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收網
托馬斯跪在桌邊，盯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影子，每隔一會兒他就抬頭看一次沙漏。
「四分之三海里了。」他低聲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半海里了。」
轟——！
海盜打出了一發炮彈。鐵球從凱薩琳號右舷前方五十碼的地方砸進海里，水柱沖天而起，濺濕了前甲板。
這是海盜的警告：停船，不然下一發就打在你身上了。
帕迪扮演了一戈驚慌的商船船長該做出的反應，他站在後甲板上，左看看右看看，嘴裡罵罵咧咧的，最後用一種半是絕望，半是憤怒的聲音喊了喊出了一個命令。
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繩索被砍斷。主帆的下角鬆脫，巨大的帆面失去了張力，從風中垮塌下來。帆布啪嗒啪嗒的拍打著桅杆和橫桁。
凱薩琳號開始減速了，從四節變成三節，二節……船在涌浪中打起了橫。沒有了主帆的驅動，它變成了一塊隨波逐流的浮木。
甲板上的表演也進入了最後一幕。
兩個年輕的囚犯把手裡的武器全都扔在甲板上。扎卡利舉起雙手，神色慌亂。帕迪還在罵，但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投降前的歇斯底里。
海盜船上的笑聲更響了。
「降帆！」有人從後方喊，「停船！否則下一發就打你的水線了！」
埃茲拉轉頭看了一眼喬治藏身的後甲板，喬治點了點頭。
老水手抬起右手，向下一劈。莫根抽出藏在桶後的短斧，砍斷了那根早已切過一半、控制主帆上緣的繩索。
繩索立即崩開，沉重的帆桁向下一落，主帆塌了半面，帆布拍住索具。
「斑鳩號」的速度迅速降下來，船首偏向下風。甲板上幾個人互相推搡，莫根拔出一把舊彎刀，朝埃茲拉揮了兩下，嘴裡像在罵他把船開進了死路。
埃茲拉也罵了回去，喬治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那大概是這位老人四十年海上生涯里，最像一個糟糕舵手的時刻。
後方的海盜船降下幾面帆，順勢轉到右舷後方。距離縮到兩百碼時，喬治已經能看清船首的人了。
麥克道爾正站在前支索下面。
他比傳聞里更高，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長外套，胸前敞著，紅褐色鬍鬚分成兩股，用黑線扎住。腰間一邊掛彎刀，一邊插著兩把燧發手槍。
他舉著望遠鏡，鏡筒先對準塌下的主帆，再慢慢移向甲板上的貨包。
「八個人。」托馬斯低聲說，「他能看見八個。」
麥克道爾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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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海盜走到船首，扯起嗓子喊道：「船上裝的什麼？」
莫根看向埃茲拉，埃茲拉沒理他，格里芬從桶後爬起來，舉起兩隻空手，大喊：「糖！咖啡豆！帳冊！還有種植園的錢！」
「錢在哪兒？」
「後艙！」
海盜船上有人叫罵起來，麥克道爾抬了一下手，聲音立刻壓了下去。
他沒有開第三炮，一箱銀幣值一條小船，有了帳冊就可以勒索種植園主。如果他開炮，炮彈從船尾穿進去，打碎的就不只是木頭了。
兩船靠得更近了，五十碼、三十碼……
「凱薩琳號」的右舷已經能聞到對面船上的汗和菸草味。海盜把短槍插回腰裡，拿起抓鉤和登船斧。
有人從舷牆後推出一塊跳板，另幾個人站在後面，刀刃在太陽下不斷晃動。
海盜擲出第一隻抓鉤，鐵爪越過舷牆，鉤住主桅旁的欄杆。第二隻、第三隻緊跟著飛來。
海盜隨即放下跳板。
第一個海盜沖了過來。他嘴裡咬著刀，左手抓繩，雙腳一落甲板便拔出短管手槍，後面跟了四個人。
五名海盜沒有急著搶貨，而是先分開占住舵輪、主艙口和後甲板，槍口始終沒有放低。
麥克道爾沒有第一批登船。
他站在自己的船舷後，用望遠鏡看著手下照慣例搜查。
格里芬舉著雙手後退，莫根把彎刀扔在地上。刀刃彈了兩下，滑到領頭海盜腳邊。
