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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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場酒宴上,陳懷安毫不客氣,當面將「恩義」二字赤祼祼地擺上了席面。

  他與王若谷當眾擬好報功文書,傳閱眾人。

  人人有功,個個過關。

  就連袁朝雄也被分了一項功勞:檢舉揭發曹旭試圖策反,將其騙至流沙河營地,曹旭罪行敗露,最終自盡。

  效果出奇地好,面對這種願意提拔,分潤功勳的上司,席間眾人都是感激涕零,紛紛上前敬酒,以此為祝。

  一輪接著一輪,鬧到最後連酒水都喝盡了,眾人仍不肯散去。

  不得已,陳懷安當眾將剩餘的妖獸肉塊全部分掉,熄滅火塘,才把這些人趕了出去。

  只半醉半醒地躺在行軍榻上,陳懷安這才有了些許空檔開始思索。

  勝利如同美酒,固然令人陶醉,然而在這場大勝之下,也麻痹並遮掩了許多事。

  第一件事,便是當下流沙河地界的戰局。

  毫不客氣地說,這次開拓流沙河並不能算成功——恰恰相反,甚至可以稱得上一次嚴重的失敗。

  隨著東明子洞府那鬼斧神工般的地形挪移,如今霧靈谷周遭的山勢地貌已全然變了一副模樣。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般變故,意味著陳懷安先前所做的所有準備,眼下都必須推倒重來。

  而戰爭延期,必將帶來一連串財政問題,首當其衝的便是軍費開支。

  開拓軍團在流沙河地界每月花銷高達六十萬法錢,若戰事激烈,還需更多法錢購買符籙丹藥。

  陳懷安籌集的三百萬法錢,勉強只夠四個月開銷——也就是說,到了今年臘月,他將面臨最嚴重的問題:欠餉。

  那麼,開拓軍團能否在臘月之前重新拿下流沙河腹地那座二階靈脈——霧靈谷呢?

  陳懷安心中已有了答案:希望渺茫。

  因為通過那位倒霉的徐長老,他們發現了一隻能輕鬆斬殺尋常築基修士的妖鹿。

  自從在東明子洞府收穫法家傳承後,陳懷安對築基期修行者的實力境界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築基境界的修行,主要圍繞兩個部分展開:

  第一個部分,是中丹田黃庭與上丹田神宮的開發;第二個部分,是將丹田氣象總和凝聚為紫府,以此接近陰陽五行三十六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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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主要依賴平日打坐修行,以及各種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的服用,通過這些使修士的法力與神識愈發強大。

  後者則依靠修行功法與修士本身對道果的理解——用最通俗的話講,就是在結丹之時,將自身捏成道果的模樣。

  這正是為何袁朝枚築基之後要轉換功法,為何大多數散修天生比不上宗門修士。

  因為低階功法不僅在開發黃庭與神宮上效率低下,更天然缺乏對道果的見解。

  無論修士如何凝聚真氣靈液,如何開拓神宮、增進神識,始終無法觸碰到道果,自然也同武夫一般,無法結丹。

  而宗門修士通過傳承知識,在一代代人的摸索下,對道果這個概念有了大致的了解

  ——儘管這些了解很可能是片面的、錯誤的,如同盲人摸象,但也比從零開始強得多。

  而修行者一旦接近道果,便能本能地掌握天地法則的力量,自發地成為玄黃界的一部分。

  這是質與量的差距,不是簡單地靠數量就能彌補的。

  這也是為何結丹修士自成一體、格外珍貴的緣故,也是陳懷安如此忌憚那頭築基後期妖鹿的原因。

  毫無疑問,那頭妖鹿一定領悟到了某種接近道果的法則——否則它無法修行到築基後期。

  貿然進攻,除損失慘重外,更可能打草驚蛇。

  若不能立刻將其擊殺,只怕最終會陷入「我進敵退,我疲敵擾」的局面。

  到那時,便有全盤盡墨的風險。

  拋開對當下時局的考量,第二件事,是陳懷安自己的修行。


  僅在開篇目錄,陳懷安便知曉這是一部中古時期的功法,其中東明子亦是「諸弟子」之一,替他們答疑解惑的另有其人。

  毫無疑問,那位的名字應該是禁忌,已然是被某種陳懷安所不能理解的事物遮蔽了。

  就在東明子傳輸的神識當中,陳懷安無論怎麼樣,都無法辨別。

  從這本法門中,陳懷安大致理解了法家修士如何開拓黃庭、壯大神宮,以此夯實道基。

  但涉及那枚道果【如律令】,他卻感到愈發棘手。

  因為中古時期法家修士所追求、實踐的許多科儀條目,都是陳懷安無法做到的。

  比如按法門中那位傳道論述的先生所言:

  法家修士要想得證道果【如律令】,必備條件之一便是頒發律法,約束眾生。

  這是一種經典的「虛實相應」的科儀,即所謂的「眾生相成己身道」。

  受到律法約束的眾生越多,在修士結丹之時,道果【如律令】便越有可能青睞其人,助其得道結丹。

  對於中古之世的修士而言,這或許不算難事,但對眼下的陳懷安來說,幾乎無法做到。

  以陳懷安當下的聲望,在離山地界發行新法並不困難,

  但要使得新法能被三門六姓各家勢力接納、認同、執行,便有些天方夜譚了。

  他到底只不過是一個住持罷了,當下自然是風頭無二,可十年任期一過,也是人走茶涼。

  再如,練氣士結丹時需準備與道果相符的五行靈物。

  法家修士在結丹時需要準備「五蠹之物」。

  蠹者,蛀蟲也。

  所謂五蠹,即對律法有害、應予以清除的物件,將其放置,以表明對律法的決心與奉獻,引來道果注視。

  可關鍵問題是,這五蠹之物並非固定不變的——因為不同的人對律法有不同的觀點,利弊關係也因此轉化。

  不過東明子給出了大致方向:

  就在此問注釋中,東明子告知了他當日結丹時的五蠹之物,分別是飛劍、符筆、玉帶、金石,以及一根舌頭。

  一一對應「以武犯法」「以文亂法」「以勢壞法」「以利誘法」「以言損法」。

  陳懷安思量,哪怕他依樣畫葫蘆,照抄東明子的五蠹之物,恐怕也未必能輕易成功。

  畢竟是結丹,他要吸引的還是已然神隱許久的道果——天曉得他需要放置多高品階的物件才行?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眼下總算有了一條前進的方向。

  雖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了路。無論如何,他都願意往前走。

  就在這般胡思亂想之中,借著酒勁,陳懷安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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