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讓他們去鎮城司門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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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管事看著案上的三張紙,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

  正堂里靜得只剩燈芯輕響。

  葉霄沒有給他喘氣的時間。

  「秦氏認帳,你們寫了一張。」

  「秦策行避認離席,你們寫了一張。」

  「我入樓奪帳縱火,你們也寫了一張。」

  他抬眼,看向堂中眾人。

  「現在,寫第四張。」

  幾名商路掌事臉色微變。

  灰袍管事喉結動了動。

  「葉堂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霄道:

  「臨水簽樓預寫傳話底稿,仿秦氏內路印逼認,事敗焚紙滅證。」

  他指了指案上那三張紙。

  「寫。」

  帳房僵了僵,彎腰撿起剛掉下的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不敢落。

  一名寬臉商路掌事低聲道:

  「葉堂主,此事我們先前並不知情。」

  「是啊,這事跟我們無關。」另一名商路掌事道。

  葉霄看了他一眼。

  「你們坐在這裡,就是他們借來的勢。」

  他們臉色一僵。

  葉霄道:

  「想摘乾淨,就把眼睛睜開。」

  「繼續裝瞎,就一起上紙。」

  堂里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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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今日是來壓秦氏的。

  真帳,他們能壓。

  髒紙,他們不能背。

  葉霄把半枚殘拓推到兩個驗簽人面前。

  「驗。」

  兩個驗簽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動。

  葉霄的刀鞘落在案邊。

  啪。

  「剛才,你們坐在這裡等秦氏認印。」

  「現在,輪到你們認真假。」

  「看不出來,就別吃驗簽這碗飯。」

  「看出來不說,就跟這枚假印一起進鎮城司。」

  其中一名驗簽人額角冒汗,終於上前。

  他把殘拓拿到燈下。

  另一人也只能跟上。

  兩人低頭看了許久。


  越沒人催,他們手越抖。

  片刻後,先前那名驗簽人啞聲道:

  「朱泥浮紙。」

  「紙背無壓痕。」

  「邊角三針紋,印力壓不出這種浮邊。」

  另一人咬了咬牙,也跟著開口:

  「更像後描。」

  灰袍管事眼角一抽。

  葉霄道:

  「寫上。」

  帳房手一抖,筆終於落下。

  紙上很快多了一行。

  秦氏內路殘拓,朱泥浮紙,紙背無痕,三針紋疑為後描。

  葉霄又看向地上兩個抄帳人。

  一個下頜被卸,滿臉冷汗,說不了話。

  另一個腕骨斷了,疼得整隻手都在抖。

  葉霄蹲下。

  「誰給你們的紙?」

  那人眼神亂閃。

  葉霄道:

  「三息。」

  「一。」

  那人嘴唇發顫。

  「二。」

  「白銅半面!」

  那人一下喊了出來。

  幾道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

  「一個戴白銅半面的人。」

  「我沒見過臉。」

  「仿印拓和三張傳話紙,都是他給的。」

  葉霄道:

  「只給了這些?」

  那人嘴唇抖了一下。

  葉霄看著他。

  「還有什麼?」

  那人咽了口唾沫。

  「還有……辦事錢。」

  堂里幾人的眼神一下變了。

  葉霄道:

  「給誰?」

  那人不敢答。

  可他的眼神,還是往灰袍管事身上偏了一下。

  只一下。

  灰袍管事臉色驟變。

  葉霄沒有立刻看他,只繼續問:

  「那人讓你們怎麼做?」

  那人聲音發抖。

  「秦少主認,就傳第一張。」

  「不認,就等他離席,傳第二張。」

  「若葉堂主來了,只要你碰帳,或者動手,就燒幾頁散紙,傳第三張。」

  幾名商路掌事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直到這時才真正聽明白。

  秦策行剛坐上那張椅子,後面的說法就已經寫好了。

  葉霄道:

  「秦策行怎麼離席?」

  那人疼得滿頭是汗。

  「我不知道。」

  「我們只負責寫紙。」

  「遞簽、帶人,不歸我們管。」

  門外,慕青眼神一下冷了。

  葉霄道:

