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啟程:帶鐐銬的死局(今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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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銬勒進手腕的疼痛把喬峻拽了回來。

  鐵鏈的冷,艙底積水的涼,三十幾個人擠在一起的熱,所有感官同時湧上來。

  喬峻感覺自己混身發燙,裹著一層黏膩的虛汗後,腦有一處腫脹的傷口在持續跳痛。

  他試圖抬手,金屬的嘩啦聲響起,他看見自己右腕被一段鎖鏈銬住,另一端鎖在頭頂橫樑的鐵環上。

  周圍瀰漫著膽汁、排泄物、腐爛艙底水的氣味,層層疊加,令人窒息。他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喉頭髮緊。他閉上眼強忍了幾秒,等痙攣過去,再慢慢睜開。

  一點微弱的光從頭頂的木板縫間漏下來,照出周圍的輪廓。

  粗重的肋材沿著龍骨向兩側彎起,每一根上都釘著鐵環,鐵環上拴著人。兩側艙壁之間不超過六步寬。船身在有規律地左右搖擺,每一次橫搖,都讓頭頂的木結構發出深沉的咯吱聲。

  一行半透明的淡藍色文字從視野底部浮起:

  【副本載入完畢。】

  【時代:公元1701年,安妮女王在位。】

  【身份:喬治·布雷特,前英國皇家海軍見習軍官,現為重罪流放犯。】

  【當前位置:囚犯運輸船「仁慈號」底艙。目的地:巴貝多。預計抵達:三日內。】

  【主線任務:使屬於你的旗幟,在本時代結束前,獲得至少一個主權國家的正式承認。】

  文字停留了幾秒,淡去了。

  1701年。

  喬峻,不,從現在起他是喬治·布雷特,閉上眼,讓湧進來的資訊在腦子裡沉澱。

  1701年,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二世剛死了不到一年,歐洲正在為西班牙王位的繼承權劍拔弩張。

  英格蘭、荷蘭和奧地利很快會對法國和西班牙宣戰,這就是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1701到1714年,整整十三年。

  大西洋兩岸的殖民地都會被捲入,加勒比海將陷入全面的混戰與劫掠。各國會大量簽發私掠許可證,授權民間船隻攻擊敵國商船。

  這是冒險家最好的年代,也是亡命徒最後的天堂。

  但那些跟他暫時沒有關係。

  他現在是一個戴著鐵鏈的流放犯,被鎖在一條運囚船的底艙里,三天以後即將抵達巴貝多。那是英國在加勒比海最重要的蔗糖殖民地。

  到了那裡,他會成為一件在碼頭上被人檢查的貨物,然後被送進甘蔗種植園。甘蔗田流放犯的平均存活時間是五到七年。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開始浮現。

