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簽字不認人
凌晨四點，林牧還是睜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天花板。
五百萬。
這個數字從昨晚躺下就在他的腦子裡一直轉。
說不上興奮，林牧感覺是胃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前世這個時間點他在幹嘛？
那時候的他應該還在格子間裡加班吧！
三十幾歲的人了，一直被幾個二十出頭的小領導使喚來使喚去，有一回連著加了三天班，人都趴在工位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鍵盤上淌了一片口水。
想想都他媽窩囊。
......
林牧摸了手機劃開。
梁聞峯半小時前發了條簡訊：「協議好了，明天來簽。」
兩百萬、量化基金、算法模型、這些東西擱前世他碰都不敢碰。
一個做內容的，碰什麼量化？但這一世卻不一樣。
他知道量化往後會瘋長，知道雪球滾起來那天，這點錢夠在杭州買幾十套甚至上百套房子。
當然，前提是不虧。
虧了就是兩百萬打水漂。
兩百萬，2014年的兩百萬。
林牧起身下床。
鏡子裡的那張臉虛浮得厲害，眼底一圈黑青。
林牧擰開水龍頭，用涼水使勁搓了搓臉，冷水激得眼睛生疼。
......
2014年的時候，杭州創業園這邊還不算有人氣，許多的寫字樓都空著。
林牧照著地址來到一棟四層的寫字樓，這棟樓的外牆瓷磚掉了不少，露出了灰撲撲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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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停了輛電三輪，摞著幾箱列印紙，送紙的大叔蹲路邊吃韭菜餡包子，老遠都能聞見那股味道，旁邊有條黑狗一直盯著那隻包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牧上了三樓，卻見玻璃門上貼了張A4紙：「杭州幻坊量化投資有限公司」，「資」字下面還被印糊了一塊。
林牧推了一下門，手心卻沾滿了灰，找了半天就沒找到紙巾，只得在褲子上蹭了蹭。
「聞峯！」
.....
整個屋子全部是咖啡味混著煙味，熏得嗆眼睛。
林牧看見梁聞峯戴著耳機一直看著兩快屏幕，耳機漏出來的聲音刺啦刺啦的，像電子樂又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時的噪音。
左邊那台顯示器全是曲曲彎彎的線條，紅的綠的，跟心電圖似的。右邊那台竟然是一大張Excel表，數字密麻麻的，看久了眼花。桌角摞著幾個空咖啡杯，黑的白的都有，還有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麵包邊幹得翹起來。
看到這，林牧才完全相信那句話，就是做量化的人腦子跟別人長得不一樣，你看見數字犯困，他們看見數字來勁，說不上來哪不對，反正就是不一樣。
梁聞峯抬眼瞧了瞧林牧，摸索了半天，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條速溶咖啡。
林牧在桌子上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稍微乾淨一點的杯子，卻見杯壁上的咖啡印一層疊一層，不知道多久沒洗了。
杯子外面印著「程序改變世界」，字都磨花了，底下還有行小字「改變不了就加班」，那幾個字倒是清清楚楚。
「你就這麼照顧戰略投資者的？」
「協議拉好了。」梁聞峯把椅子轉過來，抽屜里抽出一疊紙，「自己看。」
林牧提起了那一疊紙。
A4紙，四頁雙面列印，字小，行距也小，看著費勁。
「不用那麼省吧。」
林牧翻了翻。
大概內容是林牧、高紫萱、梁聞峯三個投資人，投資總額一千萬，林牧兩百萬，高紫萱三百萬，梁聞峯五百萬；投資分兩期到位，首期各付六成；梁聞峯全權負責則公司運作管理，提管理費加超額收益的兩成。
「你不是說你沒錢？多拿兩成又是什麼意思？」
梁聞峯靠椅背上，椅子吱呀一聲。
「已經傾家蕩產了！多拿兩成是因為我出腦子嘛。」
「你個豬腦子能值兩成？」
「你要覺得貴......」梁聞峯推了推眼鏡，「我自己寫代碼，自己跑回測，自己盯盤，虧損了我擔無限連帶責任，你和高小姐只以出資額為限，輸贏都不虧。」
林牧又翻到附加條款那頁。
「第七條，算法資源優先使用權。」他念出聲，皺了皺眉，「非商業性質？」
「對。」
「以後我要用你的算法干點別的事呢？」
「到時候再談。」
林牧把協議擱桌上，就那麼看著梁聞峯。
桌上那杯速溶咖啡早就涼了，杯口的泡沫結成一層薄皮。
