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七條規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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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沒有加力,鐵棍壓在頸動脈上的分量,剛好夠讓莫根的臉漲紅,但不會造成任何持久損傷。

  他需要莫根服氣,但不需要莫根廢了。這條破船上,每一個能幹活的人都是資產,包括這個目前不太服氣的碼頭搬運工。打服他,留下他,比打傷他划算。

  中甲板上沒有人出聲。

  莫根的臉憋得通紅,他的雙手抓住鐵棍想往上推,但喬治的膝蓋鎖住了他的胸腔,他的核心肌群用不上力。

  他的眼珠往上翻,看到了喬治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怒氣,沒有殺意。

  「你的力氣確實比我大。」喬治說,「如果我們在碼頭上搬貨,你會贏。如果我們在酒館裡掰手腕,你會贏。但這裡不是碼頭,也不是酒館。」

  他把鐵棍從莫根的脖子上拿開了,膝蓋也收了回去。

  莫根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氣。他的右手還在抖,腕關節上的那個點位被戳過以後,需要至少十分鐘才能恢復正常的握力。

  喬治站了起來。

  沒有人幫莫根。四十多個人站在中甲板上,風吹過桅索發出尖細的嗚咽,每個人都在消化剛才那三秒鐘里發生的事情。

  帕迪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各位,」帕迪朝周圍的人攤開手掌,「有誰還想試試的,趁現在。我這邊還有幾瓶朗姆酒,提前替你們準備好了送行酒。」

  他朝躺在甲板上的莫根揚了揚下巴。「莫根兄弟請的客。」

  沒有人笑,但繃緊的空氣鬆了一些。

  喬治把鐵棍收回了腰後,金屬在他的手指間變涼、變小,變成了一柄四寸匕首的形態,貼在囚服的腰帶裡面。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他的身體擋住了所有角度。

  他轉向莫根。

  莫根已經坐了起來,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不自主地抽搐。

  他的表情複雜,從疼痛到困惑,又變成一種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的表情。

  他沒有再說話。

  喬治轉回身,面向中甲板上所有的人。


  他從腰間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紙。

  「我準備了七條規則,在這艘船上的每一個人,不管你是囚犯、水手還是俘虜,都要遵守這七條規則。」

  他把那張紙遞給了站在人群邊緣的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毛抬了一下。他把紙舉到眼前的距離看了看,又抬頭看了喬治一眼,意思是:你確定讓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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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點了點頭。

  格雷夫斯清了清嗓子。

  「第一條:戰利品分配。每次繳獲,先提取十分之一作為公共份額,用於船隻修繕、傷殘撫恤及日常開支。其餘按人頭分配:普通船員一份,有特殊職務的兩份,傷殘者另加半份,船長兩份半。不設上限,繳獲多少分多少。隱瞞或私吞者,扣去全部份額。」

  人群里有人動了一下。這個比例比大多數海盜的條款都合理,大多數海盜船長拿六份甚至更多。

  「第二條:傷殘撫恤。戰鬥中失去右手者,補償六百銀幣或等價物資。失去左手者,五百。失去右腿,六百。失去左腿,五百。失去一隻眼睛,一百。其他傷殘參照執行。撫恤金從公共份額中出,在分配戰利品之前優先支取。」

  這一條讓甲板上徹底安靜了。

  在1701年的海上,受傷意味著被扔下船。你丟了一隻胳膊,你就不再有用了,沒有人會補償你任何東西。

  「第三條:決策投票。關係全體安危的重大決策,比如是否接戰、是否改變航向、是否進港……由全體船員投票決定。船長有兩票,其餘每人一票。」

  「第四條:違紀懲處。偷盜同伴財物者,在最近的有人煙的島嶼放逐。戰鬥中棄戰者,扣去全部份額,並降為末等船員。未經批准的私鬥,雙方各扣半份份額。」

  莫根的眼珠微微轉了一下。

  「第五條:叛逃處置。叛逃通敵者,全體投票決定懲罰方式。證據需兩人以上證實,不得僅憑一人指控。」

  「第六條:食物和淡水平均分配。不論職務高低,所有人每日口糧相同。船長與最低等船員吃同樣的餅乾、喝同樣的水。任何人不得為自己或小團體多占口糧。」

  這一條讓「仁慈號」的水手們互相看了一眼。在他們的經驗里,船長的餐桌和水手的餐桌是兩個世界。沃克船長吃醃牛肉配波爾多紅酒的時候,他們啃的是發了霉的硬餅乾。

  「第七條。」

  格雷夫斯念這一條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喬治一眼。

  「人不得作為戰利品。任何人不得買賣、轉讓另一個人的人身或勞役。無論是囚犯還是水手,在這條船上,都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最後一句落下去以後,甲板上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對底艙里的囚犯來說,這一條和前面六條不一樣。

  他們不是奴隸,至少英格蘭的法庭不會這麼稱呼他們,判決書上寫的是「流放」。

  但從被押上「仁慈號」的那一天起,他們就知道自己會去哪裡。

  等船靠岸以後,接下來數年的勞役會被交到種植園主手裡。他們替誰幹活,睡在哪裡,什麼時候能停下來,都不再由他們決定。

  被轉讓的不是他們這個人,而是他們未來幾年的力氣和時間。但對一個戴著鐵銬,蹲在底艙里的人來說,這兩件事之間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但紙上最後一條說的是:沒有人可以把另一個人交出去。

  風在桅索間吹過,帆布的邊緣發出沉悶的拍打聲。西沉的陽光把甲板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在海風中微微抖動。

  喬治看著這些人。

  他看到了格里芬的表情,光頭大漢的嘴微微張著,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最後那條。他從底艙上來的時候,身上還有鐵銬勒出的紫黑色印痕。

  他看到了那個從底艙隔離區出來的少年,他的哥哥還在艙里發燒。少年蹲在人群的邊緣,兩隻手抱著膝蓋,頭埋在手臂里,肩膀在顫,他似乎在哭。

  托馬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靠在船板上,眼睛盯著格雷夫斯手裡的那張紙,精明的目光在第一條和第二條之間來回掃,他正在心裡把這套分配方案,和他以前在商船上見過的所有制度做對比。

  他很快就會算出來,這套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都公平。

  但喬治此刻更關注的是另一群人。

  「仁慈號」的水手們。

  十一個人站在一起,表情各異。有幾個人的眼神放鬆了一些,因為七條規則聽下來,至少這條船上的新主人,不是一個會把他們扔下海的瘋子。但另外幾個人的表情就不太一樣了。

  不安、猶豫、想走。

  囚犯想的是巴貝多。水手們想的是另一件事:這艘船已經被奪了,而他們現在是俘虜。

  一個頭髮灰白的老水手抬起了手。

  「這位……先生。」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喬治。先生?船長?囚犯?「你說的這些都好,但我們不是囚犯,我們是沃克船長雇的水手,有僱傭合同的。」

  「克勞福德和沃克船長都跑了。」他頓了一下,「但我們的家……我們的家人還在岸上。有的在巴貝多,有的在安地卡。我不想當海盜,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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