另一個「商船水手」抱來半瓶朗姆和一本潮濕的航海日誌，腿抖得站不穩，連瓶塞都拔了兩次才拔開。
「都到船頭去！」領頭海盜用槍口一指，「趴下！」
幾名「商船水手」退向去。格里芬走在最後，一個海盜嫌他慢，用槍柄在他背上砸了一下。格里芬向前踉蹌半步，兩隻拳頭握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喬治仍沒有下令。
海盜的防備沒有到此為止。
一個海盜割開最外面的貨袋，深褐色的咖啡豆立刻滾了滿地，另一個劈開菸葉捆，抽出一把揉碎聞了聞，然後朝對面點點頭。
第三個人掀開主艙口，舉著槍向下掃了一眼。
下面全是一直堆到橫樑的咖啡袋，他用彎刀往裡刺了幾下，刀尖扎進的仍是貨物。藏在兩層貨袋後面的人聽著刀刃擦過麻布的聲音，連呼吸都壓住了。
領頭海盜又親自檢查了空著的船長室，隨後從後甲板拖出一隻被纜網捆住的包銅角木箱。箱子上有種植園的火漆。他抬腳踢了一下，裡面傳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真貨！」他隔著兩船喊道，「底艙也是滿的！還有帳冊和錢箱！」
麥克道爾這才抬手，讓其他九名海盜沿著跳板過來，都是帶短槍和彎刀的跳幫手。
他們接過舵輪、艙口和兩側通道，把第一批五個人換到木箱旁邊。直到甲板、船長室和能夠看見的貨艙都被檢查過，麥克道爾才走到跳板前。
領頭海盜把槍口頂在格里芬下頜，另一隻手指向埃茲拉。
「鑰匙！」
格里芬開口：「船長拿著。」
「誰是船長？」
八個人一起看向帕迪。帕迪的右手正按著外套口袋，裡面露出一小截銅鑰匙。
海盜頭目朝他走去：「拿出來。」
帕迪沒動。
「小子，我叫你——」
「別碰他。」麥克道爾在對面開口。
甲板上的海盜立刻停住了手，麥克道爾帶著兩名親信踩上跳板。
他是個多疑的人，從不把自己的錢交給任何人保管，也不會把一隻裝滿銀幣的箱子，就這樣交給手下清點。
貨是真的，商船的船長就在眼前，甲板也已經被他的人控制住了，他的疑心和警惕都被打消了。
他的第一隻靴子越過船舷，跳板輕輕往下一沉，第二隻靴子落在甲板上。
麥克道爾剛朝錢箱走出一步，遮住後甲板炮位的活動木板便向外倒下，喬治從菸葉捆後跨了出來。
「收網！」
「四分之三海里了。」他低聲說。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半海里了。」
轟——！
海盜打出了一發炮彈。鐵球從凱薩琳號右舷前方五十碼的地方砸進海里，水柱沖天而起，濺濕了前甲板。
這是海盜的警告：停船，不然下一發就打在你身上了。
帕迪扮演了一戈驚慌的商船船長該做出的反應，他站在後甲板上，左看看右看看，嘴裡罵罵咧咧的，最後用一種半是絕望，半是憤怒的聲音喊了喊出了一個命令。
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繩索被砍斷。主帆的下角鬆脫，巨大的帆面失去了張力，從風中垮塌下來。帆布啪嗒啪嗒的拍打著桅杆和橫桁。
凱薩琳號開始減速了，從四節變成三節，二節……船在涌浪中打起了橫。沒有了主帆的驅動，它變成了一塊隨波逐流的浮木。
甲板上的表演也進入了最後一幕。
兩個年輕的囚犯把手裡的武器全都扔在甲板上。扎卡利舉起雙手，神色慌亂。帕迪還在罵，但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投降前的歇斯底里。
海盜船上的笑聲更響了。
「降帆！」有人從後方喊，「停船！否則下一發就打你的水線了！」
埃茲拉轉頭看了一眼喬治藏身的後甲板，喬治點了點頭。
老水手抬起右手，向下一劈。莫根抽出藏在桶後的短斧，砍斷了那根早已切過一半、控制主帆上緣的繩索。
繩索立即崩開，沉重的帆桁向下一落，主帆塌了半面，帆布拍住索具。
「斑鳩號」的速度迅速降下來，船首偏向下風。甲板上幾個人互相推搡，莫根拔出一把舊彎刀，朝埃茲拉揮了兩下，嘴裡像在罵他把船開進了死路。
埃茲拉也罵了回去，喬治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那大概是這位老人四十年海上生涯里，最像一個糟糕舵手的時刻。
後方的海盜船降下幾面帆，順勢轉到右舷後方。距離縮到兩百碼時，喬治已經能看清船首的人了。
