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兩萬池只是開始
二十三。
張逸鳴的手還壓在滾輪上，沒往下滑。
「機型呢？」
「多了一種紅米。」
「網段。」
「十一個城市，全是移動。」
林牧把椅子往後蹭了半尺，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記著，別攔。」
「報老黃不？」
「報。讓他把閾值往下壓，過五十個響一次。」
張浩把身子探過來，「人家都進門了，你還給人騰板凳？」
「人家進門是要看我們門檻幾多高。你現在把門一關，他明天換個法子再來，你連他手法都不曉得。」
「那要是把糖畫那條數據搞髒了呢？」
「髒了就再拆一次組。」
樓下鐵門響了兩下。
蘇玥提著兩個硬碟箱上來，外套搭在小臂上，褲腳一層黃土干成了殼。
她把箱子放到桌沿，箱底磕出一聲，從內袋裡摸出三張存儲卡。
「一百八十七段。四個人做辣醬，拍了兩天。」
「成片？」
「三條。」
卡插進讀卡器，第一條從一筐紅辣椒開始，清洗、晾曬、切碎、下鍋，十五秒結束，畫面停在擰好蓋的玻璃瓶上。
林牧把進度條拖回去。
「辣椒誰種的？」
「秦嬸自己種的。」
「她人呢？」
「第三條才出來。」
「第一條就要她出來。」
「她對著鏡頭說不完整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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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完整。她幾點摘辣椒？」
「五點多。」
「一鍋炒幾多久？」
「兩個半鐘頭。」
「哪一步最怕出錯？」
「火大了發苦。她炒到一半不讓我們靠灶台，說我們擋風。」
林牧點開原始素材那一堆。
秦嬸坐在矮凳上擇辣椒，手邊一個搪瓷盆，拍的人問她做了多少年，她伸出兩根手指，隔了一會兒又補一句「二十多年」。
「開頭就用這句。第二秒切她的手，第四秒進鍋，第八秒裝瓶，最後留她擦瓶口那一下。」
蘇玥拉過椅子坐下，照著時間點重剪。
「產品要不要特寫？」
「要，別過兩秒。」
「價格呢？」
「不放。」
「評論里有人問咋辦？」
「讓秦嬸自己答。」
「她不會打字。」
「你把評論念給她，錄她的回答，剪成下一條。」
蘇玥停了下，「那一條評論就能做一條片子？」
「問產量，就拍她一天做幾多瓶。問辣度，就拍三種辣椒的配比。問干不乾淨，就拍灶台、洗瓶、封口。素材不是越多越值錢，一條只回一個問題。」
蘇G翻開本子，一口氣記了六行。
「我本來剪了三條，現在能拆二十多條。」
「啥子時候發？」
「改完就發，進兩百人池。」
她把新版本傳上去，審核頁跳出綠標，上傳條走得很慢。
「淮北那邊網也拐咯。這批素材傳了快一個鐘頭，中間斷過一回，最後我開熱點才傳完。秦嬸家那片，只有院門口能收兩格信號，WiFi是從鎮上拉的線，一到晚上就卡。」
「後頭的先本地壓到兩兆以內。斷點續傳，蘇櫻明天出方案。」
蘇玥點頭，把存儲卡收進袋子，手指在其中一張上停住。
「有一段我沒剪進去。」
「哪段。」
「她收灶的時候，衝著鏡頭說，這一鍋給上海那個後生留一瓶。」
林牧沒接話，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蘇玥擰開蓋子喝了兩口，重新趴回屏幕上。
張逸鳴轉過身。
「糖畫的兩萬池回來了。」
幕布上兩條線，藍的和黃的，中間岔開一個口子。
「A組完播百分之五十八，復播百分之十三，主動點讚百分之三點一。B組完播百分之四十四，復播百分之十七，點讚百分之六點八。」
張浩繞到幕布前，來回看了三遍。
「完播是A組高，點讚和復播是B組高。這兩組數到底聽哪個的？」
「盒子端把被動看完做上去了，手機端把主動動作做出來了。」
張逸鳴調出路徑圖，「B組看完糖畫，百分之十九的人進了作者主頁。A組百分之四。」
「主頁訪問、關注、分享，全加進正向反饋。盒子端自動播完的，只記觀看，不記偏好。」
張逸鳴改參數，模型把兩萬次曝光的反饋重讀了一遍。
屏幕上的標籤開始裂。
糖畫不再只掛手工，又被分進解壓、街頭技藝、傳統小吃三個興趣組。
下一輪的推薦名單從兩百多人擴到一千七百多。
張浩把滑鼠要過去，來回點了兩下標籤欄。
「這幾個詞誰加的？」
「沒人加。」
張浩坐下去，又站起來。
林牧打開秦嬸那條辣醬視頻的後台，把初始標籤刪到只剩兩個，美食製作，鄉村生活。
「別手補標籤。它自己會找。」
「就給兩個？它認得出臘肉和辣醬的區別嗎？」
「認不出就讓它錯。你現在替它填滿十二個，它一輩子都是你的腦袋。」
十來分鐘後，糖畫B組跑完第二輪。
完播停在百分之四十五，主頁訪問升到百分之二十二，新增關注三百一十七。
張浩掏出手機，「我給攤主打個電話？」
「截圖發給他。讓他明天照常出攤。只告訴他一句，用戶看完最愛問的是糖溫和塑形要幾多久。」
「不告訴他關注漲了三百多？」
「告訴他沒壞處。但他明天要是為了這三百人改手藝，你就把他害了。」
張浩把截圖發出去，那邊隔了半分鐘回過來一張糖畫攤的照片，竹籤插了滿滿一筒。
