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從頭再來
麵攤還沒收，煤爐上的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雪菜和筍片的香味飄了過來。
林牧的腳步慢了下來。
蘇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掏出手機晃了晃：「林總監，這頓算團建不？」
「算。」
「那行，你請客。」
「你報銷。」
蘇櫻翻了個白眼，人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黃擰開保溫杯，吹了吹裡面的茶葉，也跟著坐了過去。
三碗片兒川很快端了上來。
林牧低頭看著面，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沒急著吃。
蘇櫻挑著麵條，看了他一眼：「老大，你是不是看見片兒川就想起人了？」
老黃低頭喝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蘇櫻一下來了精神：「誰啊？真有這個人？」
「先吃飯。」
「不行，你每次一說先吃飯，就是心裡有鬼。」
老黃放下碗，補了一句：「公司對面那個片兒川老闆娘，確實挺適合。」
蘇櫻眼睛一亮：「黃老師也覺得？」
「適合。她不是那種愛表現的人，但鏡頭要是拍她做事，肯定有人願意看。手穩，心也穩。」
林牧抬頭看了老黃一眼。
老黃沒再說，低頭繼續喝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蘇櫻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又抬頭問：「那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正常說。」
蘇櫻眯起眼，壓低嗓子學他的語氣：「你好，我看你骨骼清奇，將來必成直播女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拯救熊貓？」
林牧沒什麼表情：「蘇櫻，這個月設計需求翻倍。」
蘇櫻立刻埋頭吃麵。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默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回來，樣機能開機了。」
林牧看著那行字，筷子懸在碗的上方。
「回公司。」
蘇櫻一下站了起來：「那還吃什麼，走啊！」
攤主大叔在後面喊：「錢還沒給呢！」
三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蘇櫻掏錢的時候咬牙切齒：「等我當上總監，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團建。」
回到公司，已經晚上九點多。
會議室的燈還亮著，桌上亂七八糟堆滿了東西，線材、螺絲、開發板，還有拆開的網卡和電池組。空氣里一股子烙鐵味，混著速溶咖啡的苦味兒。
角落裡的落地扇吱呀吱呀的轉，根本吹不散屋裡的熱氣。
陳默趴在桌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陳陽盯著屏幕上的日誌，張浩抱著筆記本在小聲念叨著什麼。
林牧推門進去：「搞得怎麼樣了？」
陳默抬起頭，嘴角咧了一下：「勉強像個人樣了。」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盒子。
外殼看著很粗糙，邊緣有打磨過的痕跡，接口旁邊用筆寫了幾個標籤：攝像頭、麥克風、網卡、電源、推流。
這東西看著就不像個正經產品，倒像是從哪個修理鋪里拼湊出來的。
不過好歹是做出來了，指示燈一閃一閃的，亮著。
蘇櫻盯著盒子看了半天，蹦出一個字：「丑。」
陳默眉毛一擰：「蘇老師，這是工程樣機，要那麼好看幹嘛。」
張浩舉手：「我支持蘇老師。主播背這玩意兒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背了個小鍋爐。」
陳陽終於開口：「可以測試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陳默接上電源，手指按下了開關。
盒子上的一排指示燈接連亮了起來，一個綠燈，又一個綠燈，全是綠燈。
張浩一下站了起來：「亮了！」
陳陽盯著屏幕：「本地信號進來了。」
旁邊的顯示器上出現了會議室的畫面，顏色有點發灰，但畫面很穩定。
張浩舉起手在攝像頭前晃了晃，顯示器里的手也跟著晃。
他眼睛發亮：「我靠，真出來了！」
陳陽看向林牧：「推嗎？」
「推。」
陳陽按下了回車。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測試用的畫面。