麥克道爾正站在前支索下面。
他比傳聞里更高，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長外套，胸前敞著，紅褐色鬍鬚分成兩股，用黑線扎住。腰間一邊掛彎刀，一邊插著兩把燧發手槍。
他舉著望遠鏡，鏡筒先對準塌下的主帆，再慢慢移向甲板上的貨包。
「八個人。」托馬斯低聲說，「他能看見八個。」
麥克道爾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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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海盜走到船首，扯起嗓子喊道：「船上裝的什麼？」
莫根看向埃茲拉，埃茲拉沒理他，格里芬從桶後爬起來，舉起兩隻空手，大喊：「糖！咖啡豆！帳冊！還有種植園的錢！」
「錢在哪兒？」
「後艙！」
海盜船上有人叫罵起來，麥克道爾抬了一下手，聲音立刻壓了下去。
他沒有開第三炮，一箱銀幣值一條小船，有了帳冊就可以勒索種植園主。如果他開炮，炮彈從船尾穿進去，打碎的就不只是木頭了。
兩船靠得更近了，五十碼、三十碼……
「凱薩琳號」的右舷已經能聞到對面船上的汗和菸草味。海盜把短槍插回腰裡，拿起抓鉤和登船斧。
有人從舷牆後推出一塊跳板，另幾個人站在後面，刀刃在太陽下不斷晃動。
海盜擲出第一隻抓鉤，鐵爪越過舷牆，鉤住主桅旁的欄杆。第二隻、第三隻緊跟著飛來。
海盜隨即放下跳板。
第一個海盜沖了過來。他嘴裡咬著刀，左手抓繩，雙腳一落甲板便拔出短管手槍，後面跟了四個人。
五名海盜沒有急著搶貨，而是先分開占住舵輪、主艙口和後甲板，槍口始終沒有放低。
麥克道爾沒有第一批登船。
他站在自己的船舷後，用望遠鏡看著手下照慣例搜查。
格里芬舉著雙手後退，莫根把彎刀扔在地上。刀刃彈了兩下，滑到領頭海盜腳邊。
另一個「商船水手」抱來半瓶朗姆和一本潮濕的航海日誌，腿抖得站不穩，連瓶塞都拔了兩次才拔開。
「都到船頭去！」領頭海盜用槍口一指，「趴下！」
幾名「商船水手」退向去。格里芬走在最後，一個海盜嫌他慢，用槍柄在他背上砸了一下。格里芬向前踉蹌半步，兩隻拳頭握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喬治仍沒有下令。
海盜的防備沒有到此為止。
一個海盜割開最外面的貨袋，深褐色的咖啡豆立刻滾了滿地，另一個劈開菸葉捆，抽出一把揉碎聞了聞，然後朝對面點點頭。
第三個人掀開主艙口，舉著槍向下掃了一眼。
下面全是一直堆到橫樑的咖啡袋，他用彎刀往裡刺了幾下，刀尖扎進的仍是貨物。藏在兩層貨袋後面的人聽著刀刃擦過麻布的聲音，連呼吸都壓住了。
領頭海盜又親自檢查了空著的船長室，隨後從後甲板拖出一隻被纜網捆住的包銅角木箱。箱子上有種植園的火漆。他抬腳踢了一下，裡面傳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真貨！」他隔著兩船喊道，「底艙也是滿的！還有帳冊和錢箱！」
麥克道爾這才抬手，讓其他九名海盜沿著跳板過來，都是帶短槍和彎刀的跳幫手。
他們接過舵輪、艙口和兩側通道，把第一批五個人換到木箱旁邊。直到甲板、船長室和能夠看見的貨艙都被檢查過，麥克道爾才走到跳板前。
領頭海盜把槍口頂在格里芬下頜，另一隻手指向埃茲拉。
「鑰匙！」
格里芬開口：「船長拿著。」
「誰是船長？」
八個人一起看向帕迪。帕迪的右手正按著外套口袋，裡面露出一小截銅鑰匙。
海盜頭目朝他走去：「拿出來。」
帕迪沒動。
「小子，我叫你——」
「別碰他。」麥克道爾在對面開口。
甲板上的海盜立刻停住了手，麥克道爾帶著兩名親信踩上跳板。
他是個多疑的人，從不把自己的錢交給任何人保管，也不會把一隻裝滿銀幣的箱子，就這樣交給手下清點。
貨是真的，商船的船長就在眼前，甲板也已經被他的人控制住了，他的疑心和警惕都被打消了。
他的第一隻靴子越過船舷，跳板輕輕往下一沉，第二隻靴子落在甲板上。
麥克道爾剛朝錢箱走出一步，遮住後甲板炮位的活動木板便向外倒下，喬治從菸葉捆後跨了出來。
「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