「梁聞峯，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什麼？」
「第三條，管理費提取方式。」林牧手指點著那頁紙，「提管理費加超額收益兩成，超額收益的基數是什麼？扣成本前還是扣成本後？這裡頭可差著一大截吶。」
梁聞峯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你一個搞直播的...」
「我知道我不懂。」林牧把協議推回去，「所以來之前特意查了一下。」
窗外那輛送列印紙的電三輪發動了，突突突的。
「可以啊，老牧！」梁聞峯拿起協議，在第三條下面補了一行字，「扣除運營成本後，這回滿意了？」
「這麼看起來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別占我便宜。」林牧掏出身份證和銀行卡，「簽。」
梁聞峯接過去複印。
他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簽名欄。
林牧拿起筆，刷刷寫了幾筆。
寫完又盯著「幻坊量化」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梁聞峯把高紫萱那份單獨抽出來，裝進文件袋。
「高小姐那邊是你轉交還是我郵寄給她？」
「給我吧。」林牧接過來。
「麻煩轉告高小姐，資金到位後，我建專用託管帳戶，總之，淨值隨時查，月報季報不會少。」
「行。」
梁聞峯頓了頓：「市場不講人情。要是虧了......」
林牧站起來，把協議副本塞包里。
「你剛不是說輸贏都不虧麼？怎麼？想反悔啊？」
梁聞峯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話一直這麼欠揍？我說怎麼多，你單記這一句。」
「你要瞎保證穩賺不賠，我反而不敢投。」林牧豎了個中指。
「謝謝。」
「我可沒誇你。」
林牧轉身就要走，梁聞峯又叫住他。
「等一下。」梁聞峯轉過椅子，「基金實盤跑了一個季度，收益率12%。」
林牧眉毛動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請我吃飯！原來三個月12%？」
「市場好，模型也爭氣。」梁聞峯推眼鏡，「追不追加？」
林牧想了想。
「加什麼加？，我還是先把另一件事辦了。」
「什麼事？」
「買點別的。」
「狡兔三窟？」
「你才是兔子。」
梁聞峯沒再追問。
做量化的都清楚，不該問的不多問，問了也不一定是真話。
林牧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說了句：
「林牧，你知道做量化的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模型出錯。」梁聞峯轉回去看屏幕，「是人動了貪念。」
「那你知道做網際網路直播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沒人看。」林牧拉開門，「是有人想看了，你不知道自己想給人家看什麼。」
林牧從創業園出來，下午一點多了。
他在路邊買了個煎餅果子。
五塊錢，加蛋六塊，2014年的物價，良心。
林牧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啃，啃著啃著想起梁聞峯那句話：人動了貪念。
這時，風颳過來，塑膠袋在腳邊打了個旋，沾了一片菜葉子。
梁聞峯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踏實不下來，但話又說回來，在資本市場裡，跟太聰明的人合作，總比跟蠢人合作強。
原因無他，蠢人虧了罵市場，聰明人虧了罵自己。
上車前，林牧低頭看了下手機。
一早上了，蘇玥都沒發消息來。
就高紫萱發了一條：「協議簽了？」
林牧回：「簽了。」
公交車上人不多，後排有個小孩在哭，他媽媽拿了個撥浪鼓一直在哄。咚咚咚的，一下一下。
車窗外，杭州的冬天灰濛濛的，兩邊的梧桐樹幹禿禿地戳在路邊。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多到他沒空細想。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該買輛車了！
五百萬。
這個數字從昨晚躺下就在他的腦子裡一直轉。
說不上興奮，林牧感覺是胃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前世這個時間點他在幹嘛？
那時候的他應該還在格子間裡加班吧！
三十幾歲的人了，一直被幾個二十出頭的小領導使喚來使喚去，有一回連著加了三天班，人都趴在工位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鍵盤上淌了一片口水。
想想都他媽窩囊。
......