畫面出來了，但是卡。
張浩剛才舉手的動作，隔了好幾秒才在屏幕上出現。
他自己往旁邊挪了半步，屏幕里的人影還站在原地。
「延遲太高。」
陳默坐回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網絡沒跑滿，編碼那頭堵住了。緩存區也不對，隊列積壓太多。」
蘇櫻看著屏幕：「觀眾要是看到這個，還以為自己網速穿越了呢。」
話音剛落，空氣里飄出一點焦味。
味道很淡，但在這種堆滿電子設備的房間裡，每個人都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
陳默臉色一變：「斷電！」
陳陽的手已經伸向了電源。
還是慢了一拍。
盒子側面的狀態燈閃了兩下，然後就滅了。
顯示器上的畫面定格了，一動不動。
張浩呆呆地看著屏幕：「寄了？」
陳默拔掉電源，拆開外殼，一股更沖的焦味鑽了出來。
編碼模塊旁邊，一小塊電路板已經燒黑了。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很低：「晶片燒了。」
會議室里一下沒人說話了。
幾個人熬了好幾天，十幾萬的成本，就這麼燒了。
焦糊味還在空氣里飄著，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張浩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那塊板子加上幾片定製晶片……十多萬就這麼沒了？要不我們再試第二塊？」
陳默靠在椅背上，搓了把臉：「散熱問題不解決，第二塊也是個死。」
陳陽盯著那塊燒黑的板子：「我算過功耗，不應該燒這麼快。」
「你算的是理想狀態。這盒子裡一堆熱源擠在一起，線材擋著風道，外殼導熱又不夠，編碼一滿負載，溫度就往上飆。」
張浩小聲問：「那是不是說，我們的方向錯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牧。
他看著那塊燒黑的電路板，手指在褲縫上無意識的敲了三下，然後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兩個字：攢機。
然後打了個叉。
「我們錯在還在用攢電腦的思路做產品。」
林牧拿筆點著白板：「散熱、協議、電池，這三件事要重做。」
他繼續說：「首先是散熱。整個外殼都要做成散熱片，用鋁合金導熱。核心晶片上貼石墨散熱膜，模塊和模塊之間得留出隔離區。進氣口也要重新設計，做成迷宮式，風能進，但水和灰塵進不去。」
「還有協議。RTMP不能直接用，斷線重連、動態碼率、緩衝策略，這些我們都要自己做一層。我們不是要搞什麼新技術，只是要讓直播在爛網速下也能用。」
「最後是電池。別自己搞了，直接外掛標準的V口電池，技術成熟，安全，電量也夠。」
蘇櫻插了一句：「外形也得重做。可以試試腰包或者背包的樣式，接口必須放在同一邊，顏色要區分開。主播在現場不可能低頭找半天。」
張浩抓起筆在旁邊寫下：斷線重連，動態碼率，弱網緩衝，多卡優先級。他嘴裡念叨著：「我可以做一套監控面板，實時顯示三張卡的延遲、丟包和上行速度。」
陳默接話：「開源社區有多路負載的項目，我扒一下底層思路，別從零開始寫。」
陳陽看他：「你不是最討厭拿別人的代碼改？」
「我討厭爛代碼，不討厭好代碼。能站在別人肩膀上，幹嘛非要趴地上爬？」
會議室里的聲音又活了過來，剛才那種死氣沉沉的氣氛一掃而空。
林牧放下筆：「今天燒了塊晶片，這不叫失敗，這叫第一版樣機替我們交了學費。」
陳默看著桌上那塊燒黑的板子，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第二版，我來重畫結構。」
陳陽說：「我重算熱模型。」
張浩說：「我去扒多鏈路方案。」
蘇櫻說：「外殼我來畫。再丑我就把你們都塞盒子裡。」
老黃端起保溫杯：「我去修改主播的操作流程。八公斤以內可以跑，超過十公斤就得廢。」
林牧點頭：「三天。」
張浩眼睛一瞪：「又三天？」
他隨即咬了咬牙：「三天就三天，干就完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
會議室的白板很快又被寫滿了。
那台燒壞的第一版樣機被放在角落，誰也沒扔。
蘇櫻在它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字寫得工工整整：第一代烈士。
張浩看見了，笑得差點岔氣。
陳默本來想罵句什麼，最後也只是伸手把那張便利貼壓得更實了一點。
林牧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重新忙起來的幾個人。
