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船尾縱射：打穿它！
第418章 船尾縱射：打穿它！
帆桁沒了拉力，歪在半空亂晃。一排水手全摔倒在甲板上。
北極星號的船頭停在那裡，它的船尾還對著自由號。
勒納爾大吼：「船尾炮！！船尾炮就位！！」
北極星號船尾炮的炮口對準了正衝過來的自由號。
「趴下！！」帕迪吼道。
「轟！」北極星號開炮了。
鐵球從自由號的船頭上方掠過去，砸進尾樓，打碎了舵旁邊的羅經箱，碎片擊中了埃茲拉，他往後倒了下去。
舵沒人管了，自由號的船頭跟著一偏。
喬治撲了過去。他兩隻手抓住舵往回一扳，把甩出去的船頭掰了回來。
「托馬斯！準備開炮！！」
二百碼。
北極星號的船尾橫在自由號的左前方，越來越大。已經能看見艉樓欄杆後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往這邊指，有人舉起了火槍。
一聲火槍響，子彈打在自由號的舷牆上，木屑濺了一個炮手一臉，但他沒受傷。
一百五十碼。
喬治握著舵，把自由號的船頭往外讓了半個羅經點。船身斜著滑過去，左舷那排炮口開始一門接一門地對上北極星號的船尾。
托馬斯站在最前面那門炮後面，順著炮管看出去。炮口前方，是兩扇並排的艉窗。
一百碼，已經近得能看清艉窗玻璃上的裂紋了。
「開火！！！」
托馬斯的手往下一劈：「對上一門，打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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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門炮響了。
兩發鐵彈一前一後撞進北極星號的艉窗，玻璃、窗框、金漆雕花一起炸開。炮聲還沒散，第二門炮已經對上了。
第二門開火了。
第三門————
自由號斜著滑過北極星號的船尾，左舷的炮一門接一門地對上，一門接一門地開火。
每一門都在上一門打開的破口旁邊又撕開了一個口子。船身在炮的後坐力下一下一下的震，震得喬治握舵的手都發麻了。
第四門，第五門，第六門。
北極星號的艉樓整片塌了進去。透過那個巨大的缺口，自由號上的人一眼看到了北極星號的船艙內部，從艦長室一直往前，是整條炮甲板，一排炮門透進來的光，一排翻倒的炮車，還有倒下的人。
鐵彈順著那條長長的甲板一路往前沖，撞翻炮車，撞斷支柱，把沿路的一切都掀翻了o
第七門，第八門————
最後一門炮對上的時候，北極星號的後桅中桅「咔」的一聲從根上斷開，帶著帆和索具一起砸了下來。
炮聲停了。
托馬斯站在最後那門炮邊上，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搭在炮管上，又被燙得猛的一縮。
炮煙被風慢慢吹開，北極星號還浮在海面上。
它的船尾已經沒有窗戶了，只剩一個黑洞洞的大口子，裡面全是碎木頭和帆布。它的船頭開始往下風的方向慢慢地偏過去，沒有人去扳它回來。
沒有人能扳它回來了。
勒納爾是被人從甲板上拉起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倒下去的。他的帽子沒了，額頭上多了一道口子。
第一輪炮聲響起的時候，他腳下的甲板整塊跳了起來，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每一聲都從腳底下往前震，一路震過整條船。他聽見了炮甲板上的慘叫，一直從船尾傳到船頭。
舵手跪在舵邊上，兩隻手還握著舵，卻一點勁也沒有了。
「艦長————」舵手抬起臉，「舵索斷了。」
大副杜瓦爾從主甲板的艙梯口爬上來，一隻袖子被扯掉了，胳膊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
「艦長，舵索從舵柄那裡被整根打斷，木匠正在接。」他喘了一口氣，「但炮甲板————」
他沒有說下去。
勒納爾推開他，自己走到艙梯口往下看。
下午的光透過一排炮門斜斜地照進來，照在炮甲板上。
一門十二磅炮連炮車翻了個底朝天，壓在它自己的炮組身上。支撐上層甲板的兩根木柱斷了，橫在過道里。
軍醫的助手在拖人，拖一個，後面又有人喊。一個送藥的男孩背靠著主桅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那隻裝藥包的木盒子，一動不動。
