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少主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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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少主歸城

  一個月後。

  星辰堂靜室。

  最後一塊異獸肉,被葉霄咽了下去。

  肉一入腹,沉熱便直墜下去,像一團壓在爐底的火。

  他沒有停,繼續運轉《隕星凝罡法》。

  案上的藥瓶,早已空了。

  這一個月,他幾乎沒出過靜室。

  藥、肉,一樣一樣往裡壓。

  不只一個月前得來的那一批,就連這個月秦氏按月送來的藥和異獸肉,也都已經被他吃盡了。

  外頭日頭一天天挪過去,堂里的風聲也起過、壓過、再穩下來,可他都沒理。

  他只做一件事——把體內的罡,一遍一遍往深處走。

  剛踏進凝罡時,那口罡更像新磨出來的刀鋒。

  利是利。

  但一動便有散意,一壓便有反衝,稍稍走偏半寸,整條筋骨都像要被從裡頭生生割開。

  可到了今天,那股鋒意終於沉下去了。

  不再浮在皮肉外頭。

  也不再只是順著一條發力線出去。

  它開始往骨里吃。

  往筋里藏。

  往肩背、胸腹、雙臂一點點壓進去。

  葉霄閉著眼。

  短吸。

  長吐。

  靜室里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他身上的氣息卻沒有往外炸開,只是一寸寸往裡收。

  收進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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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進脊骨。

  收進肩背與雙臂。

  最後,連指節上那點極細的顫動,也徹底沒了。

  屋裡忽然靜得厲害。

  門外的風,院裡的腳步,前廳偶爾傳來的說話聲,都像一下被拉遠了。

  命格光字一閃。

  【隕星凝罡法·小成:2666/8000】

  葉霄緩緩抬手。

  掌心朝下,五指微微一收。

  膝前那塊青石地面上,忽然多出一道極淺的白痕。

  白痕很細。

  像被針尖輕輕划過。

  一個月前,他也能讓罡氣離體成鋒。

  但那時更多是破。

  是一口新罡狠狠衝出去,求的是狠、是快、是能斬開。

  現在不同。

  現在這口罡,能收,能藏,也能在念頭一動時,順著最該走的那一點,極細極穩地遞出去。

  比起一個月前,已經不止強了一截。

  強在穩。

  強在細。

  也強在——這口罡,終於開始真正聽他使了。

  葉霄能清楚感覺到,想要繼續修煉沒有問題。

  可往後再推,已經沒這麼快了。

  藥沒了。

  異獸肉也見底了。

  再想像這一個月這樣往前硬沖,幾乎不可能。

  葉霄站起身。

  動作很輕。

  可他一動,屋裡那點沉下去的氣,也跟著輕輕一震。

  牆角那盞燈被壓得往下一伏,火苗幾乎貼住燈芯,過了兩息,才重新立住。

  他走到牆邊。

  秦氏送來的那把刀,仍舊靠在那裡。

  刀鞘沉黑,沒有多餘紋飾。

  像一個月前剛送到時一樣,安安靜靜。

  葉霄伸手,握住刀柄。

  分量還是沉。

  只是這一次,那股沉意落進掌心時,已經不再壓得他手腕往下墜。

  他把刀提起,橫在身側。

  體內那口罡順著肩背一沉,又很快收住,沒有外泄,也沒驚出半點多餘聲響。

  刀身沒震。

  只是那股原本沉在掌心的分量,像終於找到了落處,穩穩貼了進去。

  葉霄手腕微轉,刀鋒在身前極輕地一帶。

  動作不大,快得卻只剩下一抹暗影。

  沒有刀嘯。

  沒有罡氣外泄。

  連風都像沒被驚動。

  可他掌中的感覺已經不一樣,罡氣與刀的配合明顯更順暢。

  葉霄這才把刀扣回腰側,抬手拉開了靜室門。

  冷風一下灌了進來。

  門外守著的人猛地抬頭。

  是馬武。

  他原本靠著廊柱坐著,手裡還握著一把沒磨完的短刀,聽見門響,整個人一下站了起來:

  「堂主!」

  這一聲不算大,卻還是順著後院傳了出去。

  廊下幾個人也跟著回頭。

  葉霄站在門裡,沒急著往前走。

  可馬武看著他,喉嚨還是輕輕滾了一下。

  人還是那個人。

  可比起一個月前,那股壓人的感覺明顯更深了。

  馬武忍不住問:

  「堂主,又有收穫?」

  葉霄點了下頭,沒多解釋。

  馬武立刻閉嘴。

  可眼裡的火已經壓不住了。

  別人閉一次關,未必真能長出什麼。

  可在他印象里,葉霄每次從門裡出來,都不是白閉關的。

  葉霄邁出門檻,問道:

  「嚴泉呢?」

  「前廳壓帳。」馬武連忙道,「林硯這幾日一直在外頭跑消息,剛回來沒多久。荒狼方才也還在前頭。」

  葉霄點頭:

  「叫他們過來。」

  「我先聽聽,這一個月堂里和外頭都怎麼動的。」

  「是。」馬武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腳下剛出廊口,前頭便已經有人快步折了回來。

  荒狼走得很急。

  顯然是剛聽見馬武傳話,連別的都顧不上,先一步趕來了。

  見葉霄站在廊下,他腳步先是一頓,隨即立刻低頭:

  「堂主。」

  葉霄看他一眼:

  「什麼事?」

  荒狼沒繞話,直接道:

  「你閉關這一個月,堂里沒亂。河街、碼頭、幾條小巷的帳牌都立住了。有不長眼的想探,可都被壓了回去。」

  葉霄點了點頭。

  這才像樣。

  他不在,堂里也不能散。

  不然他前頭打出來的,就不是一塊盤,只是一群靠他撐著的人。

  「別的呢?」葉霄問。

  荒狼聲音壓低:

  「有兩件事。」

  「其一是西門舊驛的。」

  「鎮城司那邊傳來消息,那個秦氏探風,已經醒了,神智也恢復正常。」

  葉霄眼神微動:

  「說了什麼?」

  荒狼抬頭,一字一頓:

  「他們不是要貨。」

  「是要血。」

  院裡一下靜了。

  風從廊下穿過去,吹得馬武手裡那把短刀輕輕磕了下鞘口。

  「血?」他皺眉。

  荒狼點頭:

  「練武人的血。」

  馬武臉色頓時沉了。

  若是專門要練武人的血,那這事就更複雜了。

  那是把武者當料。

  葉霄問道:

  「還有別的話?」

  荒狼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粗紙:

  「這是鎮城司遞來的。」

  「是那隻鐵環的拓。」

  「鎮城司把鐵環里外都清過一遍,洗掉內側血垢後,看見了一道舊紋。」

  「壓得很深,不像新刻的。像是被血一遍遍浸進去,最後才慢慢顯出來的紋。」

  葉霄接過粗紙,展開。

  紙上只拓出半圈極淡的黑痕。

  紋路斷得厲害。

  只剩下一角。

  可那一角已經夠怪。

  三道沉線往下壓,像三隻足。

  上頭又有一截弧,像口沿。

  整個紋不完整。

  可誰都看得出,那不是隨手亂刻的玩意。

  馬武盯了半天,皺眉道:

  「這像……鼎?」

  荒狼道:

  「我也覺得像。」

  「鎮城司沒在案文里直接寫,也沒明說是什麼,只把拓遞過來,讓堂主自己看。」

  葉霄指腹在那道殘紋上輕輕按了一下。

  紙很粗。

  紋很淺。

  可他心裡卻像有一根線,被人往下拽了一寸。

  舊驛。

  黑簽。

  秦氏內印。

  鐵環。

  收血。

  現在,又多了這麼一道藏在鐵環內側的殘紋。

  黑簽說明的,是秦氏內部有問題。

  這道紋說明的,卻是秦氏門裡的那隻手,也許還不是最深那層。

  後面,恐怕還另有東西。

  葉霄把拓紙折起,收入懷裡:

  「第二件。」

  荒狼道:

  「百草商會那邊,明面上脫身了。」

  馬武臉色一沉:

  「脫身?」

  「不是沒事。」荒狼道,「是斷腕。」

  「韓柏秋那條線,被壓成了私線。青沙渡、濟春藥口、幾個下城散口,還有幾處沾得太深的人,都被他們舍了。」

  「聽盧副使派來的人說,他們還往鎮城司和城主府那邊,也遞了不輕的東西。」

  「所以明面上,韓柏秋這件事,百草商會不會再被繼續往深里咬。」

  馬武咬牙:

  「這都能讓他們摘出去?」

  荒狼看了他一眼:

  「上城那口水,和下城不是一回事。」

  「百草商會又不是一隻手,是盤了多年的網。破一個口,會疼,可可想就這樣把它連根拽出來,是妄想。」

  院裡靜了下來。

  葉霄也沒意外。

  韓柏秋那隻手,已經被他親自剁了。

  可百草商會這種東西,從來不是死一隻手就會塌的。

  荒狼繼續道:

  「盧副使派來的人,還帶了一句話。」

  「百草明面上,不敢在城裡亂動堂主。」

  「你現在有鎮城司天級牌,又是凝罡,他們如果在城裡動你,就是把剛從刀口前抽出去的脖子,再送回來。」

  「可城裡不動,不代表城外不動。」

  馬武冷聲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暗地裡來?」

  「有這個可能。」荒狼道,「尤其出城。路遠,眼雜,真出了事,誰家的手都能先換一層皮。」

  葉霄淡淡道:

  「知道了。」

  荒狼頓了頓,又從懷裡取出幾張帖子。

  「還有幾家遞了話。」

  葉霄抬眼:

  「哪幾家?」

  「都不是新面孔。」荒狼道,「是以前和堂主有過交集的。」

  他先抽出第一張。

  「王家。」

  「這回沒提婚書,也沒再擺那套收人的架子。」

  「只遞了正帖,說上回有些話說得太急。堂主若願意,王家想再和你當面談一次。」

  馬武臉色不太好看:

  「他們定是看堂主成了凝罡,現在想找補了。」

  荒狼沒接這句,又抽出第二張。

  「楚家。」

  「還是謝行舟那邊遞的話。」

  「只一句,上回那條路,不是一時興起。堂主若願意,楚家還想見你一次,其他條件都能再談。」

  院裡安靜了一下。

  荒狼抽出第三張:

  「長源商會。」

  「林掌事沒再抬箱子,也沒有帶東西過來,只送來一張藥單和一封帖子。」

  「意思也簡單,上回那句保供的話,不作廢。堂主若有意,先見一面。貨怎麼給,路怎麼接,帳怎麼算,面談。」

  馬武看著那幾張帖子,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荒狼又把後面兩張抽出來。

  「還有兩家。」

  「魏家。」

  「寶通商會。」

  葉霄看著他,沒說話。

  荒狼道:

  「魏家沒把話真正說清楚,只說堂主若肯見,魏家那邊有人想親自看你一眼。」

  「寶通商會也沒先擺價,只遞了個意思,沒什麼恩怨是化解不了的。還有,藥路、貨路、獸材路,他們手裡都有。堂主若有興趣,也可以去一趟。」

  隨著成為凝罡後,葉霄這個名字,對大多上城勢力來說,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對他的態度與想法,都有了明顯轉變。

  馬武低聲罵了一句:

  「來得倒齊。」

  荒狼點頭:

  「都不傻。」

  「他們不一定知道堂主要什麼,也不一定知道堂主想什麼。可他們都知道,凝罡武者想往上走,最吃資源。」

  「堂主雖已接了秦氏供奉的牌,可和秦氏之間,還談不上真正綁死。」

  「這些人,就是看見了這口空子,才想著繼續遞手。」

  院裡一時沒人說話。

  這確實像上城人的想法。

  葉霄接過那些帖子。

  每一張都寫得客氣。

  可字底下,其實都只有一個意思——你這樣的人,不該被資源所困。

  而我們手裡,正好有你再往前走要用的東西。

  葉霄隨手翻了兩張,沒急著表態。

  荒狼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看完以後,才把最後一張遞出來。

  這張不是尋常拜帖。

  沉青色的帖子。

  紙邊壓著一線極細的銀絲。

  正中只落著一個字。

  周。

  馬武臉色當場一變:

  「周家?」

  「他們也想拉攏堂主?」

  荒狼搖頭:

  「這是周家長老院送來的。」

  「態度跟語氣,都跟前面那些人不一樣。」

  「送帖的人只說一句,少主三個月後歸城。」

  院裡一下靜了。

  葉霄接過帖子,展開。

  上面的字不多。

  三個月後。

  少主歸城。

  問武台舊事,屆時可在朱雀街上,當面再論一次。

  帖尾壓著的,是周家長老院的印。

  葉霄看完,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把帖子重新合上。

  馬武皺眉: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葉霄道:


  「或者說他們沒把握。」

  「但他們又不準備就這麼咽了。」

  「所以先把三個月後的局,壓到檯面上。」

  他把那張沉青色帖子放到廊邊木案上。

  百草在暗裡。

  五家在遞路。

  周家把三個月後的局,先擺到了眼前。

  一件又一件事,隨著他成凝罡都壓了上來,可葉霄卻沒急。

  他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靜室。

  門還開著。

  案上的空藥瓶、空油紙、空木箱,都還沒收。

  一個月閉關,能燒的資源,幾乎已經燒盡了。

  往前走,新的藥肉都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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