老黃的電腦響了一聲。
紅的。
林牧走過去，點開監控詳情。
兩萬流量池裡，四百七十二個手機帳號在九分鐘裡完成註冊。
十七個城市，設備型號三種。
每個帳號都把糖畫視頻看完，進主頁，點讚，關注，退出。
前後間隔差不到兩秒。
老黃把保溫杯放下，「這不是買量，這是拿卡尺量我們。」
「邀請來源查得到不？」
張逸鳴調出邀請鏈路，頁面上只剩一串編號。
張浩把登記表嘩啦翻到一半，「下午那批連結我發了十幾個人，全是市場上的攤主。」
「你發出去的東西，別人轉兩手就不姓你了。」
「那現在封不封？」
老黃的手指停在封禁按鈕上方。
「先分組。」
林牧把四百七十二個帳號單獨圈進一個觀察池，「登錄留著，播放留著，它們所有的動作對模型無效。」
「那前頭那三百一十七個關注呢？」
「剝出來重算。」
張逸鳴敲了幾下，關注數往下掉，停在一百九十二。
張浩盯著那個數看了一會兒，「這不還是真漲了嗎。」
「這才是真的。剛才那三百多，是別人塞給你的糖，吃下去不長肉，長的是別人手上的帳。」
老黃把封禁窗口關掉，在本子上寫了三行。
「註冊要加限制。同一出口地址一天三個，超了轉人工。」
「別一刀切。學校、公司、商場都是共用出口。超了進風險隊列，不禁。」
「人工只有三個人。」
「先審批量註冊，內容審核不動。人不夠，明天再進兩個。」
老黃合上本子往工位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糖畫那條，還要不要繼續擴？」
「擴。它自己爬到這兒的。」
蘇玥這時候把屏幕轉過來，「辣醬進池了。」
兩百人池的數字剛開始走，播放三十七，完播率還沒算出來。
林牧看了一眼，把椅子讓開半尺，讓她坐正。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張逸鳴，也不是老黃。
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二十三個不夠看，你自己也曉得。」
底下跟了一張圖。
兩條曲線，一藍一黃，中間那個岔口的角度，和幕布上那張一模一樣。
林牧把手機橫過來，舉到幕布下面比了比。
幕布上是兩條。
圖上有三條。
第三條壓在最底下，顏色很淺，一路平著走，從他們拆組那一刻起，就沒斷過。
張浩在背後喊：「牧哥，辣醬完播出來了，百分之六十一。」
林牧沒應。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走到白板前，在「網絡」底下寫了三個字。
反作弊。
寫完，筆尖還搭在板上，他回頭問張逸鳴。
「我們後台的曲線，從哪幾個口子能看到？」
張逸鳴從屏幕後抬起臉。
那一刻，他沒有報數字。
張逸鳴的手還壓在滾輪上，沒往下滑。
「機型呢？」
「多了一種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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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老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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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
「三條。」
卡插進讀卡器，第一條從一筐紅辣椒開始，清洗、晾曬、切碎、下鍋，十五秒結束，畫面停在擰好蓋的玻璃瓶上。
林牧把進度條拖回去。
「辣椒誰種的？」
「秦嬸自己種的。」
「她人呢？」
「第三條才出來。」
「第一條就要她出來。」
「她對著鏡頭說不完整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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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完整。她幾點摘辣椒？」
「五點多。」
「一鍋炒幾多久？」
「兩個半鐘頭。」
「哪一步最怕出錯？」
「火大了發苦。她炒到一半不讓我們靠灶台，說我們擋風。」
林牧點開原始素材那一堆。
秦嬸坐在矮凳上擇辣椒，手邊一個搪瓷盆，拍的人問她做了多少年，她伸出兩根手指，隔了一會兒又補一句「二十多年」。
「開頭就用這句。第二秒切她的手，第四秒進鍋，第八秒裝瓶，最後留她擦瓶口那一下。」
蘇玥拉過椅子坐下，照著時間點重剪。
「產品要不要特寫？」
「要，別過兩秒。」
「價格呢？」
「不放。」
「評論里有人問咋辦？」
「讓秦嬸自己答。」
「她不會打字。」
「你把評論念給她，錄她的回答，剪成下一條。」
蘇玥停了下，「那一條評論就能做一條片子？」