勒納爾在艙梯口站了很久。
「右舷還有十一門炮能打！」杜瓦爾跟在他身後，聲音發急，「艦長，只要把舵接上，我們還能打！」
勒納爾回過身，看向海面。
自由號沒有停在他的船尾後面。打完那一輪，它就順勢斜著滑了出去，滑出了北極星號側舷炮打得到的角度，現在正在三百碼外兜轉船頭。
它左舷的炮口裡，裝填杆正一根一根地進出。它在裝第二輪了。
斑鳩號停在另一邊，離他們大約五百碼，不遠不近，船頭對著北極星號那個已經沒有窗戶的船尾。
再往南，遠處海面上，他那艘十六炮船正在掉頭，但喬治的兩條武裝商船和一條巡邏艇正橫在它和主戰場之間，把它拖住了，它試了幾次都沒衝過來。
「如果它下一輪還從船尾進來。」勒納爾看著正在轉向的自由號，「我們的舵來不及修好，帆也壞了，躲不開。」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炮甲板，然後把手裡的望遠鏡交給了身邊的見習軍官，整了整外套的領子，朝旗杆走過去。
「艦長？！」
勒納爾解開旗索，雙手握住旗索，一把一把地往下放。
那面旗順著旗杆往下落，落到一半的時候被風吹得卷了一下又展開。
勒納爾把旗一直放到底，把旗子從索上解下來疊好，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杜瓦爾轉過身去，一拳砸在欄杆上。
「降旗了————」
「他們降旗了！！！」
整條船安靜了一下。只剩下破帆在風裡啪啪地響，水泵吱嘎吱嘎地抽著水。
然後人群炸開了歡呼聲。有人扔掉了手裡的裝填杆，有人跳上了炮車，有人抱住身邊
的人又喊又捶。
喬治還握著舵，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了。他剛才握得太使勁了，指節都僵了，鬆開的時候，手掌上全是壓出來的紅印子，還有埃茲拉的血。
前後甲板都安靜了下來。
「帕迪，帶二十個人過去。先控制火藥庫，再控制艙梯口。」
帕迪的嘴角咧開了：「是！！」
「讓格雷夫斯處理我們的傷員。」喬治看了一眼格雷夫斯的底艙方向，剛才船尾縱射的時候，埃茲拉已經被人送到格雷夫斯那包紮了。
「是！」
帕迪第一個抓著舷梯爬上北極星號。他翻過舷牆，靴子落在北極星號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滿了法國水兵，上百雙眼睛一齊看著他。有人手裡還握著接舷刀，有人拿著裝填杆。
帕迪清了清嗓子，把一隻手往下壓了壓，又指了指甲板中間。
「放下。」他說，「都放那兒。」
沒人動。
帕迪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陸續翻上來的人，又轉回來，撓了撓薑黃色的鬍子：「有誰會說法語？————沒有？行吧。」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法國水兵面前，那人比他高半個頭，手裡握著一把接舷刀。帕迪伸出手，手心朝上。
那個水兵看看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尾樓。
尾樓上，勒納爾站在欄杆後面，朝下面點了點頭。
接舷刀落在了帕迪手裡。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火槍一支一支地架起來，刀一把一把地扔在甲板中間，堆成一堆。
大副杜瓦爾從尾樓上下來，走到帕迪面前，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遞了過去。他的臉繃得發青，一個字也沒說。
帕迪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你，你，」他點了兩個自己的人，「守在火藥庫艙口。沒有喬治的話，誰下去都不行，我們的人也不行。誰敢帶著一點火星子靠近那個艙口，立刻扔下海。」
「是！」
帕迪接管北極星號完畢後，喬治也上了北極星號，勒納爾在尾樓等他。
這個法國軍官站得很直。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對著看了一會兒。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麼近。之前，他們都只在望遠鏡里見過對方。
「北極星號，法國國王陛下的巡航艦。」勒納爾的英語口音很重，「我是艦長，勒納爾。」
