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是隨便誰都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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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不是隨便誰都能碰

  那截斷箭被葉霄一把帶了出來。

  血順著臂側淌下去。

  傷口翻開的一瞬,比先前看著更扎眼。

  可還沒等阿霜把布按上去,那道口子已經自己往裡收了半分。

  林硯遞布的手頓了一下。

  他盯著那傷口看了半息,到底沒問,只把乾淨布遞得更近了些。

  阿霜也沒出聲,只把熱水往前推了推。

  屋裡靜得很。

  靜得只剩下布擦過皮肉的輕聲,和外頭前廳偶爾傳來的低低腳步。

  葉霄把傷口洗淨,重新纏住。

  動作很穩。

  林硯低聲道:

  「前頭要不要再清一清?」

  葉霄搖頭:

  「先不用。」

  阿霜端起那盆血水,小聲問:

  「還要不要再換一盆熱的?」

  葉霄低頭把最後一層布壓緊:

  「這樣就行。」

  話音剛落,門外有一道腳步停住。

  葉霄抬眼:

  「什麼事?」

  他早已聽到外頭有人。

  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

  「堂主……」

  嚴泉在門外道:

  「堂主,是許安。」

  葉霄道: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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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條縫。

  許安站在門邊,背繃得很直,眼圈卻有點發紅。

  他聽說葉霄回來,第一時間就跑了過來。

  可真進來以後,看見葉霄臂上的血和剛取出來的斷箭,頓時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原本像是準備了很多話。

  可最後真正擠出來的卻不多:

  「堂主。」

  「前些日子我沒在堂里,一直沒來得及當面跟您說。」

  「我妹的帳……終於清了。」

  他喉嚨滾了滾,低下頭:

  「謝謝。」

  只這一句「謝謝」落下去,反倒把前頭那些沒說出來的東西,全帶出來了。

  葉霄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

  「不用謝我。」

  「好好活著。」

  「星辰堂的帳很多。」

  許安用力點了下頭。

  沒再多說,退了出去,把門重新帶上。

  屋裡又靜了幾息。

  外頭天光越來越亮。

  前廳里壓帳的、看門的、備水的、遞布的,還都在各干各的。

  只是走動聲比先前更輕了些。

  葉霄把手往椅背上一搭,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聲音很平。

  「你們去忙吧。」

  「接下來我要修煉。」

  阿霜一怔:

  「真不先緩一緩?」

  葉霄閉著眼,道:

  「不用。」

  「修煉完,還要試刀。」

  話落,屋裡沒人再勸。

  林硯先退了出去。

  阿霜把熱水端走,順手帶上了後屋半扇門。

  葉霄閉著眼,呼吸一起,胸腹間那口氣便沉了下去。

  《隕星凝罡法》一運轉,氣血先從脊背發沉,再一點點壓進肩、肘、腕,最後沿著筋骨一寸寸走開。

  像有一線看不見的鋒,從骨里緩緩磨過去。

  屋外那點細碎動靜,隨著他的呼吸,被一層層壓遠。

  門外有人守著。

  院裡有人來回走動。

  偶爾有壓低的人聲、水聲、腳步聲,從前廳那邊斷斷續續傳過來,又很快沉下去。

  葉霄沒理。

  只是把呼吸一口一口放長。

  體內那口罡沒有往外放,也沒有散在四肢表面。

  只順著《隕星凝罡法》的路數,在筋骨之間一遍遍走。

  越走越沉。

  越走越細。

  像一把剛開了鋒的新刀,在骨里反覆走磨,慢慢把那點鋒意磨實。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紙上的日光也一點點挪。

  直到日頭壓到頭頂,葉霄才緩緩睜開眼。

  命格光字一晃。

  【隕星凝罡法·入門:666/4000】

  葉霄肩背沒動,罡氣卻像從骨里輕輕震了一下。

  就在他繼續運轉《隕星凝罡法》時,門外忽然傳來荒狼壓低的聲音。

  「堂主。」

  葉霄沒有立刻睜眼。

  體內那口罡,正順著筋骨往下走。

  「說。」

  荒狼道:

  「秦氏商會來人了。」

  「慕青在前廳。」

  「還帶了幾隻匣子。」

  葉霄這才睜開眼。

  屋裡那點沉下去的靜,隨著他一口氣收住,慢慢散開。

  他起身推門。

  前廳里人不算多。

  嚴泉坐在側案邊壓帳,聽見腳步聲,喊了一聲堂主。

  馬武原本蹲在廊下磨刀,見葉霄出來,也站起身。

  林硯從後頭探了半步,又很快把身子收住。

  沒人多問。

  可目光都已經往門外落了過去。

  秦氏的車就停在門前。

  車輪壓地,不急不亂。

  荒狼站在門邊,已經把門拉開半扇。

  兩個秦氏夥計先抬下一隻長匣。

  後頭還有兩隻木箱。

  慕青走在最前。

  她今日穿得利落,腰間沒掛多餘飾物,眼尾仍帶著那點熟悉的靈動。

  一進門,她先看葉霄。

  見他氣息平穩,才挑了下眉:

  「我還以為葉堂主會休息,想著要等上一段時間。」

  葉霄道:

  「放下說。」

  慕青回身一抬手。

  秦氏夥計把箱匣一一抬進前廳,輕輕落到案邊。

  前廳里的幾道目光,頓時全落了過去。

  嚴泉先看的不是箱子。

  是封泥。

  秦氏封泥都在。

  馬武盯著那隻長匣,眼皮微微一跳,還是沒忍住:

  「這裡頭是什麼?」

  慕青看了他一眼:

  「秦氏送來的東西。」

  馬武咧了咧嘴:

  「我知道是東西。」

  慕青道:

  「那就等你們堂主點頭再看。」

  馬武被堵了一句,倒也沒頂回去,只把目光又落回長匣上。

  「翻一檔的供奉月例,這些是第一個月的。」

  慕青指向旁邊兩隻木箱:

  「藥和異獸肉。」

  「都是挑過的,不是外頭鋪子裡那種散貨。」

  「不過相比接下來的,這些就都算不了什麼。」

  話落,她轉身走到那隻長匣前。

  馬武不說話了。

  嚴泉也把手從帳冊上挪開。

  荒狼靠在門邊,眼神落在匣扣上。

  林硯從後頭又探出半步。

  阿霜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到了後屋門邊,手裡還拿著剛疊好的布。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長匣上。

  他們都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東西,能讓慕青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慕青按住長匣。

  「原本少主說,讓你自己挑。」

  「能承凝罡的刀本就不多,真適合你的就更少了。」

  她指尖壓在匣扣上,聲音也稍稍低了些:

  「看好了。」

  哢噠。

  匣扣開了。

  長匣里,只躺著一把刀。

  刀鞘沉黑。

  沒有金飾,也沒有明紋。

  只有鞘口壓著一圈極細的暗線。

  它安安靜靜躺在那裡,第一眼甚至不顯眼。

  可前廳里幾個懂刀的,臉色都變了。

  慕青伸手,把刀連鞘提起。

  她手腕往下一沉,才穩住。

  「這一把刀,不是隨便誰都能碰。」

  她看著葉霄,語氣也壓低了些:

  「秦氏有兩位供奉,都先後看上過它。」

  「一個想拿舊帳抵,一個想直接高價買。」

  「少主都沒鬆口。」

  前廳里一下更靜了。

  馬武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林硯盯著那把刀,呼吸都慢了半拍。

  嚴泉沒說話,只多看了那刀一眼。

  慕青把刀橫到葉霄面前:

  「現在,少主讓我送來給你。」

  葉霄抬手接過。

  刀一入手,他手腕微微一沉。

  那股分量一落進去,整個人的氣息都跟著穩了一線。

  馬武喉頭動了動,忍著沒出聲。

  葉霄低頭看著手裡的刀。

  像這把刀一落進手裡,就把他那一身力壓實了。

  他拇指一頂。

  刀出鞘半寸。

  前廳里像忽然涼了一下。

  不是風。

  而是刀身露出來那一線鋒。

  馬武下意識屏住了氣。

  葉霄手腕微微一轉,又把刀按了回去。

  鏘。

  聲音不亮,很沉。

  葉霄盯著刀:

  「是好刀。」

  三個字落下,慕青眼裡的亮意一下浮了上來:

  「能從你嘴裡聽見這句,少主這刀就沒送錯。」

  馬武終於憋不住:

  「這刀得值多少銀子?」

  慕青看了他一眼:

  「銀子買不下來。」

  馬武頓時閉嘴了。

  嚴泉低頭咳了一聲,把嘴邊那點笑意壓了回去。

  慕青沒再逗他,把話繼續往下帶:

  「少主讓我轉告一句。」

  「秦氏內部會查。」

  「但不會搶鎮城司的案,也不會碰你帶回來的證。」

  葉霄點了下頭。

  慕青接著又道:

  「東西送到。」

  「封泥未開,帳紙都在裡頭。」

  「你們若要驗,隨時能驗。」

  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

  可她忽然又看了一眼葉霄手裡的刀。

  「少主還有一句話。」

  葉霄抬眼。

  慕青道:


  「順不順手,你自己說。」

  「如果這刀你真不喜,可以再換一把給你。」

  葉霄直接道:

  「這刀不用換了。」

  慕青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這句話,比謝字實在。」

  說完,她帶著秦氏的人轉身往外走。

  車輪聲很快又從門外壓遠。

  前廳里安靜了幾息。

  所有人的目光,還落在葉霄手裡的刀上。

  馬武最先忍不住:

  「堂主。」

  「試試?」

  葉霄沒立刻答。

  他拇指壓著刀鞘,低頭看了那把刀兩息,隨後問:

  「後院騰淨了?」

  嚴泉道:

  「早騰淨了。」

  荒狼從門邊轉身:

  「我去守門。」

  葉霄點頭:

  「去後院。」

  馬武眼睛一下亮了。

  葉霄提著刀,往後院走。

  走到廊下時,刀鞘輕輕撞在掌心,發出一聲很低的悶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終於多說了一句:

  「這才像刀。」

  一行人到了後院。

  地上積水掃過,舊木架挪到了牆邊。

  正中只剩一塊壓場的青石,和一根黑樁。

  日頭從院牆上斜斜壓下來,把半邊地面照得發白。

  荒狼最後一個進門,順手把後院門帶上,自己往門邊一靠,不再出聲。

  馬武卻已經忍不住了,眼睛一直釘在那把刀上。

  嚴泉站得靠後,沒搶位置,只把場子讓出來。

  林硯也跟著站到一旁,呼吸放得很輕。

  阿霜沒往前湊,就站在廊下,手裡還捏著那塊布,視線一直落在葉霄手上。

  葉霄走到院子正中,沒急著拔刀。

  只是先把刀在手裡輕輕一轉。

  分量。

  重心。

  握處。

  刀鞘貼掌那點沉意。

  一樣一樣過了一遍。

  院裡沒人說話。

  安靜得只剩風從牆頭翻過來的細響。

  過了兩息,葉霄拇指一頂。

  鏘。

  刀出鞘。

  這一回,不是前廳里那半寸。

  刀身整條露了出來。

  仍舊不亮。

  可一出鞘,院裡的光像都被它壓住了一線。

  刀身不寬,線卻正。

  刃口沒有花哨的寒紋,只有一種反覆磨出來的冷。

  馬武喉頭動了一下,忍不住喊了一句:

  「好刀!」

  葉霄把刀平平舉起,手腕微沉。

  下一瞬,體內那口罡順著肩、肘、腕,一寸寸壓進刀身。

  院裡幾個人同時眯了下眼。

  刀還是那把刀。

  可它到了葉霄手裡,像忽然醒了。

  刀脊深處,那幾粒極細的暗點一閃,又沉了回去。

  仿佛黑鐵里壓著幾粒沒冷透的星屑。

  整把刀跟著輕輕一震,發出一聲很低的鳴。

  那聲音不大。

  卻鑽人耳骨。

  幾人眼神都變了。

  葉霄看著刀,眼神卻很靜。

  他先抬手,刀鋒平平往那塊青石上落去。

  沒有暴起。

  沒有橫斬。

  只是一記再普通不過的下壓。

  刀鋒落到青石表面,甚至沒什麼響。

  像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葉霄收刀。

  青石還擺在那裡,似乎沒任何變化。

  馬武一愣:

  「這就?這什……」

  他話還沒說完,那塊青石中間忽然裂開一線。

  極細。

  剎那後。

  哢。

  整塊青石從中裂成兩半。

  切口平得像鏡面,連半點崩碎的石屑都沒炸出來。

  後院裡一下靜死了。

  馬武張著嘴,後半句話硬是卡在喉嚨里。

  林硯眼神一震,半天沒出聲。

  嚴泉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切口,又抬頭看向葉霄手裡的刀,呼吸也慢了半拍。

  阿霜站在廊下,眼睛都忘了眨。

  葉霄卻沒停。

  他轉了轉手腕,刀鋒一偏,又看向那根黑樁。

  這次他沒再用相同方法。

  而是手臂一沉,刀順著肩背帶下來。

  速度還是不快。

  可刀一落,院裡幾個人眼前都像空了一下。

  砰!

  黑樁沒斷。

  可樁身正中,已經多了一道斜斜的口子。

  刀口不深,卻一路咬了進去。

  馬武眼睛發亮。

  「這他娘……」

  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

  「這就是寶器?」

  「刀也能做成這樣?」

  葉霄收刀,低頭看了一眼刃口。

  刃口沒卷。

  沒崩。

  連刀脊里那點沉下去的冷意都沒散。

  他這才點了點頭。

  馬武整個人都往前湊了半步:

  「堂主,再來一刀?」

  「剛才那一下我還沒看清!」

  葉霄看了他一眼:

  「你是看刀,還是看熱鬧?」

  馬武咧嘴:

  「都看。」

  這話一出,連林硯嘴角都跟著動了一下。

  葉霄卻沒再接著試。

  他把刀橫在眼前,手指沿著刀脊慢慢壓過去,像在重新認這把刀。

  過了片刻,他才把刀歸鞘。

  鏘。

  聲音仍舊不亮。

  可這一次,院裡幾個人再聽,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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