「問產量，就拍她一天做幾多瓶。問辣度，就拍三種辣椒的配比。問干不乾淨，就拍灶台、洗瓶、封口。素材不是越多越值錢，一條只回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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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標籤開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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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輪的推薦名單從兩百多人擴到一千七百多。
張浩把滑鼠要過去，來回點了兩下標籤欄。
「這幾個詞誰加的？」
「沒人加。」
張浩坐下去，又站起來。
林牧打開秦嬸那條辣醬視頻的後台，把初始標籤刪到只剩兩個，美食製作，鄉村生活。
「別手補標籤。它自己會找。」
「就給兩個？它認得出臘肉和辣醬的區別嗎？」
「認不出就讓它錯。你現在替它填滿十二個，它一輩子都是你的腦袋。」
十來分鐘後，糖畫B組跑完第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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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掏出手機，「我給攤主打個電話？」
「截圖發給他。讓他明天照常出攤。只告訴他一句，用戶看完最愛問的是糖溫和塑形要幾多久。」
「不告訴他關注漲了三百多？」
「告訴他沒壞處。但他明天要是為了這三百人改手藝，你就把他害了。」
張浩把截圖發出去，那邊隔了半分鐘回過來一張糖畫攤的照片，竹籤插了滿滿一筒。
老黃的電腦響了一聲。
紅的。
林牧走過去，點開監控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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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帳號都把糖畫視頻看完，進主頁，點讚，關注，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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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出去的東西，別人轉兩手就不姓你了。」
「那現在封不封？」
老黃的手指停在封禁按鈕上方。
「先分組。」
林牧把四百七十二個帳號單獨圈進一個觀察池，「登錄留著，播放留著，它們所有的動作對模型無效。」
「那前頭那三百一十七個關注呢？」
「剝出來重算。」
張逸鳴敲了幾下，關注數往下掉，停在一百九十二。
張浩盯著那個數看了一會兒，「這不還是真漲了嗎。」
「這才是真的。剛才那三百多，是別人塞給你的糖，吃下去不長肉，長的是別人手上的帳。」
老黃把封禁窗口關掉，在本子上寫了三行。
「註冊要加限制。同一出口地址一天三個，超了轉人工。」
「別一刀切。學校、公司、商場都是共用出口。超了進風險隊列，不禁。」
「人工只有三個人。」
「先審批量註冊，內容審核不動。人不夠，明天再進兩個。」
老黃合上本子往工位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糖畫那條，還要不要繼續擴？」
「擴。它自己爬到這兒的。」
蘇玥這時候把屏幕轉過來，「辣醬進池了。」
兩百人池的數字剛開始走，播放三十七，完播率還沒算出來。
林牧看了一眼，把椅子讓開半尺，讓她坐正。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張逸鳴，也不是老黃。
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二十三個不夠看，你自己也曉得。」
底下跟了一張圖。
兩條曲線，一藍一黃，中間那個岔口的角度，和幕布上那張一模一樣。
林牧把手機橫過來，舉到幕布下面比了比。
幕布上是兩條。
圖上有三條。
第三條壓在最底下，顏色很淺，一路平著走，從他們拆組那一刻起，就沒斷過。
張浩在背後喊：「牧哥，辣醬完播出來了，百分之六十一。」
林牧沒應。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走到白板前，在「網絡」底下寫了三個字。
反作弊。
寫完，筆尖還搭在板上，他回頭問張逸鳴。
「我們後台的曲線，從哪幾個口子能看到？」
張逸鳴從屏幕後抬起臉。
那一刻，他沒有報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