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兵敗如山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央陣線計程車兵們還在方陣里搏殺,但他們身後的第二線,那些被調上來填損耗的後備兵們出了問題。

  第三軍團第二大隊第四百人隊,一共八十個人。他們的百夫長在半個鐘點前被納爾澤的弓手射中了肩膀,被拖到後面去了。

  代理指揮的副百夫長是個四十歲的老兵,他不怕死,但他前幾天聽到了那個在羅馬城和前線,都已經沸沸揚揚的訊息:克拉蘇付不出軍餉了。

  在訊息在軍中已經不是秘密。

  他們打了這麼長時間,他們的前排已經死了將近三分之一。他們看著自己的騎兵被炸成碎片、弩炮被燒成廢鐵、壁壘正在冒煙。他們還在打,因為什一抽殺,因為不打就會死。

  但什一抽殺造成的恐懼是有極限的。

  當眼前的死亡比身後的懲罰更真實的時候,那個極限就到了。

  副百夫長看到了左邊,第三軍團的左翼正在被方陣碾退,陣線出現了缺口。他應該帶人填上去,這是他的職責。

  但他沒有動。

  他轉過身,面對著他的八十個人,現在只剩五十幾個了。他們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神疲憊。

  他把劍插回了鞘里。

  「弟兄們。」他說,「我們收不到軍餉了。」

  沒有人回答,但他帶領的幾十個人都聽到了。

  他把盾扔在了地上。

  那面盾砸在碎石上的聲音比任何號令都響亮。

  一個人、然後是兩個、然後是五個。眾人做起了和他一樣的動作,盾牌一面接一面落在地上。

  一個百人隊在戰場上放下了武器。

  旁邊的百人隊看到了,再旁邊的也看到了。「他們放下了——」「四百人隊不打了——」「為什麼——」「軍餉——」「工事丟了——」

  第二個百人隊的副百夫長回頭看了一眼指揮丘,克拉蘇的紫色披風還在風中飄著。

  那個在什一抽殺中,面無表情喝著溫葡萄酒,看著自己計程車兵被活活打死的男人,還站在那上面。

  副百夫長又回頭看了一眼壁壘的方向。那裡滿是黑煙和火光,還有從壁壘方向飛來的弩矢,嗡嗡地從陣線上方掠過。

  前面是矛,後面是煙,里外都沒有活路,打贏了甚至都不一定拿得到軍餉。

  副百夫長咬了一下牙,他也把盾扔了。

  第三個百人隊、第四個、一個大隊、兩個大隊……盾牌落地的聲音像一場金屬的暴雨,從中央陣線向兩翼蔓延。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放了,克拉蘇招來的老兵還在打,但第二線和第一線的年輕兵,那些被徵召來的義大利農民和城市貧民,他們放都放下了武器。

  羅馬陣線從中間塌了下去。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它塌得比任何一次正面擊潰都快。正常情況下,一支羅馬軍團從正面被打退需要很長時間,前排死了換後排,後排死了退進工事,重新列陣再來。

  這套方法能讓一支軍團在已經被打輸的情況下,繼續維持半天的戰鬥力。

  但現在他們退不進工事,後面沒有第二陣地,重新列陣的空間已經被敵人的弩手覆蓋了。

  塞拉斯看著對面的羅馬人一排排放下盾牌。

  系統的介面在他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共鳴·破陣:啟用】

  他沒有用,因為不需要了。

  一支用恐懼驅動的軍隊,在恐懼耗盡的那一刻就會崩潰。欠餉是導火索,壁壘的陷落點燃了導火索。

  塞拉斯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近衛隊,跟我上!」

  他夾了一下馬腹。

  六十個色雷斯騎兵跟在他身後,從方陣的間隙里沖了出去,衝進了兩軍之間,那片滿是屍體和碎盾的空地。


  但不是所有人都讓了。

  一個百夫長帶著七八個人擋在前面,盾牆還舉著,短劍縮在盾後面。這個百夫長的眼神沒有散。

  塞拉斯沒有減速。

  馬衝到近前,百夫長的短劍從盾後面出來,刺向馬胸。

  塞拉斯拽了一下韁繩,馬身側轉半步避過劍線,彎刀藉著馬速從上往下劈,刀鋒砍在盾面的上緣,震得百夫長的手臂往下沉了一截。

  回馬的瞬間,塞拉斯的彎刀反手一抹,刀尖在百夫長的前臂上拉出一道口子。百夫長的手指一松,盾歪了。

  後面衝上來的色雷斯騎兵把他和身邊最後幾個人衝散了。

  塞拉斯勒了一下韁繩,回頭看了一眼。百夫長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捂著前臂的傷口,盾牌歪在身邊。

