,順著斜裂向左上方滑開半丈。

  底下水口驟然敞開。

  白水暴沖而出。

  葉霄一把扣住金燦燦手腕,將她往後帶了一步。

  水柱擦著兩人身前衝過。

  砰!

  對面石壁炸開大片水霧。

  金燦燦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葉霄已經鬆開:「走。」

  「哦。」

  兩人從空隙穿過。

  走出幾步,金燦燦回頭看了一眼:「你以前真沒來過?」

  「沒有。」

  「那怎麼知道它會往左上走?」

  「水一直在推。」

  葉霄道:「石頭只是被卡住了。」

  「把能動的方向讓出來,水自己會推。」

  金燦燦安靜片刻:「葉霄。」

  「嗯?」

  「你這趟開始值錢了。」

  葉霄道:「玉髓本來就不便宜。」

  「總得值這個價。」

  金燦燦笑了一聲:「行。」

  「這話我愛聽。」

  又過半個時辰。

  前方狹長石峽到了盡頭。

  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谷鋪在白霧深處。

  數條從不同方向延伸而來的石脊,最後都匯向這裡。

  谷底三層石台,一環套著一環。

  最外圈六口淺泉。

  第二圈三口。

  最深處,只有一座獨立石台。

  石台中央,一線極細白水正從石縫間緩緩滲出。

  金燦燦腳步停住:「主泉谷。」

  葉霄看向那些從白霧裡接進來的石路:「都通這裡?」

  「大路最後基本都往這裡收。」

  金燦燦道:「外圍偶爾也會起些小泉。」

  「真正值得爭的,還是這裡。」

  幾口泉眼此時都只有淺淺一層水光。

  返照潮沒起。

  現在坐進去,也拿不到什麼。

  葉霄直接往內圈走。

  先到占不了泉。

  能先看的東西卻不少。

  他沿著三層泉台走了一遍。

  東側石階最寬,正對兩條來路。等人一多,很容易前後都有人。

  南側離主泉最近,幾塊石板常年浸水。葉霄踩上去試了試,鞋底稍一發力便往旁邊滑o

  西側立著一面凸出的石壁。

  背後不用防人,往前能看見大半內圈,從側面兩級石階切向主泉也足夠近。

  葉霄又把附近幾處落腳點逐一踩過。

  其中兩塊石板下面發空。

  真在上面硬接重擊,未必撐得住。

  這些位置,他一一記下。

  正要往西側走,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中路方向大片白霧猛地衝上半空。

  緊跟著便是一陣亂石墜水聲。

  金燦燦轉頭。

  葉霄道:「塌了。」

  金燦燦望了兩息,低頭掃過薄圖,重新折好收進袖中。

  葉霄已經走到西側石壁前。

  金燦燦跟過來:「這裡?」

  「嗯。」

  葉霄看向中央石台:「背後乾淨。」

  「進退也方便。」

  金燦燦沿兩邊掃了一遍:「那就這裡。」

  她在旁邊坐下:「路你看。」

  「接下來我看人。」

  葉霄把沉黑長刀放在手邊,靠著石壁閉目養神。

  一個多時辰後。

  右側石脊終於響起腳步。

  三岔口那支走右路的隊伍從白霧裡出來。

  一人褲腿濕到了大腿,另一人袖口裂開一道長口,鞋上全是灰白水漬。

  兩人進谷先看主泉,隨後便注意到了西側石壁下的葉霄和金燦燦。

  腳步同時慢了半拍。

  葉霄兩人的鞋邊也沾著水。

  金燦燦袖角還留著先前被急水打濕的痕跡。

  身上卻看不見傷。

  那兩人的目光從金燦燦身上掃過,又在葉霄這裡停了一瞬。

  很快移開。

  誰也沒過來打聽。

  兩人重新看過泉台,拖著一身濕氣去了另一側。

  再往後,石谷漸漸有人進來。

  有人滿身白灰。

  有人掌心纏著臨時撕下來的衣布。

  還有個年輕人被護行架著進谷,右腿幾乎不敢落地。剛坐下便摸出丹藥吞進嘴裡,額

  頭上的冷汗一直沒停。

  又過一陣。

  兩名灰衣青年互相扶著從北側石脊出來。

  其中一人胸前全是血,坐下喘了許久,才對旁邊一個相識之人道:「北邊那隊沒了。」

  那人臉色一變:「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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