「喬治·布雷特。自由號。」
勒納爾解下腰間的佩劍，雙手托著，劍柄朝前遞過來。
喬治接過了劍。
「你的傷員，和我的傷員一起治。」他說，「我的軍醫已經下去了。你的死者，按你們的規矩海葬，你們的神父可以主持。水兵關在前艙，每天的水和口糧跟我的人一樣。」
勒納爾看著他，點了點頭。
黃昏時，信號索修好了，自由號的後桅上重新升起了信號旗。
「集合。」
五面帆從三個方向往自由號這邊靠過來。
斑鳩號最近，船上抽水的水泵還沒停，左舷的洞外面釘著三層木板。冒險號從南邊過來，前帆上有三個洞，兩艘船離得還遠，冒險號船長麥金農的嗓門就先到了：「法國佬跑了！！十六炮那條帶著那條小的跑了，看方向是回聖多明各！！喬治！！
追不追？！我們還有六門炮能打！！」
「不追。」喬治說，「打旗。」
旗子升了上去。冒險號上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傳來麥金農一串罵聲，罵完了，冒險號老老實實地轉過船頭，靠進編隊裡來。
其他幾條船也靠了過來，每艘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六條船都在。
戰鬥結束後，自由艦隊重新起航，去找那支躲在戰場外幾海里的英國商隊。
商船上的人遠遠海面上出現了一艘三桅的大軍艦，先是一陣慌亂。等看清那艘大船的旗杆上掛的是英國旗，而且旁邊是護送他們的自由艦隊，才有人爬上桅杆，拼命向艦隊揮起帽子。
商隊的領頭船長坐小艇過來上了自由號。他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看看帆上的洞，又看看破破爛爛的舷牆，半天沒說話。最後他跟喬治握了握手。
「我會跟他們說的。」他說，「說你們是怎麼打敗了法國人，把我們安全送到的。」
到港那天，商船一條一條進了港。喬治也派人上岸買了木料、帆布、纜繩和淡水。
七條船在港外下錨，修了兩天。把木板補丁釘上去，爛帆換下來，斷了的索具能接的都接上。這樣大致修理下來，雖然修得不好看，但至少夠撐回家。
第三天一早，他們起錨開向蛇灣。
幾天後，蛇灣山崖上的瞭望哨看見了帆影。
瞭望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子，他把望遠鏡抵在眼眶上，一邊看一邊在嘴裡念。
——兩根桅，自由號————是自由號！他們回來了！」
港口裡的人聽見了消息，全都向碼頭上跑去。
那天早上，他們站在這裡，看著六條船出港，結果六條船沒有如期回來。
第一條進入視線的是斑鳩號。它歪著身子，左舷釘滿了補丁木板，排水口還在往外滲
水，碼頭上的人一下子安靜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自由號。
它的帆上全是洞，前桅綁著一道道臨時箍，右舷的舷牆缺了好幾段，船殼上一個一個的補丁木板。
碼頭上有人捂住了嘴。
其他船跟在後面，比自由號還慢，一側的炮門爛得看不出原樣。北角號，冒險號，幸運號、巡邏艇，一條接一條，每一條都帶著傷。
「五————六————」
六條船都回來了，但碼頭上沒有人歡呼。人們看著那一船一船的窟窿、補丁、斷索，一個女人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輸了？」女人小聲問，「是不是————打輸了？」
沒人回答。
山崖上，瞭望的小子剛把望遠鏡放下，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
「七————」
他反應了一下，才大聲喊道：「第七條！！三根桅！！大船！！後面還有一條大
船！！」
最後一條船從岬角後面轉了出來。
那艘船有三根桅杆，後桅的中桅是新接的，矮了一截，掛著一面小小的帆。船身比自由號長出路一大截，舷牆也高，側面有一排炮門，數都數不過來。船尾被打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一直開到艉樓底下。
她的旗杆上，升著一面英國旗。
但英國旗下面，還壓著一面法國旗。
碼頭上安靜了一下，然後人群轟的嗡嗡起來。
「法國人的船！！」
「那是一條正經的軍艦！！」
「喬治把法國人的軍艦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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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桁沒了拉力，歪在半空亂晃。一排水手全摔倒在甲板上。
