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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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迪砍第一根纜繩的那一刻,所有海盜的注意力湧向右舷的那個視窗期,喬治已經帶著埃茲拉和六個人從前艙口出來,沿左舷的陰影朝船尾方向跑。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喊叫、所有的腳步聲都指向右舷,帕迪製造的混亂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喬治在左舷的索具箱陰影里停了一秒。他拍了拍身後一個寬肩膀的囚犯——達菲,都柏林碼頭扛過十五年木材的搬運工,肋骨上的肉比別人的脂肪還硬。

  「你,帶兩個人。」喬治指了指中甲板上兩個黑洞洞的艙口,主艙口和伙房方向的貨艙口。「用蓋板合上,楔死,把系纜樁上的硬木栓拔下來。」他在黑暗裡比了個拔栓的動作,「那東西一頭粗一頭細,適合做楔子。尖頭朝下,敲進蓋板和圍板之間的縫裡,從下面就頂不開了。」

  達菲看了一眼兩個艙口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五步。「先封哪個?」

  「主艙口。大的先堵,小的好辦。」

  達菲點了點頭,帶著兩個人貓著腰,朝主艙口方向摸了過去。三個赤腳的影子貼著甲板上翻倒的木箱移動,在右舷方向的混亂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喬治赤腳踩在甲板上,加勒比海的熱風帶著海腥味拍在他臉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太陽穴也在跳。

  後甲板的窄梯在船尾左側,再往上一層就是舵輪。

  梯子口有一個海盜。

  其他人都被右舷的動靜吸走了,這一個留在後甲板下方守通道,背靠著一個木桶坐著,手裡拿著一瓶什麼東西,從顏色看是朗姆酒。他半仰著頭往右舷方向看,嘴裡在嚼什麼。

  喬治赤著腳從他的左側逼近,六步、五步、四步。

  三步的時候海盜餘光掃到了一個影子,他偏過頭——

  一瓶朗姆酒來不及放下,他的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間的彎刀——

  喬治已經到了。

  他的左腳沒有正面踏進去,而是斜著往海盜的右肩外側跨了一步,身體隨之側轉了四十五度。這一步讓他整個人滑進了海盜的死角,從正對面變成了側面,海盜的視線、酒瓶和正在摸刀的右手全部落空。

  這是菲律賓武術的「三角步法」,現代兵器格鬥最基本的站位邏輯。不正面對線,永遠從對手看不見的角度切入。

  對一個背靠木桶坐著、被通道艙壁擋住了左側退路的人來說,這一步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反應空間。

  海盜的右手剛碰到彎刀柄,手指勾住了握把,還沒來得及把刀拽出來——

  喬治的砍刀已經從上往下落了下來。

  刀脊精準地砸在海盜右手腕關節的外側,橈骨小頭凸起最薄弱的那個位置,手腕骨在鈍擊下碎裂的聲響悶在皮肉和筋腱里,從外面聽幾乎沒有聲音。

  「打手不打刀」,這是菲律賓兵器術的第一鐵律「拔掉蛇的毒牙」。當蛇咬你的時候,你不去擋蛇頭,而是砸掉它的毒牙。

  1701年的海盜格鬥全靠刀刃對刀刃硬碰硬,從來沒有人想到,對手不打你的刀,專打你握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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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盜的嘴猛地張開,他疼的要喊出來。

  喬治的左手已經捂了上去。掌根卡住下頜骨,四根手指扣住顴骨下方,把即將衝出喉嚨的慘叫堵死在口腔里。同一瞬間,他的右膝撞進了海盜的腹腔。

  海盜的身體折成了蝦米,朗姆酒瓶從他鬆開的左手裡滑出來,喬治的赤腳足弓接住了瓶底,讓它無聲地歪倒在甲板上,棕色的酒液在木板縫裡蔓延開來。

  海盜癱靠在木桶上,碎裂的腕骨和被頂穿的腹肌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在喬治掌心下面一張一合,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整個過程沒有金屬碰撞聲,沒有刀刃交鋒,沒有喊叫,從三角步切入到海盜癱倒,不到兩秒。

  這就是現代系統化格鬥對三百年前野路子搏殺的降維打擊,海盜連對手做了什麼都沒弄明白,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喬治身後的一個囚犯衝上來,用扯下來的襯衣條塞住了海盜的嘴,鐵鏈綁住了他的手。

