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團和氣
霜月廿四日，宗門使團終於抵達離山地界。
其實他們早該到了的。只是柳月河坊市主人與李景行有舊，這位正使念及故交，便命飛梭在途中多候了半日，一直到廿四日上午，才慢悠悠地駛入離山別院的地界。
不過無妨。
先前使者往來交通，一切接應都已妥當，並未耽誤什麼。
整座離山別院都將這次宗門使團的到訪視作一次難得的展示機會。從上到下，人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沒有一個人掉鏈子。
別院新修的正殿廣場上，金光宗的旗幟獵獵作響，在初冬的寒光中熠熠生輝。
以數十名記名弟子為骨幹，三門六姓各家修士為旁支的開拓軍團列陣整齊。
隊列之前，自陳懷安、王若谷以下，離山地界三門六姓的各家代表悉數到齊，站得整整齊齊。
忽然，天空傳來一陣悶響。
雲層像是被什麼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一艘長寬三十餘丈的青色飛梭緩緩降下。
飛梭通體青碧，形制寬大，艙壁上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艙門打開，兩隊白袍弟子魚貫而出。
這些人周身真氣流轉，赫然都是練氣後期以上的修為——這便是宗門使團的儀仗了。
遠遠望見藍玉珂與李景行的身影，陳懷安當即舉起右手。
身後眾修頓時肅穆，場間為之一靜。
這般陣仗，自然吸引了李景行與藍玉珂的目光。
李景行只瞥了一眼，便開口給這支軍勢下了定論，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倨傲：
「山野散修，照貓畫虎。」
藍玉珂挑了挑眉。她的目光從廣場上那數十面獵獵作響的旗幟上掃過，又從列陣齊整的開拓軍團身上掠過，最後落在陳懷安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
「師兄說的是，」她微微一笑，「確實比不上那幾家上院。不過離山別院到底是百廢待興，倉促之間能有這般氣象，已然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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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輕輕「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邁步下了飛梭，朝陳懷安一行走去。陳懷安也未猶豫，當即領著眾人迎了上來。
兩方匯合，瞬時鑼鼓齊鳴，禮樂歡騰。稍作寒暄，眾人便往正殿行去。
進入正殿，賓主落座。周通指揮之下，獻俘儀式當眾開始。
叛徒蔣淵、万俟鈞，以及崔唐、曹旭的首級，一一奉上。
藍玉珂與李景行使了個眼色，自有弟子上前核驗身份與首級。不多時，便有了回報。
「回稟兩位上使，驗明無誤。」
李景行不置一詞，只「嗯」了一聲，由著藍玉珂開口。
藍玉珂微微頷首，當眾取出法旨，開始宣讀。
場中諸弟子頓時精神一振。
如此辛苦，如此排演，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唯有幾位別院高層面色如常，耐心聽著。
倒不是他們對賞賜沒有興趣，而是這些內容早在之前便已互相通過氣，敲定妥當了。
諸如陳懷安、王若谷這般的修士，賞賜的些許尋常寶材對他們而言不算什麼，不過是在履歷上添上一筆、記功幾轉罷了。他們到底已是監院與住持，又是築基修士，再往上走，不是單純靠一兩件功勳就能決定的。
但對於宋秋聲、袁朝枚這般練氣後期修為的外門弟子，這些功勳獎賞卻是實打實的有用。
按照金光宗的規制，宗門弟子記功十二轉，便可換取一枚築基丹。若是苦熬資歷，三年一轉，十二轉便要三十六年。而眼下這一筆功勳，至少能省下十年苦熬。
至於盧伸這般的記名弟子，那更是天大的喜訊。且不說別的，單是「從記名弟子轉入外門弟子」這一條，便已是許多人一輩子求而不得的機緣。
法旨念到最後，是對蔣淵、万俟鈞等人的處置。
出乎意料地寬大。
蔣淵叛宗投魔，勾連魔門，當即處死，首級解送天樞峰。
万俟鈞叛宗在先，反正在後，功過不可相抵。但念其受蔣淵脅迫，死罪可免，削去弟子名籍，發配北海聽濤城苦役十年。
聽到這般處置，連蔣淵都伏在地上磕頭謝恩。
畢竟宗門當中有些刑罰，比死更加殘酷。
法旨既下，未有分毫遲疑。宗門弟子領命而去，只在正殿之外當眾行刑，將蔣淵梟首，首級裝入錦盒呈上。
至此，整件事終於宣告尾聲。
鐘聲響起，場中眾人很快分為兩撥。
築基修為以下的修士，在周通等人的接引下前往殿外慶功宴飲。那裡自有人服侍得體貼妥當，定讓賓主盡歡。
而場中的築基修士，則跟隨藍、李二人轉往偏殿，迎接真正的嘉獎。
倒也未出乎眾人意料。
偏殿之中，當日與陳懷安一同追殺崔唐的眾修，俱被賞了一枚三階下品的延壽丹。
壽丹與築基丹一樣，丹材被管控得極為嚴格。