北極星號的船頭停在那裡，它的船尾還對著自由號。
勒納爾大吼：「船尾炮！！船尾炮就位！！」
北極星號船尾炮的炮口對準了正衝過來的自由號。
「趴下！！」帕迪吼道。
「轟！」北極星號開炮了。
鐵球從自由號的船頭上方掠過去，砸進尾樓，打碎了舵旁邊的羅經箱，碎片擊中了埃茲拉，他往後倒了下去。
舵沒人管了，自由號的船頭跟著一偏。
喬治撲了過去。他兩隻手抓住舵往回一扳，把甩出去的船頭掰了回來。
「托馬斯！準備開炮！！」
二百碼。
北極星號的船尾橫在自由號的左前方，越來越大。已經能看見艉樓欄杆後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往這邊指，有人舉起了火槍。
一聲火槍響，子彈打在自由號的舷牆上，木屑濺了一個炮手一臉，但他沒受傷。
一百五十碼。
喬治握著舵，把自由號的船頭往外讓了半個羅經點。船身斜著滑過去，左舷那排炮口開始一門接一門地對上北極星號的船尾。
托馬斯站在最前面那門炮後面，順著炮管看出去。炮口前方，是兩扇並排的艉窗。
一百碼，已經近得能看清艉窗玻璃上的裂紋了。
「開火！！！」
托馬斯的手往下一劈：「對上一門，打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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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門炮響了。
兩發鐵彈一前一後撞進北極星號的艉窗，玻璃、窗框、金漆雕花一起炸開。炮聲還沒散，第二門炮已經對上了。
第二門開火了。
第三門————
自由號斜著滑過北極星號的船尾，左舷的炮一門接一門地對上，一門接一門地開火。
每一門都在上一門打開的破口旁邊又撕開了一個口子。船身在炮的後坐力下一下一下的震，震得喬治握舵的手都發麻了。
第四門，第五門，第六門。
北極星號的艉樓整片塌了進去。透過那個巨大的缺口，自由號上的人一眼看到了北極星號的船艙內部，從艦長室一直往前，是整條炮甲板，一排炮門透進來的光，一排翻倒的炮車，還有倒下的人。
鐵彈順著那條長長的甲板一路往前沖，撞翻炮車，撞斷支柱，把沿路的一切都掀翻了o
第七門，第八門————
最後一門炮對上的時候，北極星號的後桅中桅「咔」的一聲從根上斷開，帶著帆和索具一起砸了下來。
炮聲停了。
托馬斯站在最後那門炮邊上，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搭在炮管上，又被燙得猛的一縮。
炮煙被風慢慢吹開，北極星號還浮在海面上。
它的船尾已經沒有窗戶了，只剩一個黑洞洞的大口子，裡面全是碎木頭和帆布。它的船頭開始往下風的方向慢慢地偏過去，沒有人去扳它回來。
沒有人能扳它回來了。
勒納爾是被人從甲板上拉起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倒下去的。他的帽子沒了，額頭上多了一道口子。
第一輪炮聲響起的時候，他腳下的甲板整塊跳了起來，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每一聲都從腳底下往前震，一路震過整條船。他聽見了炮甲板上的慘叫，一直從船尾傳到船頭。
舵手跪在舵邊上，兩隻手還握著舵，卻一點勁也沒有了。
「艦長————」舵手抬起臉，「舵索斷了。」
大副杜瓦爾從主甲板的艙梯口爬上來，一隻袖子被扯掉了，胳膊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
「艦長，舵索從舵柄那裡被整根打斷，木匠正在接。」他喘了一口氣，「但炮甲板————」
他沒有說下去。
勒納爾推開他，自己走到艙梯口往下看。
下午的光透過一排炮門斜斜地照進來，照在炮甲板上。
一門十二磅炮連炮車翻了個底朝天，壓在它自己的炮組身上。支撐上層甲板的兩根木柱斷了，橫在過道里。
軍醫的助手在拖人，拖一個，後面又有人喊。一個送藥的男孩背靠著主桅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那隻裝藥包的木盒子，一動不動。
勒納爾在艙梯口站了很久。