  「放下武器的人不會死。」塞拉斯用拉丁語說。

  百夫長沒有回答,但他把短劍放在了地上。

  塞拉斯調轉馬頭,提高了聲量,對著整片戰場上還能聽到人聲的所有人:

  「全軍推進!接收投降!不殺降!」

  號手把命令吹了出去,銅號聲滾過戰場,從中央傳向兩翼。

  方陣開始向前碾動。長矛兵從放下武器的羅馬步兵身邊走過去,矛尖指向還在抵抗的人。還在抵抗的越來越少了。

  塞拉斯一夾馬腹,朝指揮丘衝去。

  但當他他策馬到丘腳的時候,丘上已經沒有人了。

  克拉蘇在陣線崩潰的那一刻就跑了。

  看到陣線崩潰,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他的腿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已經退了,也就不再裝了。

  「走。」他說。

  副官愣了一下:「統帥——」

  「走!」

  克拉蘇轉身欲走,紫色披風掛在了旗杆座的鐵鉤上。布料繃緊,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在指揮台上。

  一個護衛衝上來,拔出短劍,一刀割斷了系帶。紫色披風掉在了泥地上。

  「鷹徽!」副官吼了一聲。

  兩個護衛衝過去,把鷹徽從旗杆上拽下來,連旗杆一起扛走。另一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紫色披風。

  克拉蘇沒有等他們。他翻身上馬,兩腿一夾,馬沖向東面。

  二十幾個騎兵護衛抱著鷹徽和旗杆,簇擁著他從指揮丘的東坡衝下去。蹄聲急促,像一陣短暫的鼓點,然後消失在了東面的樹林裡。

  塞拉斯策馬上了已經空了的指揮丘,翻身下馬。

  他轉過身,面向南方。整個戰場在他腳下鋪開。

  方陣還在緩緩前推,但已經幾乎沒有抵抗了。放下武器的羅馬士兵被分成一群一群,蹲在空地上。長矛兵在兩側巡視,矛尖朝天,不再指人。

  壁壘還在冒煙。黑煙被風拉成長長的斜線,橫亘在戰場和阿爾卑斯山之間。

  一部分老兵始終沒有放下武器。他們且戰且退,退向壁壘方向。但壁壘已經在燒了,退無可退。

  最後的八百名老兵在壁壘前方的空地上結成了一個方陣,背靠著冒煙的壁壘殘壁。他們的白髮在戰場的煙霧中飄動。

  斯巴達克斯走到了他們面前。

  他的短劍沒有收,但他也沒有舉。他看著那八百個老兵,他們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打了一輩子仗的人,在最後一刻才有的平靜。

  「放下武器。」斯巴達克斯說,「你們的將軍已經跑了。」

  為首的一個白髮百夫長看了一眼指揮丘。

  指揮丘上已經空了。克拉蘇的紫色披風不見了,鷹徽不見了,連旗杆都被拔走了。

  他跑了。

  百夫長低下了頭。他看了自己手裡的長矛一會兒,把矛豎直立在地上,鬆開了手。矛杆在碎石地面上立了幾秒,然後慢慢歪倒了。

  八百面盾落地。

  戰場安靜了下來。

  自由軍團的旗幟被插上了壁壘最高的那座瞭望塔。旗幟在風中展開,布面上那隻展翅的烏鴉在山風裡獵獵抖動。遠處的雪線在旗幟後面閃著光。

  斯巴達克斯站在瞭望塔底部,仰頭看著那面旗。他身上有七道傷,沒有一道包紮過。血從最深的一道沿著腰帶往下淌,滴在腳下的碎石上,染出了一小片暗色。

  但他沒有看那些血,他看著旗幟。

  塞拉斯翻身下了馬。

  四天四夜的馬背奔襲,剛才的騎兵突擊,他的身體已經很疲憊了。他的左肋上有一道劍傷,不知道什麼時候挨的,大概是沖穿羅馬陣線的時候。血已經幹了,凝成了一條黑褐色的殼。

  阿提洛斯從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了。

  「傷口要不要處理一下?」阿提洛斯齜著牙說。

  他自己的左腰上有一道劍傷,用布條纏了好幾層,血透了又幹了,看起來比塞拉斯的嚴重多了。

  「回頭再說。」

  塞拉斯抬頭看向北方。

  壁壘的另一邊,山口的谷道在陽光下延伸向遠方,谷道盡頭是阿爾卑斯的雪線,白色的山脊切開了藍天。

  路通了。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風從山口吹過來,吹在他臉上,乾淨、冷冽,帶著雪的氣味。

  他聽到剛才的戰場上傳來了聲音。

  歡呼、號角、金屬碰撞。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用額頭碰著泥土。幾萬人的聲音匯在一起,撞在山壁上彈回來,在谷地里迴蕩了很久很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