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來自1917年的暴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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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戰法,塞拉斯在上一個副本就用過。

  兩千年後,一九一七年的東線,胡蒂爾想出了滲透之術,不去正面強攻最堅厚的工事,而是耐心搜尋整條防線上最薄弱的一點,由此楔入,把啃噬不動的火力點留給後續的大軍,自己則徑直插向敵人最柔軟的縱深。

  在兩千年後,那片由塹壕與鐵絲網構成的戰場上,這是足以在數日之內洞穿整條戰線的手段。

  此刻是公元前72年。羅馬人作戰,較量的是誰的正面更厚重、誰的方陣能立得更久,一切都是最堅硬處的彼此撞擊。斜插入縫、避實擊虛、專在兩軍相接之處落刀,這樣的戰術,在這個時代還不曾在任何人的頭腦里誕生。

  塞拉斯把這樣的戰法,提前了整整二十個世紀搬到此處。

  塞拉斯沖在最前面。

  第一個擋在他面前的高盧輔助兵舉盾來格,塞拉斯的彎刀從斜上方劈下,砍開了盾沿,左手的短匕已經從盾下捅進那人的小腹,往上一挑。

  他踏著屍體繼續往裡沖,雙刀左右翻飛,砍翻一個,再砍翻一個,一路把刀尖壓向那兩支軍團咬合在一起的那道接縫。

  就在彎刀落向那道縫的一瞬,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行文字。

  【共鳴·破陣:啟用】

  彎刀砍進的,本該只是面前這一個高盧人的鎖骨。但這一擊落下去,沒有停在血肉里,這一擊的力道順著兩支軍團相貼的那道縫,一路盪了出去。

  站在接縫兩側的輔助兵,誰也沒被這一刀碰到,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揪住甲冑,往兩邊猛地一撕。盾與盾之間,那道原本只容一線的裂隙,被這股盪開的力道硬生生裂成了幾人寬的口子,整排的羅馬兵一起趔趄著後退。

  塞拉斯自己也被這股勁往前送了半步。他沒有停,反而一夾馬腹,壓低身子,順著這道被自己撕開的口子直插進去。

  「跟上!」他嘶聲吼,聲音都劈了,「往裡鑿!從這兒灌進去!」

  身後那一千五百人的尖頭轟然撞進這道被硬生生撐寬的缺口。

  往常,鑿開這樣一道口子要拿命去填、要一層一層用屍體去堆。但此刻缺口是現成的,寬得能容三騎並進,後續的老兵輕鬆順著路往裡灌。

  高盧輔助隊本就是被羅馬人征來填陣的,發的是最舊的甲,站的是最險的位置。挨了弩箭,又被從側面鑿進來的尖兵捅穿,現在連腳下的陣型都被人一刀盪散,他們頂了不到一刻,就往兩邊擠、往後退,成片地垮了下去。

  「別戀戰!」塞拉斯回頭再吼,刀尖直指縱深,「往裡鑿!把他們兩個軍團之間鑿開!」

  隊伍不去管已經潰散的輔助兵,只顧往縱深里鑽。塞拉斯繼續揮刀,每揮一下,那股盪開的力道就又撕出一道新的口子。後續的起義軍踩著前面人踏出的血路,一隊接一隊湧進缺口。

  兩支羅馬軍團之間的接合部,被生生撕開了一道越來越大的口子。

  裂口一開,兩個軍團朝里的那一側側翼,全都暴露了出來。

  倫圖盧斯在高處看著自己陣線的中央塌陷下去,臉上血色全無。

  他厲聲吼著調兵去堵那個缺口,號角接連吹響,但戰陣已經亂了,一處剛被塞上,另一處的接縫又自己迸開了。

  就在這時,正面那片一直把羅馬人釘在原地、紋絲不動的長矛陣也動了。

  斯巴達克斯的彎刀指向天空,又重重劈下。

  「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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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矛陣前推,起義軍主力隨著斯巴達克斯的吼聲,朝著已經被撕裂、被掏空了中央的羅馬正面,整個壓了上去。