  喬治·布雷特。樸茨茅斯海軍學院見習軍官,1700年秋季艦隊見習官考核第一名。

  父親是漢諾瓦選帝侯國一個小紳士家族的次子,沒有繼承權。他憑一手精湛的船體製圖技術,渡海來到英格蘭,在樸茨茅斯船塢謀了海軍委員會副造船師的職位。

  母親是船塢區一個英格蘭小商人家的女兒。喬治靠著父親在船塢積攢的技術人脈,再加上勉強夠格的「紳士」身份,他拿到了一個艦長僕役的名額,掛名進了艦隊見習官名冊。


  教官們叫他「布雷特」的時候,總是把Breidt里的ei念成英語的ee,叫出來像「布里特」,從來沒人把那個德語雙母音念對過。同學們在背後叫他「那個漢諾瓦人」。

  但他考了第一。

  畫面碎片湧進腦海:訓練甲板上帶著焦油和繩索氣味的清晨,三十二磅炮齊射時艙板的震動,畢業考核名次公布那天,教官向他點了點頭。緊接著是阿什福德的臉。

  菲利普·阿什福德,阿什福德家族的繼承人。他的考核名次比喬治低了九位。

  一個漢諾瓦小紳士次子的兒子,壓了阿什福德家族的繼承人一頭,這件事在見習官艙里傳了好幾天。阿什福德拍著他的肩膀說「恭喜」,但手指的力度顯示出他不太高興。

  十一月的比斯開灣颳了六級風,阿什福德負責值守的上層甲板炮組出了事。

  三十二磅長炮的固炮索斷裂,一噸半的鑄鐵炮身脫離炮架,在傾斜的甲板上橫衝直撞,擊穿左舷艙壁,砸死了兩名炮手。

  阿什福德當時不在他的崗位上。

  但事後被記入航海日誌的,是喬治的名字。三名依靠阿什福德家族庇護的見習官聯名宣誓作證,說喬治·布雷特在出航前,親筆簽署了炮組固索的安檢報告。那份報告上的簽名是偽造的,但沒有人在乎一個漢諾瓦人的筆跡。

  軍事法庭上法官甚至沒抬頭看他。因為阿什福德的父親正坐在旁聽席第一排,和海軍部的次官低聲交談。

  最終判決:他被剝奪軍籍,流放巴貝多。

  記憶到此為止。原身在被推下底艙梯子的時候撞了頭,再醒來的已經不是原來的喬治·布雷特了。

  新的喬治活動了一下手腕,適應鐵銬的重量,然後開始做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弄清楚自己在一條什麼船上。

  1701年的英國流放船,他知道大概有幾種。

  最好的是海軍退役的武裝運輸艦,有炮甲板,有基本的通風設計,能裝兩三百人。

  其次是改裝商船,拆掉貨艙隔板,加裝鐵環和鐵柵欄,塞進去儘可能多的人。

  最差的是那些勉強能浮在水面上的老舊商船,船主靠政府合同賺一筆就扔,船員拿最低的工資,囚犯是按人頭計價的貨物。

  他抬頭看肋材。間距偏大,弧度平緩,這不是軍艦的加固結構。船板大約兩英寸半到三英寸厚,看起來木頭品質一般,有些板材上能看到年輪過密的紋理,那是速生林的木頭。

  這是艘排水量不超過三百噸的老式雙桅船,第三種,最差的那種。

  橫搖周期大約九秒,吃水不深,穩定性不好。順風航行,從幅度判斷航速四到五節。

  如果從樸茨茅斯出發,沿大西洋航線經亞速爾群島以南轉向加勒比海。系統說還有三天到達巴貝多,按照這個航速算,他們應該正處於大西洋向加勒比海過渡的洋面,離小安的列斯群島的東端外圍不遠了。

  他的目光在底艙里掃了一圈。

  三十幾個囚犯被分散鎖在兩側肋材的鐵環上。大部分人或坐或躺。有幾個在低聲交談,右舷方向有兩個身材粗壯的傢伙,正在為一塊硬餅乾推搡。

  角落裡三隻便桶摞在一起,已經裝了大半。另一側有飲水桶,兩者之間不超過四步,都擠在同一個通風死角里。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然後停住了。

  左舷深處,靠近船尾的區域,光線更暗。那片區域的聲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交談和爭吵,而是低啞的呻吟和含混不清的囈語。

  有人在那裡不停地翻動身體,指甲刮過自己的胸口和腋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另一個人仰躺著,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聽不清的話,語調忽高忽低,像是在和不存在的人爭辯。

  他數了一下,至少五六個人擠在那片區域。

  他們的姿態和其他囚犯不同,蜷縮的蜷縮著,平躺的一動不動。一個人的手臂從稻草上垂下來,手指在微微抽搐。

  空氣中那股嘔吐膽汁的味道正是從那個方向飄過來的。那些人周圍的稻草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深,大概是因為浸透了汗。

  在那堆病人和健康囚犯之間,拉著一塊舊帆布當隔簾,帆布上還殘留著醋和硫黃的刺鼻氣味。

  有人做過隔離和熏蒸,應該是船上的大夫。

  「別盯著那邊看,朋友。」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口濃重的倫敦東區腔。

  喬治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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