林牧摸了手機劃開。
梁聞峯半小時前發了條簡訊：「協議好了，明天來簽。」
兩百萬、量化基金、算法模型、這些東西擱前世他碰都不敢碰。
一個做內容的，碰什麼量化？但這一世卻不一樣。
他知道量化往後會瘋長，知道雪球滾起來那天，這點錢夠在杭州買幾十套甚至上百套房子。
當然，前提是不虧。
虧了就是兩百萬打水漂。
兩百萬，2014年的兩百萬。
林牧起身下床。
鏡子裡的那張臉虛浮得厲害，眼底一圈黑青。
林牧擰開水龍頭，用涼水使勁搓了搓臉，冷水激得眼睛生疼。
......
2014年的時候，杭州創業園這邊還不算有人氣，許多的寫字樓都空著。
林牧照著地址來到一棟四層的寫字樓，這棟樓的外牆瓷磚掉了不少，露出了灰撲撲的水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樓下停了輛電三輪，摞著幾箱列印紙，送紙的大叔蹲路邊吃韭菜餡包子，老遠都能聞見那股味道，旁邊有條黑狗一直盯著那隻包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牧上了三樓，卻見玻璃門上貼了張A4紙：「杭州幻坊量化投資有限公司」，「資」字下面還被印糊了一塊。
林牧推了一下門，手心卻沾滿了灰，找了半天就沒找到紙巾，只得在褲子上蹭了蹭。
「聞峯！」
.....
整個屋子全部是咖啡味混著煙味，熏得嗆眼睛。
林牧看見梁聞峯戴著耳機一直看著兩快屏幕，耳機漏出來的聲音刺啦刺啦的，像電子樂又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時的噪音。
左邊那台顯示器全是曲曲彎彎的線條，紅的綠的，跟心電圖似的。右邊那台竟然是一大張Excel表，數字密麻麻的，看久了眼花。桌角摞著幾個空咖啡杯，黑的白的都有，還有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麵包邊幹得翹起來。
看到這，林牧才完全相信那句話，就是做量化的人腦子跟別人長得不一樣，你看見數字犯困，他們看見數字來勁，說不上來哪不對，反正就是不一樣。
梁聞峯抬眼瞧了瞧林牧，摸索了半天，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條速溶咖啡。
林牧在桌子上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稍微乾淨一點的杯子，卻見杯壁上的咖啡印一層疊一層，不知道多久沒洗了。
杯子外面印著「程序改變世界」，字都磨花了，底下還有行小字「改變不了就加班」，那幾個字倒是清清楚楚。
「你就這麼照顧戰略投資者的？」
「協議拉好了。」梁聞峯把椅子轉過來，抽屜里抽出一疊紙，「自己看。」
林牧提起了那一疊紙。
A4紙，四頁雙面列印，字小，行距也小，看著費勁。
「不用那麼省吧。」
林牧翻了翻。
大概內容是林牧、高紫萱、梁聞峯三個投資人，投資總額一千萬，林牧兩百萬，高紫萱三百萬，梁聞峯五百萬；投資分兩期到位，首期各付六成；梁聞峯全權負責則公司運作管理，提管理費加超額收益的兩成。
「你不是說你沒錢？多拿兩成又是什麼意思？」
梁聞峯靠椅背上，椅子吱呀一聲。
「已經傾家蕩產了！多拿兩成是因為我出腦子嘛。」
「你個豬腦子能值兩成？」
「你要覺得貴......」梁聞峯推了推眼鏡，「我自己寫代碼，自己跑回測，自己盯盤，虧損了我擔無限連帶責任，你和高小姐只以出資額為限，輸贏都不虧。」
林牧又翻到附加條款那頁。
「第七條，算法資源優先使用權。」他念出聲，皺了皺眉，「非商業性質？」
「對。」
「以後我要用你的算法干點別的事呢？」
「到時候再談。」
林牧把協議擱桌上，就那麼看著梁聞峯。
桌上那杯速溶咖啡早就涼了，杯口的泡沫結成一層薄皮。
「梁聞峯，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什麼？」
「第三條，管理費提取方式。」林牧手指點著那頁紙，「提管理費加超額收益兩成，超額收益的基數是什麼？扣成本前還是扣成本後？這裡頭可差著一大截吶。」