  「他從哪走?」

  「後廊。」

  「誰帶的?」

  「不知道。」

  那人喉嚨滾了滾。

  「我只知道,第二張紙要等他離席後再傳。」

  葉霄這才起身,看向灰袍管事。

  「辦事錢。」

  灰袍管事臉皮繃住。

  「什麼辦事錢?」

  葉霄看向旁邊幾名臨水簽樓灰衣人。

  「搜。」

  幾名灰衣人沒敢動。

  葉霄道:

  「現在搜,是你們交證。」

  「等鎮城司來搜,就是你們同案。」

  一名灰衣人咬了咬牙,上前翻開灰袍管事袖口。

  一張銀票滑了出來。

  票角有一點黑痕。

  票角黑痕很淺,邊緣壓得實,像有人故意按上去的記號。

  幾名商路掌事全都看見了。

  葉霄把銀票按到案上。

  「寫。」

  帳房不敢抬頭。

  紙上又添一行。

  臨水簽樓管事袖中搜出銀票,票角有黑點記,疑為辦局銀。

  灰袍管事終於忍不住了。

  「葉霄!」

  「你不要太過!」

  葉霄看著他。

  「你們第三張紙寫我的時候,沒覺得過。」

  灰袍管事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葉霄指向案上。

  「殘拓。」

  「舊帳。」

  「三張傳話底稿。」

  「銀票。」

  「新寫的見證紙。」

  「全部封。」

  他又看向幾名商路掌事。

  「簽樓一人捧證。」

  「商路一人押證。」

  「秦氏隨行。」

  「送鎮城司。」

  一名老商路掌事臉色一變。

  「葉堂主,商路舊帳、認印對簽,按例不該送鎮城司。」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真要送,也該送護城司。」

  這話一出,堂里幾個人眼神都動了。

  商路舊帳,簽樓對印,按例走護城司。

  鎮城司那道門,只接越線案,這是天淵城一直以來的老規矩。

  葉霄看了那名老掌事一眼。

  「若只是商路舊帳,鎮城司當然不管。」

  老掌事剛要鬆口氣。

  葉霄抬手,指向第三張紙。

  「可這張紙,寫的是我。」

  堂里一下沒聲了。

  葉霄道:

  「葉霄夜闖臨水簽樓,奪帳縱火,逼見證人改口。」

  「你們把一個天級鎮城衛寫進案里。」

  「還寫得這麼熟。」

  他的聲音不高。

  「現在告訴我,這事該不該進鎮城司?」

  沒人接話。

  葉霄又道:

  「護城司要接,可以。」

  「讓他們去鎮城司門口接。」

  這句話落下,堂里徹底靜了。

  幾名商路掌事臉色發白。

  兩個驗簽人連頭都不敢抬。

  灰袍管事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葉霄道:

  「逼秦氏認帳的時候,你們拿規矩壓人。」

  「現在輪到自己上紙,又想拿規矩擋門。」

  他看著那名老商路掌事。

  「可以。」

  「今天就按規矩走。」

  老商路掌事臉色難看。

  葉霄道:

  「剛才你們是見證。」

  「現在還是。」

  「簽名。」

  封條很快取來。

  殘拓、舊帳、三張傳話底稿、銀票,先入證匣。

  新寫的見證紙擺在案上。

  幾名商路掌事依次簽名。

  兩個驗簽人也簽了。

  帳房最後一個落名時,汗滴在紙邊,暈開一點墨。

  最後,只剩灰袍管事。

  葉霄把紙推到他面前。

  「簽。」

  灰袍管事死死盯著他。

  葉霄道:

  「不簽也行。」

  「手印更好看。」

  灰袍管事指節僵硬,許久才拿起筆。

  名字落下時,筆鋒都歪了。

  葉霄收起那張見證紙,放入證匣。

  封條落下。

  葉霄看向灰袍管事。

  「封腕,留堂。」

  灰袍管事臉色一變。

  「你敢?」

  葉霄沒看他,只對幾名商路掌事道:

  「人留堂。」

  「證匣送鎮城司。」

  「他離正堂三步,按逃案。」

  「誰碰證匣,按毀證。」

  「人若不見,你們替他上紙。」

  幾名商路掌事臉色又白了一分。

  灰袍管事看向他們。

  可這一次,沒人替他說話。

  臨水簽樓的人取來封繩。

  封繩扣住灰袍管事雙腕時,他指節一點點攥緊,卻沒敢再動。

  證匣被臨水簽樓的人捧出正堂。

  門外,慕青站在階下。

  她沒有伸手接。

  只看了一眼封條。

  葉霄走到門口,道:

  「秦氏派兩個人跟著。」

  慕青立刻點了兩名護衛。

  葉霄道:

  「看著這隻匣子進鎮城司。」

  兩名秦氏護衛低頭。

  「是。」

  葉霄又看向那名老商路掌事。

  「你們也派人。」

  「剛才你們簽了名。」

  「這隻匣子若半路少一樣,你們一樣上紙。」

  老掌事臉色一白,立刻點了一名隨行。

  葉霄這才看向秦氏護衛。

  「到鎮城司門前,不報秦氏。」

  秦氏護衛一怔。

  葉霄道:

  「報案由。」

  「臨水簽樓仿印逼認,預寫三紙。」

  「第三張紙,寫天級鎮城衛葉霄奪帳縱火,逼見證人改口。」

  「請值守鎮城衛當面開匣,先看第三張紙。」

  「若他們問該轉誰,就報盧行舟。」

  秦氏護衛眼神一凜。

  「明白。」

  這幾句話落下,門口兩個抄錄人手裡的筆都僵住了。

  剛才,他們還想著怎麼寫秦氏。

  現在才明白。

  有些紙,一送到鎮城司門前,就從傳話變成案證。

  證匣由臨水簽樓的人捧出門。

  秦氏護衛跟在一側。

  商路派出的人跟在另一側。

  兩個抄錄人手裡還捧著冊。

  筆懸了半天,誰也沒敢再落一個字。

  葉霄走下台階。

  夜風從河道吹來,颳得燈影輕晃。

  慕青跟到他身側。

  葉霄道:

  「秦策行是從後廊走的。」

  慕青腳步一頓。

  葉霄繼續道:

  「有人遞了一枚簽。」

  「遞簽的人,還在樓里。」

  「他要等結果。」

  慕青眼神一下冷了。

  「我讓人查。」

  葉霄道:

  「別大張旗鼓。」

  「封后廊。」

  「守臨河小門。」

  「找遞簽的人。」

  「活的帶回來。」

  慕青立刻轉身,低聲吩咐兩名秦氏護衛。

  那兩人沒有從正門走。

  一左一右,順著廊影沒入後側。

  正堂外重新安靜下來。

  片刻後,後巷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聲被堵住的短促驚叫。

  很快,兩名秦氏護衛押著一個灰衣小役快步回來。

  小役年紀不大,臉色慘白,袖口被扯裂了一半,右手死死攥著。

  秦氏護衛低聲道:

  「葉堂主,人是在臨河小門後抓到的。」

  「他一直藏在門洞陰影里。」

  「我們過去時,他正要把簽牌折了,丟進河裡。」

  他說著,掰開小役的手。

  掌心裡,是半截斷裂的黑簽牌。

  斷口很新。

  簽面一角,殘著半抹朱泥。

  朱泥里,有三道極細的針紋。

  另一角,還有一點極淺的黑痕。

  和銀票角上的黑點一樣。

  慕青臉色變了。

  「三針紋。」

  秦氏內路印的暗記。

  秦策行若看見這東西,確實會跟出去。

  葉霄看向灰衣小役。

  「你遞的?」

  小役嘴唇發白,不敢答。

  葉霄道:

  「這簽牌若沉了水,後廊就只剩一句話。」

  「秦策行自行離席。」

  小役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我只是遞簽的……」

  葉霄道:

  「誰讓你遞?」

  小役喉嚨滾了滾。

  「還是那個人。」

  葉霄看著他。

  「白銅半面?」

  小役點頭,臉更白了。

  慕青眼底寒意更重。

  葉霄繼續問:

  「簽上寫什麼?」

  小役低著頭,聲音發顫。

  「原印不在樓里。」

  「要看真印,就出後廊。」

  慕青唇線繃緊。

  半枚仿印擺在正堂案上。

  真印卻被寫在樓外。

  秦策行若想破局,就一定會去看。

  葉霄道:

  「他從哪走?」

  「後廊盡頭那道臨河小門。」

  「自己走的?」

  小役點頭,又很快搖頭。

  「前面是自己走的。」

  慕青聲音發冷。

  「後面呢?」

  小役不敢看她。

  「門外有一條無燈小船。」

  「還有兩個人。」

  葉霄道:

  「秦策行上船了?」

  「上了。」

  「船往哪邊走?」

  「西漕。」

  慕青猛地抬眼。

  葉霄繼續問:

  「西漕哪裡?」

  小役嘴唇發白。

  「我不知道。」

  葉霄看著他。

  「聽見什麼,就說什麼。」

  小役喉嚨滾了滾。

  「撐船的人說了一句。」

  「子時前,廢棧交印。」

  河風吹過來。

  慕青手指慢慢攥緊。

  西漕。

  廢棧。

  子時前。

  葉霄問:

  「確定秦策行在船上?」

  小役哆嗦了一下。

  「確定。」

  「但我只看見他上船。」

  「後面……後面我就不知道了。」

  葉霄看了一眼那枚黑簽牌。

  「小役和簽牌,一起送鎮城司。」

  「追上剛才那隻證匣。」

  「告訴值守鎮城衛,後廊這枚簽,也是同案證。」

  秦氏護衛立刻低頭。

  「明白。」

  葉霄又看嚮慕青。

  「別調大隊。」

  慕青眼神一緊。

  葉霄道:

  「人一多,動靜就大。」

  「那邊若有準備,先滅口,再毀證。」

  「等我們撲空,他們想怎麼寫都來得及。」

  慕青臉色一白。

  「我跟你去。」

  葉霄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只你。」

  慕青點頭。

  「只我。」

  兩人轉身上車。

  車輪壓過青磚,沿著河道往西。

  臨水街的燈火被甩在後面。

  越往西,河風越冷。

  慕青坐在車裡,手指扣著袖口。

  「少主若看見三針紋,一定會跟過去。」

  葉霄道:

  「我知道,他信的不是人。」

  「是印。」

  慕青抬眼。

  葉霄看著車簾外的夜色。

  「只要讓他以為真印在外面,就夠了。」

  慕青低聲道:

  「認帳只是幌子。」

  「他們要他消失。」

  葉霄沒有否認。

  秦策行坐在正堂時,身邊有商路掌事,有驗簽人,有帳房,有抄錄人。

  那麼多人看著,他不好死。

  一離開燈下,話就由別人寫了。

  慕青低聲道:

  「葉堂主。」

  她後面的話沒有出口,指尖卻扣得更緊。

  葉霄道:

  「我知道。」

  慕青抬眼看他。

  葉霄看著車簾外的夜色。

  「這趟外差,還沒結。」

  「我不會讓他們把人寫沒。」

  慕青指尖慢慢鬆開,低聲道:

  「謝謝。」

  車外水聲漸近。

  西漕廢棧在下城漕渠邊。

  舊貨棧廢了多年,水路還在。

  貨能走水路。

  帳能走水路。

  人也能。

  葉霄握著沉黑長刀,目光很靜。

  黑點銀票。

  半截黑簽。

  仿印殘拓。

  三張傳話紙。

  後廊遞簽。

  全都指向西漕廢棧。

  他們已經寫了太多紙。

  這一次,他要把寫紙的人,拖回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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