「右舷還有十一門炮能打！」杜瓦爾跟在他身後，聲音發急，「艦長，只要把舵接上，我們還能打！」
勒納爾回過身，看向海面。
自由號沒有停在他的船尾後面。打完那一輪，它就順勢斜著滑了出去，滑出了北極星號側舷炮打得到的角度，現在正在三百碼外兜轉船頭。
它左舷的炮口裡，裝填杆正一根一根地進出。它在裝第二輪了。
斑鳩號停在另一邊，離他們大約五百碼，不遠不近，船頭對著北極星號那個已經沒有窗戶的船尾。
再往南，遠處海面上，他那艘十六炮船正在掉頭，但喬治的兩條武裝商船和一條巡邏艇正橫在它和主戰場之間，把它拖住了，它試了幾次都沒衝過來。
「如果它下一輪還從船尾進來。」勒納爾看著正在轉向的自由號，「我們的舵來不及修好，帆也壞了，躲不開。」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炮甲板，然後把手裡的望遠鏡交給了身邊的見習軍官，整了整外套的領子，朝旗杆走過去。
「艦長？！」
勒納爾解開旗索，雙手握住旗索，一把一把地往下放。
那面旗順著旗杆往下落，落到一半的時候被風吹得卷了一下又展開。
勒納爾把旗一直放到底，把旗子從索上解下來疊好，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杜瓦爾轉過身去，一拳砸在欄杆上。
「降旗了————」
「他們降旗了！！！」
整條船安靜了一下。只剩下破帆在風裡啪啪地響，水泵吱嘎吱嘎地抽著水。
然後人群炸開了歡呼聲。有人扔掉了手裡的裝填杆，有人跳上了炮車，有人抱住身邊
的人又喊又捶。
喬治還握著舵，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了。他剛才握得太使勁了，指節都僵了，鬆開的時候，手掌上全是壓出來的紅印子，還有埃茲拉的血。
前後甲板都安靜了下來。
「帕迪，帶二十個人過去。先控制火藥庫，再控制艙梯口。」
帕迪的嘴角咧開了：「是！！」
「讓格雷夫斯處理我們的傷員。」喬治看了一眼格雷夫斯的底艙方向，剛才船尾縱射的時候，埃茲拉已經被人送到格雷夫斯那包紮了。
「是！」
帕迪第一個抓著舷梯爬上北極星號。他翻過舷牆，靴子落在北極星號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滿了法國水兵，上百雙眼睛一齊看著他。有人手裡還握著接舷刀，有人拿著裝填杆。
帕迪清了清嗓子，把一隻手往下壓了壓，又指了指甲板中間。
「放下。」他說，「都放那兒。」
沒人動。
帕迪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陸續翻上來的人，又轉回來，撓了撓薑黃色的鬍子：「有誰會說法語？————沒有？行吧。」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法國水兵面前，那人比他高半個頭，手裡握著一把接舷刀。帕迪伸出手，手心朝上。
那個水兵看看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尾樓。
尾樓上，勒納爾站在欄杆後面，朝下面點了點頭。
接舷刀落在了帕迪手裡。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火槍一支一支地架起來，刀一把一把地扔在甲板中間，堆成一堆。
大副杜瓦爾從尾樓上下來，走到帕迪面前，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遞了過去。他的臉繃得發青，一個字也沒說。
帕迪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你，你，」他點了兩個自己的人，「守在火藥庫艙口。沒有喬治的話，誰下去都不行，我們的人也不行。誰敢帶著一點火星子靠近那個艙口，立刻扔下海。」
「是！」
帕迪接管北極星號完畢後，喬治也上了北極星號，勒納爾在尾樓等他。
這個法國軍官站得很直。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對著看了一會兒。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麼近。之前，他們都只在望遠鏡里見過對方。
「北極星號，法國國王陛下的巡航艦。」勒納爾的英語口音很重，「我是艦長，勒納爾。」