  海盜的眼珠在喬治臉上轉了一圈。他看到了一個赤膊赤腳的囚犯,滿身污漬,但那雙眼睛不像囚犯的。

  梯子口空了。

  埃茲拉低聲說了一句:「利索。」

  喬治沒接話。他側耳聽了一下右舷方向,帕迪還在砍,金屬劈進麻繩的聲音一下接一下,節奏沒亂。好,時間還夠。

  中甲板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是重物砸在木頭上的聲音。

  達菲動手了。

  右舷方向,帕迪正在砍第二根纜繩,所有海盜都被釘在那個方向。達菲帶著兩個人利用這片混亂,已經摸到了主艙口旁邊。

  主艙口的蓋板歪在一側,下面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和含混不清的克里奧爾方言,至少有三個海盜正在貨艙里扒拉香料桶和布匹箱。

  達菲一把抓住蓋板的邊沿,另一個囚犯搭上手,兩個人把那塊兩寸厚的蓋板抬起來,對準艙口扣了下去。

  蓋板落下去的一瞬間,下面有人抬了頭。一隻手從艙口邊沿伸了上來,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蓋板的木框。緊跟著是一聲暴喝,那個海盜的肩膀已經頂上了蓋板的底面,從下往上發力,想把蓋板頂起來。

  達菲的體重壓在蓋板上,但對方力氣也不小,蓋板被頂起了一道兩指寬的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從縫隙里瞪了出來。

  達菲沒有猶豫。他左膝跪死在蓋板上,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硬木栓,上甲板之前從系纜樁上拔的,一尺多長,橡木實心,一頭是拳頭大的球形握柄,另一頭收成錐形。他把它對著那道縫隙里伸出來的手指關節砸了下去。

  橡木撞擊骨節的聲音又脆又悶。

  底下傳來一聲慘叫和一長串方言咒罵,手縮回去了,蓋板咣當合死。

  「老實待著。」達菲說。海盜大概聽不懂他的都柏林口音,但語氣不需要翻譯。

  達菲把那根硬木栓翻過來,錐形的尖端朝下,對準蓋板邊沿和圍板內壁之間的那道縫隙,用一塊木頭一下一下往裡砸。

  硬木栓一頭粗一頭細,越砸越深,橡木和橡木咬在一起,發出短促的悶響。第一根楔進去以後,蓋板就紋絲不動了。下面的海盜拿肩膀頂,力量只會把楔子往更深處擠。

  另一個囚犯已經從旁邊的系纜樁上拽下了第二根硬木栓,在蓋板對面那條縫裡也楔了進去。兩根栓子卡住兩側,從下面不管怎麼推,蓋板只會把楔子咬得更緊。

  下面的海盜開始用肩膀撞蓋板。一下、兩下,每一下都讓蓋板震一次,但楔子把力量全部吃掉了,蓋板只是微微顫動,連縫都沒有。

  達菲從旁邊拖過來一隻翻倒的彈藥箱,壓在蓋板上面。下面的撞擊還在繼續,但蓋板只是微微顫動。

  楔子頂得住一時,但頂不住一直撞。達菲掃了一眼甲板,看到了翻倒的木匠工具箱,那是海盜翻東西的時候踢翻的,鐵釘和工具散了一地。

  他撿起錘子和一把六寸長的船釘,蹲下來,把釘子對準蓋板邊沿,釘進圍板的木頭裡。一錘,兩錘,鐵釘穿過蓋板,釘進了圍板。他又釘了第二根、第三根,把蓋板和圍板釘在了一起。

  下面再撞的時候,蓋板紋絲不動了。這次不是靠楔子的自鎖力,是鐵釘直接把兩塊木頭釘在了一起。

  第三個囚犯已經跑到了伙房方向的貨艙口。那個口比主艙口小一圈,鐵格柵還在。

  他把格柵翻過來扣死,從甲板上撿了一截斷裂的桅材。碗口粗的硬木被炮彈震斷以後,斷口處天然帶著錐度,他把它橫著卡進了格柵和框架之間。

  格柵底下有腳步聲在往上爬,鐵條在靴子底下嘎嘎響,但斷桅材和鐵格柵咬在一起,從下面那個角度根本發不出足夠的力。

  兩個艙口,不到四十秒都被封上了。

  底艙里的海盜被封在了自己正在搶劫的貨艙和伙房裡,他們有彎刀,有朗姆酒,有三百桶香料。但他們沒有出路。

  與此同時,喬治提著彎刀踩上了窄梯的第一階,木頭在他腳下吱呀作響。

  埃茲拉跟在他身後,老水手的三根手指搭在梯子的扶手上,呼吸平穩得像在自己船上散步。

  窄梯只有八階,兩側是木板艙壁,頭頂是後甲板的底面。

  七階。喬治的頭即將探出後甲板的邊沿。

  他聽到了上面的聲音,有兩個人在說話,聽起來像是克里奧爾方言,語速很快。

  喬治開啟戰術直覺視野,看到其中一個人的紅色影子在舵輪附近,另一個在欄杆旁邊。

  有兩個海盜在後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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