  斯巴達克斯沖在最前,他用彎刀劈開第一面擋在身前的長盾,反手又是一刀,把盾後那人從鎖骨到胸口劈開。他身後的長矛兵跟著壓上,矛尖成片地扎進羅馬人的臉和喉嚨。

  兩個軍團的接合部已經被塞拉斯鑿穿,朝里的兩側側翼全暴露在外。中央一空,整條戰線就再也連不成一片。百夫長們扯著嗓子吼,葡萄藤杖砸在自己人背上,想把潰散的佇列重新抽直,但前排的軍團兵被矛尖釘死在原地,後排的開始往兩邊躲,往後擠,一個大隊擠垮了旁邊的大隊,再擠垮下一個。

  恩諾瑪伊帶著日耳曼人從左翼繞了上來,一頭扎進羅馬人散開的側面。克里克蘇斯早就按捺不住,嗥叫著帶高盧人衝進了缺口,掄圓了長劍往人堆里砍,砍倒一個踩過去再砍下一個,光著的上身上,糊滿了不知道是誰的血。

  倫圖盧斯在高坡上看著自己的兩個軍團從中間爛下去。他抓住一名保民官的肩甲吼著什麼,那保民官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支流矢就扎進了他的眼窩。執政官身邊的衛隊不再聽他的號令,幾個人架起他往後拖,把他塞上一匹馬。

  一名掌旗官還死死抱著那尊軍團鷹標,隨即被三個色雷斯人圍住,砍翻在地。銀色的鷹從桿頭栽下來,落進泥里,被無數隻腳踩了過去。

  倫圖盧斯調轉馬頭,向北狂奔。

  太陽還沒爬到頭頂,仗就打完了。麥地里舖著大片羅馬兵的屍體,起義軍的人在屍堆里翻找、補刀、剝甲,有人撿起已經被踩進泥里的那杆羅馬鷹標,舉過頭頂,整片戰場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塞拉斯沒有跟著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調轉馬頭,朝南面望去。

  「收隊!」塞拉斯策馬衝進歡呼的人群,「別剝甲!別追!所有人——朝南列隊!」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正抱著繳獲的酒囊和銀幣往身上塞。

  克里克蘇斯拎著滴血的長劍擠過來,胸口起伏著。「往南?倫圖盧斯往北跑了!我們追上去,把那條狗剁了——」

  「倫圖盧斯不重要。」塞拉斯一把扯住他的手腕,「蓋利烏斯還在南面,他不知道這邊已經打完了。我們現在不動,等他趕上來,今天這一仗就白打了。」

  「弟兄們累了!」克里克蘇斯甩開他的手,「打了一上午,連口熱的都沒——」

  「現在不是喊累的時候。」塞拉斯的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喧鬧,「蓋利烏斯正向我們這裡行軍,等他們擺好陣,弟兄們就更累了。趁現在,弟兄們計程車氣還高,他還蒙在鼓裡,這是最好的機會。」

  眾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高盧人罵罵咧咧地把酒囊系回腰上,色雷斯人重新握起長矛,整支軍隊掉轉方向,朝南開拔。

  羅馬人布這個口袋的時候,給兩位執政官各派了一個位置:倫圖盧斯在北面堵成一塊砧,蓋利烏斯從南面追成一把錘,把叛軍砸在中間砸爛。

  塞拉斯把這兩個位置對調了。

  他先一步砸碎了北面那塊砧。砧沒了,蓋利烏斯這把掄圓了的錘,只能砸進空氣里。而那支剛剛砸碎了砧、還士氣高漲、渾身帶著熱血的軍隊,轉過身,自己成了錘,砸向蓋利烏斯。

  這套打法,兩千年後會寫進每一本軍事教材里,叫內線作戰:被兩支敵軍夾在當中時,不能坐著等死,而是搶在他們合攏之前,集中全部力量先吃掉一個,再回頭吃掉另一個。

  南面,蓋利烏斯的兩個軍團正沿著一條河谷大道往北推進。

  老執政官節奏很穩,探子撒出去半天腳程,輜重夾在隊伍中段,士兵揹著行裝、盾掛在肩上。

  半天前,最後一撥探報說,北面的叛軍已經潰散奔逃。蓋利烏斯聽完,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多問。一切都按他的盤算在走:倫圖盧斯在北面把那群亂跑的奴隸截住,他從後面不緊不慢地合上來,將口袋慢慢收死。

  他在等倫圖盧斯派人來報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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