正因如此，雖只是三階下品的丹藥，卻彌足珍貴。
而這對於這些小宗築基修士而言更是如此，
第一次服用三階下品的延壽丹，約莫能增長十五六年的壽數，
多著些許歲月，就能讓勢力傳承更加穩定，省的同千機門那般青黃不接。
不過壽丹的藥效銳減得厲害，後續服用能延長三五年已是難得。
至於長青門徐長老的撫恤，也在情理之中。
兩位正使代表宗門許諾：
徐長老為宗門效死，他的兩位嫡系親眷可轉入宗門，直接成為外門弟子；
此外，再獎勵長青門一架飛梭，以嘉其忠心。
就在當場，長青門掌門季明哲面色漲紅，幾度哽咽，一股腦地拋著肉麻詞彙表忠心，活脫脫一個忠誠孝子的模樣。
不過李景行沒有給他表演的空間，只隨口兩句便打發了。
法旨宣讀完畢，賞賜分發妥當，偏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直到這時，藍玉珂方才有動作。
只見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秀麗的錦盒，站起身來，行到陳懷安跟前。
陳懷安微微一怔，趕忙站起，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袁朝枚。
袁朝枚只是微微含笑頷首。
藍玉珂已認認真真地朝他行了一禮。
「陳師弟，前番多有失禮冒犯，回到門中又因我言語不當，招惹來殷師兄與你齟齬。今番出使，因緣際會，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陳師弟海涵。」
說著，她便將錦盒雙手奉上。
周遭眾人見此情形，神色各異。
陳監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麼？連宗門弟子都要借著這個機會，當面折腰賠罪？
眾人心中無不暗自吃驚。
陳懷安本人更是一頭霧水。
賠罪便賠罪，需要做這麼大陣仗麼？
況且他與藍玉珂之間的關係雖說不上好，卻也遠未到需要這般當眾折腰的地步——難道是袁朝枚居中斡旋，讓藍玉珂如此做的？
不過，既然已被架到檯面上，自然沒有不給面子的道理。
陳懷安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雙手接過錦盒。
一團和氣，必須是一團和氣。
然而，話未說完，主座上倏忽傳來一聲冷喝。
「夠了！」
是李景行的聲音。
其實他們早該到了的。只是柳月河坊市主人與李景行有舊，這位正使念及故交，便命飛梭在途中多候了半日，一直到廿四日上午，才慢悠悠地駛入離山別院的地界。
不過無妨。
先前使者往來交通，一切接應都已妥當，並未耽誤什麼。
整座離山別院都將這次宗門使團的到訪視作一次難得的展示機會。從上到下，人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沒有一個人掉鏈子。
別院新修的正殿廣場上，金光宗的旗幟獵獵作響，在初冬的寒光中熠熠生輝。
以數十名記名弟子為骨幹，三門六姓各家修士為旁支的開拓軍團列陣整齊。
隊列之前，自陳懷安、王若谷以下，離山地界三門六姓的各家代表悉數到齊，站得整整齊齊。
忽然，天空傳來一陣悶響。
雲層像是被什麼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一艘長寬三十餘丈的青色飛梭緩緩降下。
飛梭通體青碧，形制寬大，艙壁上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艙門打開，兩隊白袍弟子魚貫而出。
這些人周身真氣流轉，赫然都是練氣後期以上的修為——這便是宗門使團的儀仗了。
遠遠望見藍玉珂與李景行的身影，陳懷安當即舉起右手。
身後眾修頓時肅穆，場間為之一靜。
這般陣仗，自然吸引了李景行與藍玉珂的目光。
李景行只瞥了一眼，便開口給這支軍勢下了定論，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倨傲：
「山野散修，照貓畫虎。」
藍玉珂挑了挑眉。她的目光從廣場上那數十面獵獵作響的旗幟上掃過，又從列陣齊整的開拓軍團身上掠過，最後落在陳懷安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
「師兄說的是，」她微微一笑，「確實比不上那幾家上院。不過離山別院到底是百廢待興，倉促之間能有這般氣象，已然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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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輕輕「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邁步下了飛梭，朝陳懷安一行走去。陳懷安也未猶豫，當即領著眾人迎了上來。
兩方匯合，瞬時鑼鼓齊鳴，禮樂歡騰。稍作寒暄，眾人便往正殿行去。