「喬治·布雷特。自由號。」
勒納爾解下腰間的佩劍，雙手托著，劍柄朝前遞過來。
喬治接過了劍。
「你的傷員，和我的傷員一起治。」他說，「我的軍醫已經下去了。你的死者，按你們的規矩海葬，你們的神父可以主持。水兵關在前艙，每天的水和口糧跟我的人一樣。」
勒納爾看著他，點了點頭。
黃昏時，信號索修好了，自由號的後桅上重新升起了信號旗。
「集合。」
五面帆從三個方向往自由號這邊靠過來。
斑鳩號最近，船上抽水的水泵還沒停，左舷的洞外面釘著三層木板。冒險號從南邊過來，前帆上有三個洞，兩艘船離得還遠，冒險號船長麥金農的嗓門就先到了：「法國佬跑了！！十六炮那條帶著那條小的跑了，看方向是回聖多明各！！喬治！！
追不追？！我們還有六門炮能打！！」
「不追。」喬治說，「打旗。」
旗子升了上去。冒險號上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傳來麥金農一串罵聲，罵完了，冒險號老老實實地轉過船頭，靠進編隊裡來。
其他幾條船也靠了過來，每艘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六條船都在。
戰鬥結束後，自由艦隊重新起航，去找那支躲在戰場外幾海里的英國商隊。
商船上的人遠遠海面上出現了一艘三桅的大軍艦，先是一陣慌亂。等看清那艘大船的旗杆上掛的是英國旗，而且旁邊是護送他們的自由艦隊，才有人爬上桅杆，拼命向艦隊揮起帽子。
商隊的領頭船長坐小艇過來上了自由號。他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看看帆上的洞，又看看破破爛爛的舷牆，半天沒說話。最後他跟喬治握了握手。
「我會跟他們說的。」他說，「說你們是怎麼打敗了法國人，把我們安全送到的。」
到港那天，商船一條一條進了港。喬治也派人上岸買了木料、帆布、纜繩和淡水。
七條船在港外下錨，修了兩天。把木板補丁釘上去，爛帆換下來，斷了的索具能接的都接上。這樣大致修理下來，雖然修得不好看，但至少夠撐回家。
第三天一早，他們起錨開向蛇灣。
幾天後，蛇灣山崖上的瞭望哨看見了帆影。
瞭望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子，他把望遠鏡抵在眼眶上，一邊看一邊在嘴裡念。
——兩根桅，自由號————是自由號！他們回來了！」
港口裡的人聽見了消息，全都向碼頭上跑去。
那天早上，他們站在這裡，看著六條船出港，結果六條船沒有如期回來。
第一條進入視線的是斑鳩號。它歪著身子，左舷釘滿了補丁木板，排水口還在往外滲
水，碼頭上的人一下子安靜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自由號。
它的帆上全是洞，前桅綁著一道道臨時箍，右舷的舷牆缺了好幾段，船殼上一個一個的補丁木板。
碼頭上有人捂住了嘴。
其他船跟在後面，比自由號還慢，一側的炮門爛得看不出原樣。北角號，冒險號，幸運號、巡邏艇，一條接一條，每一條都帶著傷。
「五————六————」
六條船都回來了，但碼頭上沒有人歡呼。人們看著那一船一船的窟窿、補丁、斷索，一個女人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輸了？」女人小聲問，「是不是————打輸了？」
沒人回答。
山崖上，瞭望的小子剛把望遠鏡放下，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
「七————」
他反應了一下，才大聲喊道：「第七條！！三根桅！！大船！！後面還有一條大
船！！」
最後一條船從岬角後面轉了出來。
那艘船有三根桅杆，後桅的中桅是新接的，矮了一截，掛著一面小小的帆。船身比自由號長出路一大截，舷牆也高，側面有一排炮門，數都數不過來。船尾被打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一直開到艉樓底下。
她的旗杆上，升著一面英國旗。
但英國旗下面，還壓著一面法國旗。
碼頭上安靜了一下，然後人群轟的嗡嗡起來。
「法國人的船！！」
「那是一條正經的軍艦！！」
「喬治把法國人的軍艦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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