窗外吹來的夜風帶著點水汽，好像還有一絲桂花香。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理會，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重新鋪開的藍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林牧的腳步慢了下來。
蘇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掏出手機晃了晃：「林總監，這頓算團建不？」
「算。」
「那行，你請客。」
「你報銷。」
蘇櫻翻了個白眼，人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黃擰開保溫杯，吹了吹裡面的茶葉，也跟著坐了過去。
三碗片兒川很快端了上來。
林牧低頭看著面，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沒急著吃。
蘇櫻挑著麵條，看了他一眼：「老大，你是不是看見片兒川就想起人了？」
老黃低頭喝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蘇櫻一下來了精神：「誰啊？真有這個人？」
「先吃飯。」
「不行，你每次一說先吃飯，就是心裡有鬼。」
老黃放下碗，補了一句：「公司對面那個片兒川老闆娘，確實挺適合。」
蘇櫻眼睛一亮：「黃老師也覺得？」
「適合。她不是那種愛表現的人，但鏡頭要是拍她做事，肯定有人願意看。手穩，心也穩。」
林牧抬頭看了老黃一眼。
老黃沒再說，低頭繼續喝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蘇櫻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又抬頭問：「那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正常說。」
蘇櫻眯起眼，壓低嗓子學他的語氣：「你好，我看你骨骼清奇，將來必成直播女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拯救熊貓？」
林牧沒什麼表情：「蘇櫻，這個月設計需求翻倍。」
蘇櫻立刻埋頭吃麵。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默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回來，樣機能開機了。」
林牧看著那行字，筷子懸在碗的上方。
「回公司。」
蘇櫻一下站了起來：「那還吃什麼，走啊！」
攤主大叔在後面喊：「錢還沒給呢！」
三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蘇櫻掏錢的時候咬牙切齒：「等我當上總監，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團建。」
回到公司，已經晚上九點多。
會議室的燈還亮著，桌上亂七八糟堆滿了東西，線材、螺絲、開發板，還有拆開的網卡和電池組。空氣里一股子烙鐵味，混著速溶咖啡的苦味兒。
角落裡的落地扇吱呀吱呀的轉，根本吹不散屋裡的熱氣。
陳默趴在桌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陳陽盯著屏幕上的日誌，張浩抱著筆記本在小聲念叨著什麼。
林牧推門進去：「搞得怎麼樣了？」
陳默抬起頭，嘴角咧了一下：「勉強像個人樣了。」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盒子。
外殼看著很粗糙，邊緣有打磨過的痕跡，接口旁邊用筆寫了幾個標籤：攝像頭、麥克風、網卡、電源、推流。
這東西看著就不像個正經產品，倒像是從哪個修理鋪里拼湊出來的。
不過好歹是做出來了，指示燈一閃一閃的，亮著。
蘇櫻盯著盒子看了半天，蹦出一個字：「丑。」
陳默眉毛一擰：「蘇老師，這是工程樣機，要那麼好看幹嘛。」
張浩舉手：「我支持蘇老師。主播背這玩意兒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背了個小鍋爐。」
陳陽終於開口：「可以測試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陳默接上電源，手指按下了開關。
盒子上的一排指示燈接連亮了起來，一個綠燈，又一個綠燈，全是綠燈。
張浩一下站了起來：「亮了！」
陳陽盯著屏幕：「本地信號進來了。」
旁邊的顯示器上出現了會議室的畫面，顏色有點發灰，但畫面很穩定。
張浩舉起手在攝像頭前晃了晃，顯示器里的手也跟著晃。
他眼睛發亮：「我靠，真出來了！」
陳陽看向林牧：「推嗎？」
「推。」
陳陽按下了回車。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測試用的畫面。