進入正殿，賓主落座。周通指揮之下，獻俘儀式當眾開始。
叛徒蔣淵、万俟鈞，以及崔唐、曹旭的首級，一一奉上。
藍玉珂與李景行使了個眼色，自有弟子上前核驗身份與首級。不多時，便有了回報。
「回稟兩位上使，驗明無誤。」
李景行不置一詞，只「嗯」了一聲，由著藍玉珂開口。
藍玉珂微微頷首，當眾取出法旨，開始宣讀。
場中諸弟子頓時精神一振。
如此辛苦，如此排演，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唯有幾位別院高層面色如常，耐心聽著。
倒不是他們對賞賜沒有興趣，而是這些內容早在之前便已互相通過氣，敲定妥當了。
諸如陳懷安、王若谷這般的修士，賞賜的些許尋常寶材對他們而言不算什麼，不過是在履歷上添上一筆、記功幾轉罷了。他們到底已是監院與住持，又是築基修士，再往上走，不是單純靠一兩件功勳就能決定的。
但對於宋秋聲、袁朝枚這般練氣後期修為的外門弟子，這些功勳獎賞卻是實打實的有用。
按照金光宗的規制，宗門弟子記功十二轉，便可換取一枚築基丹。若是苦熬資歷，三年一轉，十二轉便要三十六年。而眼下這一筆功勳，至少能省下十年苦熬。
至於盧伸這般的記名弟子，那更是天大的喜訊。且不說別的，單是「從記名弟子轉入外門弟子」這一條，便已是許多人一輩子求而不得的機緣。
法旨念到最後，是對蔣淵、万俟鈞等人的處置。
出乎意料地寬大。
蔣淵叛宗投魔，勾連魔門，當即處死，首級解送天樞峰。
万俟鈞叛宗在先，反正在後，功過不可相抵。但念其受蔣淵脅迫，死罪可免，削去弟子名籍，發配北海聽濤城苦役十年。
聽到這般處置，連蔣淵都伏在地上磕頭謝恩。
畢竟宗門當中有些刑罰，比死更加殘酷。
法旨既下，未有分毫遲疑。宗門弟子領命而去，只在正殿之外當眾行刑，將蔣淵梟首，首級裝入錦盒呈上。
至此，整件事終於宣告尾聲。
鐘聲響起，場中眾人很快分為兩撥。
築基修為以下的修士，在周通等人的接引下前往殿外慶功宴飲。那裡自有人服侍得體貼妥當，定讓賓主盡歡。
而場中的築基修士，則跟隨藍、李二人轉往偏殿，迎接真正的嘉獎。
倒也未出乎眾人意料。
偏殿之中，當日與陳懷安一同追殺崔唐的眾修，俱被賞了一枚三階下品的延壽丹。
壽丹與築基丹一樣，丹材被管控得極為嚴格。
正因如此，雖只是三階下品的丹藥，卻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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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服用三階下品的延壽丹，約莫能增長十五六年的壽數，
多著些許歲月，就能讓勢力傳承更加穩定，省的同千機門那般青黃不接。
不過壽丹的藥效銳減得厲害，後續服用能延長三五年已是難得。
至於長青門徐長老的撫恤，也在情理之中。
兩位正使代表宗門許諾：
徐長老為宗門效死，他的兩位嫡系親眷可轉入宗門，直接成為外門弟子；
此外，再獎勵長青門一架飛梭，以嘉其忠心。
就在當場，長青門掌門季明哲面色漲紅，幾度哽咽，一股腦地拋著肉麻詞彙表忠心，活脫脫一個忠誠孝子的模樣。
不過李景行沒有給他表演的空間，只隨口兩句便打發了。
法旨宣讀完畢，賞賜分發妥當，偏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直到這時，藍玉珂方才有動作。
只見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秀麗的錦盒，站起身來，行到陳懷安跟前。
陳懷安微微一怔，趕忙站起，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袁朝枚。
袁朝枚只是微微含笑頷首。
藍玉珂已認認真真地朝他行了一禮。
「陳師弟，前番多有失禮冒犯，回到門中又因我言語不當，招惹來殷師兄與你齟齬。今番出使，因緣際會，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陳師弟海涵。」
說著，她便將錦盒雙手奉上。
周遭眾人見此情形，神色各異。
陳監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麼？連宗門弟子都要借著這個機會，當面折腰賠罪？
眾人心中無不暗自吃驚。
陳懷安本人更是一頭霧水。
賠罪便賠罪，需要做這麼大陣仗麼？
況且他與藍玉珂之間的關係雖說不上好，卻也遠未到需要這般當眾折腰的地步——難道是袁朝枚居中斡旋，讓藍玉珂如此做的？
不過，既然已被架到檯面上，自然沒有不給面子的道理。
陳懷安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雙手接過錦盒。
一團和氣，必須是一團和氣。
然而，話未說完，主座上倏忽傳來一聲冷喝。
「夠了！」
是李景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