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玩火槍,我玩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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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回頭看了埃茲拉一眼,伸出兩根手指,然後朝左舷方向點了點頭,又比了個手槍的手勢。他又指了指埃茲拉手裡的燧發手槍,朝左舷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是拿火槍的那個。

  他的意思很清楚:你用槍解決左舷那個帶槍的,我用刀解決不帶槍的。

  埃茲拉點了點頭,他把手裡的燧發手槍舉了起來。

  喬治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進來的空氣帶著火藥味和海鹽味。

  喬治衝上了最後兩階。

  他的上半身從梯子口彈了出來。後甲板不大,只有十步長、六步寬。

  舵輪在正中偏後的位置,一個海盜雙手搭在輪輻上,嘴裡叼著一截短菸斗,正扭頭看右舷方向帕迪製造的混亂。

  另一個在左舷欄杆旁邊,手裡端著一支長管燧發槍,槍口朝下,也在看右舷。

  兩個人同時聽到了腳步聲,同時轉頭。

  他們看到一個赤膊赤腳的囚犯從梯子口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把彎刀。

  舵輪旁的海盜嘴裡的菸斗掉了,他的手從輪輻上移開,往腰間摸去。

  埃茲拉緊跟著從梯子口冒了出來。老水手的動作比他的年齡快得多,燧發手槍已經平舉在眼前,槍口對準了左舷欄杆旁那個端著火槍的海盜。

  他扣下了扳機。

  擊錘彈落,燧石撞上火門鋼片,擦出一簇橘色的火花。藥池裡的引火藥「嗤——」地燒了起來,一縷白煙從火門口噴出。

  然後就沒了。

  沒有槍響,沒有後坐力,沒有鉛彈飛出槍口。火種在藥池裡燒完了,卻沒能穿過那個針眼大小的通火孔,引爆槍管里的主裝藥。鉛彈安靜地待在槍膛深處,紋絲不動。

  半空彈,燧發槍時代最常見也最致命的噩夢。

  加勒比海上的鹹濕空氣無孔不入,鹽霧和飛濺的浪花日復一日滲進通火孔,把殘留的火藥結成了一層堅硬的鹽殼,堵死了引火通道。

  在這片海上,每三到四發就有一發這樣的啞火。燧發槍這東西,從來就不是一件你可以拿命去賭的武器。

  「該死!」埃茲拉從牙縫裡擠出來。

  但藥池裡那一撮引火藥燒出的白煙,已經在後甲板上炸開了。後甲板太小了,四面被欄杆和艙壁圍著,沒有穿堂風,煙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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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廢了。

  喬治在半秒內完成了重新判斷,有火槍的那個海盜是最大的威脅,埃茲拉解決不了它,他得自己來。

  他沒有朝舵輪旁那個正在拔刀的海盜衝過去。他調轉方向,穿進煙霧,朝左舷欄杆旁端著火槍的海盜直撲了過去。

  後甲板上瀰漫著剛才那一發半空彈的煙霧,兩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但喬治不需要用眼睛,戰術直覺視野里,兩團紅色的人形輪廓像燃燒的燭火一樣,左舷那個正在把下垂的槍口往上抬。

  欄杆旁的海盜在煙霧裡也看不清敵人在哪裡。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但沒有扣,他不敢。

  這杆長管燧發槍和所有1701年的槍一樣,是前裝滑膛單發。一發打完,就要經歷咬開紙殼彈藥包、倒火藥、塞彈丸、用通條搗實、往藥池添引火藥這整套流程。

  在後甲板這種距離上,打空了這一發,他就只是一個拿著鐵棍的人。所以他猶豫了。

  但猶豫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一個影子從煙里竄了出來,近得已經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汗珠。海盜的本能壓過了理智,他扣下了扳機。

  槍口這時候剛抬到水平位置,喬治只給了他這一秒。

  喬治的左手從側面拍在了槍管上,開掌,塌腕,整條手臂從肩關節到掌根連成一根剛性杆,所有力量集中在掌緣與槍管接觸的那一個點上。整條手臂的力量把槍管往左側推了半尺,槍口偏了。

