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蟬,螳螂,黃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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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懷安穿過石門之後,是一段漫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繪滿了壁畫,色彩雖已斑駁,卻依稀可辨當年的風采。

  陳懷安匆匆掃過一眼,只見畫中人皆著古袍,衣帶飄飄,或坐而論道,或立於高台之上手持律令,台下眾人俯首聽命。

  其中有一幅壁畫格外醒目,一位身著赤色袍服的大能端坐於法台之上,台下數百修士正恭敬地抄錄著什麼,而就在他們頭頂,高懸著一柄巨大的法鏡。

  這應該是中古時期的場景。

  陳懷安在太南谷讀過相關典籍,若他猜得不錯,這柄法鏡應當就是法家至寶「昊天鏡」,據說此寶能照破一切虛妄,顯化前因後果,但後來失蹤了。

  毫無疑問,洞府的主人想通過壁畫傳遞什麼消息與後來者。

  然而崔唐在前,陳懷安實在沒有時間細看。

  他領著眾人飛馳電掣,迅速穿過甬道,很快來到一處寬敞的大廳。

  大廳呈方形,長寬各有十餘丈,四角各立一根粗壯的石柱,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石台。

  石台之上,分別放置著三件器物——一鼎、一尺、一印。

  石台邊上,蔣淵與崔唐聯袂而立,而在他們不遠處,還站著三位築基修士。

  陳懷安只認識其中的一位,堪輿師林圖。

  這位老先生依舊穿著那件灰布道袍,面容清瘦,雙手攏在袖中,看上去像個田間老農,毫不起眼。

  只是此刻他正微微蹙眉,目光在石台周圍的地面上逡巡,像是在端詳什麼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剩下的二位,陳懷安委實不認識。

  不過不打緊,有人認識,就在陳懷安身後劉掌門當即說破了那兩人來歷。

  「方芸,柳道人?」劉仁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驚疑,「他們怎麼在這裡?」

  陳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聽他訴說來歷。

  左側那位女子約莫三十來歲模樣,穿著一身靛藍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編織的束帶,上面掛著大大小小七八個囊袋。這位是陣師方芸,柳月河坊市數得上號的陣道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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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那位則是一位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冷峻。這一位是劍修柳道人,某結丹門派的客卿長老,據說一手「柳絮劍法」出神入化,來去如風。

  毫無疑問,他們三人能來到此處,定是林圖的功勞。

  當日堪輿地界,林圖定然是發現了這處洞府,卻沒有聲張,自己私下領人過來開啟。未曾想到竟撞上了陳懷安與崔唐的恩怨。

  陳懷安沉穩地觀察局勢,目光從這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又落在崔唐和蔣淵身上,最後卻是停在了石台上的三件器物上。

  尺、鼎、印。

  尺最左,鼎居中,印最右,依次排列在石台之上。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某種玄妙的法寶,也正是這三件器物,支撐了整座洞府的運作。

  場間氣氛微妙得很。

  三方勢力,十餘位築基修士,齊聚於此。

  劍修江寒卻是性子最急,才看清石台邊上的情形,便立刻動了手。

  想想也是,別的不說,光是蔣淵的人頭怕是就得值百萬法錢。

  未有絲毫言語,他一拍腰間劍匣,十餘柄飛劍脫匣而出,寒光凜冽,就要攻殺而去。

  然而飛劍才出劍匣不過數尺,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倏忽停頓在半空中。

  劍身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就那麼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江寒面色一變,連連催動真氣。飛劍震顫得愈發厲害,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無形的屏障。

  「江道友,莫要白費氣力了。」

  不遠處的林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此地被東明子前輩設了律令,禁絕修士殺伐。若不如此,只怕那位崔真傳剛剛就動手了,何須等到現在?」

  另一端的崔唐,這才將目光從石台上移開,落在陳懷安臉上。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是在挑釁一般。

  「陳九郎,別來無恙,又見面了。」

  陳懷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回話。但他那股想殺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場面一時僵持,只在此時一道身影倏忽顯現。

  那身影在石台上方的虛空中緩緩凝聚,先是一團朦朧的光暈,隨即漸漸勾勒出人形。

  此人古修裝扮,頭戴高冠,身著赤色長袍,腰系玉帶,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於胸前,眉眼間自有一股法度森嚴的氣度。、

  才剛顯現,就聽到殿中傳來了清晰的聲響。

  「老夫東明子。又過了兩千年,不知外界幾何?」

  林圖甚是恭敬,上前些許,拱手便要述說世間變化。

  然而話才起了個頭,便聽到一聲嗤笑。

  那道投影抬手,徑直止住了他的行徑。

  「不必說了。」


  「我只不過是一道虛影識念,與那器靈無二,並非東明子本身。東明子飛灰湮滅之前,將我留在此處,就是為了傳承他那道統。這一等就是數萬年,外界的興衰與我何干?我巴不得早日送出傳承,解脫困境。」

  此話一出,場間眾人神色各異。

  陳懷安微微眯眼,心中念頭急轉——這東明子得是何等大能之士?在此地設下「禁絕殺戮」的律令,竟能維持數萬年不散。

  崔唐面色不變,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又亮了幾分。他死死盯著東明子的虛影,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一旁的蔣淵則是滿臉惶恐,卻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待,也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林圖退回三人之間,與他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沒有理會眾人的神色各異,東明子的投影只淡淡述說了此處的來歷。

  「大爭之世將至,天象各異。我東明子修行千餘年,自感天道茫茫,唯恐道統斷絕,便在天下各處尋訪靈脈,設置道統傳承之地。爾等後進諸修,既然能尋到此地,那便是與我道統有緣。」

  「法者,引得失以繩,而明曲直者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故以法定是非,以法明曲直,以法律天地。」

  「後進諸君,若想得我之道統傳承,就請為我斷案判法。還請諸位遵循本心,是曲是直,我自有定論。」

  話音才落,場間眾人還未有反應,就覺得周遭忽的斗轉星移,只下一瞬,他們都進入了一處場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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