梁聞峯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你一個搞直播的...」
「我知道我不懂。」林牧把協議推回去，「所以來之前特意查了一下。」
窗外那輛送列印紙的電三輪發動了，突突突的。
「可以啊，老牧！」梁聞峯拿起協議，在第三條下面補了一行字，「扣除運營成本後，這回滿意了？」
「這麼看起來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別占我便宜。」林牧掏出身份證和銀行卡，「簽。」
梁聞峯接過去複印。
他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簽名欄。
林牧拿起筆，刷刷寫了幾筆。
寫完又盯著「幻坊量化」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梁聞峯把高紫萱那份單獨抽出來，裝進文件袋。
「高小姐那邊是你轉交還是我郵寄給她？」
「給我吧。」林牧接過來。
「麻煩轉告高小姐，資金到位後，我建專用託管帳戶，總之，淨值隨時查，月報季報不會少。」
「行。」
梁聞峯頓了頓：「市場不講人情。要是虧了......」
林牧站起來，把協議副本塞包里。
「你剛不是說輸贏都不虧麼？怎麼？想反悔啊？」
梁聞峯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話一直這麼欠揍？我說怎麼多，你單記這一句。」
「你要瞎保證穩賺不賠，我反而不敢投。」林牧豎了個中指。
「謝謝。」
「我可沒誇你。」
林牧轉身就要走，梁聞峯又叫住他。
「等一下。」梁聞峯轉過椅子，「基金實盤跑了一個季度，收益率12%。」
林牧眉毛動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請我吃飯！原來三個月12%？」
「市場好，模型也爭氣。」梁聞峯推眼鏡，「追不追加？」
林牧想了想。
「加什麼加？，我還是先把另一件事辦了。」
「什麼事？」
「買點別的。」
「狡兔三窟？」
「你才是兔子。」
梁聞峯沒再追問。
做量化的都清楚，不該問的不多問，問了也不一定是真話。
林牧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說了句：
「林牧，你知道做量化的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模型出錯。」梁聞峯轉回去看屏幕，「是人動了貪念。」
「那你知道做網際網路直播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沒人看。」林牧拉開門，「是有人想看了，你不知道自己想給人家看什麼。」
林牧從創業園出來，下午一點多了。
他在路邊買了個煎餅果子。
五塊錢，加蛋六塊，2014年的物價，良心。
林牧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啃，啃著啃著想起梁聞峯那句話：人動了貪念。
這時，風颳過來，塑膠袋在腳邊打了個旋，沾了一片菜葉子。
梁聞峯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踏實不下來，但話又說回來，在資本市場裡，跟太聰明的人合作，總比跟蠢人合作強。
原因無他，蠢人虧了罵市場，聰明人虧了罵自己。
上車前，林牧低頭看了下手機。
一早上了，蘇玥都沒發消息來。
就高紫萱發了一條：「協議簽了？」
林牧回：「簽了。」
公交車上人不多，後排有個小孩在哭，他媽媽拿了個撥浪鼓一直在哄。咚咚咚的，一下一下。
車窗外，杭州的冬天灰濛濛的，兩邊的梧桐樹幹禿禿地戳在路邊。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多到他沒空細想。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該買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