  這是以色列軍用近身格鬥術,反覆訓練了上千遍的標準科目:「槍管偏轉」。

  面對持槍威脅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原則:不要試圖奪槍,而是把槍口推離你的身體中線,半尺就夠,半尺就是生和死的全部距離。

  這套技術在二十一世紀,是專門為應對熱兵器近身威脅開發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實戰驗證。

  但1701年的海盜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人,一個不躲槍口、反而往槍口上沖的瘋子。

  槍響了。

  在不到一臂的距離上,燧發槍的射擊聲像一記悶雷在耳邊炸開,火光從槍口和火藥池同時噴出來,灼熱的氣浪掃過喬治的左頰。鉛彈從他的頭旁邊飛過去,打進了右舷的船舷板里。

  黑火藥的濃煙在後甲板炸開了,後甲板上現在被兩發槍的火藥濃煙覆蓋,兩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但喬治有戰術直覺視野,他知道海盜在哪。

  他右手的彎刀橫著掃過去,割在海盜握槍的雙手上。手指頭被鑄鐵刀割過的感覺讓海盜慘叫一聲,火槍脫手了,在甲板上哐當彈了兩下。

  喬治左手扣住了海盜的襯衣領口,轉身用力一拽。

  船恰巧在這一瞬間在波浪里橫搖,左舷抬起,右舷下沉。

  海盜的重心在喬治的拽力和船體傾斜的雙重作用下歪了,他的身體失控地朝右側倒去,喬治順勢加了一把力,把他整個人甩了出去。海盜的腰撞上了左舷欄杆,上身翻了過去,兩條腿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後連人帶槍消失在了欄杆外面。

  撲通——!

  海面上響起落水聲。

  但喬治沒有時間看他落水。

  煙還沒散。身後舵輪方向,另一個海盜的腳步聲衝過來了。

  他比喬治壯一圈,肩膀上的肌肉在赤膊的古銅色皮膚下鼓起來,彎刀舉在肩膀高度,這是標準的水手彎刀起手式,從上往下劈砍,一刀下來能把人從鎖骨到胸骨劈開。

  1701年海上近身格鬥的全部哲學就是舉刀,劈下。大開大合,用蠻力解決問題。

  喬治沒有退。

  彎刀劈下來的一瞬間,喬治往前邁了半步。他在上一個古羅馬副本中,就這樣應對過對方角鬥士大開大合的劈砍。

  彎刀的殺傷力取決於速度和弧線。刀刃划過的弧線越長,積蓄的動能越大。但弧線有一個致命盲區,起點附近。刀剛從肩膀高度開始下落、還沒積蓄起足夠速度的時候,它只是一塊正在移動的鐵。

  喬治的左前臂迎上了海盜的右前臂內側,響起骨頭撞骨頭的悶響。

  海盜的劈砍被架在了半空,刀刃停在喬治肩膀上方的位置,沒有速度,沒有力量。

  這是詠春拳最基礎的「膀手」,用前臂架住攻擊路線,不用力去擋,用角度讓力量滑開。這在二十一世紀的武館裡被練過無數遍。在1701年的後甲板上,它第一次被用在了真正要死人的場合。

  海盜的整個右側身體暴露了。

  喬治的右手沒有用彎刀,在這個距離上揮刀需要空間。

  他握著彎刀柄,銅護手朝前直線捅出去。這是日字沖拳,詠春拳的核心打擊,不靠肩膀旋轉和手臂擺動,純粹靠從肘到拳的直線爆發。在兩胸相貼的距離上,一個訓練過的拳手,可以打出遠超這個距離看起來應有的穿透力。

  銅護手撞在了海盜的肋骨上。

  一聲悶響,海盜的身體折了一下,肋骨處傳來的衝擊讓他整個軀幹痙攣了半秒,他的嘴裡發出痛到已經發不出具體聲音的「嗬嗬」聲,彎刀從手裡掉了下去。

  喬治的左手從他的前臂上移開,抓住了他的後頸。右手連同彎刀一起架在了他的脖子後面,然後兩手合力把他的上身往下拽,同時右膝往上頂。

  喬治的膝蓋和海盜的臉在中間相撞,伴隨著一聲極其不好聽的鈍響。

  海盜的身體軟了下去。喬治鬆開手,海盜癱在了後甲板的舵輪旁邊。

  後甲板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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