畫面出來了，但是卡。
張浩剛才舉手的動作，隔了好幾秒才在屏幕上出現。
他自己往旁邊挪了半步，屏幕里的人影還站在原地。
「延遲太高。」
陳默坐回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網絡沒跑滿，編碼那頭堵住了。緩存區也不對，隊列積壓太多。」
蘇櫻看著屏幕：「觀眾要是看到這個，還以為自己網速穿越了呢。」
話音剛落，空氣里飄出一點焦味。
味道很淡，但在這種堆滿電子設備的房間裡，每個人都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
陳默臉色一變：「斷電！」
陳陽的手已經伸向了電源。
還是慢了一拍。
盒子側面的狀態燈閃了兩下，然後就滅了。
顯示器上的畫面定格了，一動不動。
張浩呆呆地看著屏幕：「寄了？」
陳默拔掉電源，拆開外殼，一股更沖的焦味鑽了出來。
編碼模塊旁邊，一小塊電路板已經燒黑了。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很低：「晶片燒了。」
會議室里一下沒人說話了。
幾個人熬了好幾天，十幾萬的成本，就這麼燒了。
焦糊味還在空氣里飄著，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張浩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那塊板子加上幾片定製晶片……十多萬就這麼沒了？要不我們再試第二塊？」
陳默靠在椅背上，搓了把臉：「散熱問題不解決，第二塊也是個死。」
陳陽盯著那塊燒黑的板子：「我算過功耗，不應該燒這麼快。」
「你算的是理想狀態。這盒子裡一堆熱源擠在一起，線材擋著風道，外殼導熱又不夠，編碼一滿負載，溫度就往上飆。」
張浩小聲問：「那是不是說，我們的方向錯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牧。
他看著那塊燒黑的電路板，手指在褲縫上無意識的敲了三下，然後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兩個字：攢機。
然後打了個叉。
「我們錯在還在用攢電腦的思路做產品。」
林牧拿筆點著白板：「散熱、協議、電池，這三件事要重做。」
他繼續說：「首先是散熱。整個外殼都要做成散熱片，用鋁合金導熱。核心晶片上貼石墨散熱膜，模塊和模塊之間得留出隔離區。進氣口也要重新設計，做成迷宮式，風能進，但水和灰塵進不去。」
「還有協議。RTMP不能直接用，斷線重連、動態碼率、緩衝策略，這些我們都要自己做一層。我們不是要搞什麼新技術，只是要讓直播在爛網速下也能用。」
「最後是電池。別自己搞了，直接外掛標準的V口電池，技術成熟，安全，電量也夠。」
蘇櫻插了一句：「外形也得重做。可以試試腰包或者背包的樣式，接口必須放在同一邊，顏色要區分開。主播在現場不可能低頭找半天。」
張浩抓起筆在旁邊寫下：斷線重連，動態碼率，弱網緩衝，多卡優先級。他嘴裡念叨著：「我可以做一套監控面板，實時顯示三張卡的延遲、丟包和上行速度。」
陳默接話：「開源社區有多路負載的項目，我扒一下底層思路，別從零開始寫。」
陳陽看他：「你不是最討厭拿別人的代碼改？」
「我討厭爛代碼，不討厭好代碼。能站在別人肩膀上，幹嘛非要趴地上爬？」
會議室里的聲音又活了過來，剛才那種死氣沉沉的氣氛一掃而空。
林牧放下筆：「今天燒了塊晶片，這不叫失敗，這叫第一版樣機替我們交了學費。」
陳默看著桌上那塊燒黑的板子，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第二版，我來重畫結構。」
陳陽說：「我重算熱模型。」
張浩說：「我去扒多鏈路方案。」
蘇櫻說：「外殼我來畫。再丑我就把你們都塞盒子裡。」
老黃端起保溫杯：「我去修改主播的操作流程。八公斤以內可以跑，超過十公斤就得廢。」
林牧點頭：「三天。」
張浩眼睛一瞪：「又三天？」
他隨即咬了咬牙：「三天就三天，干就完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
會議室的白板很快又被寫滿了。
那台燒壞的第一版樣機被放在角落，誰也沒扔。
蘇櫻在它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字寫得工工整整：第一代烈士。
張浩看見了，笑得差點岔氣。
陳默本來想罵句什麼，最後也只是伸手把那張便利貼壓得更實了一點。
林牧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重新忙起來的幾個人。
窗外吹來的夜風帶著點水汽，好像還有一絲桂花香。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理會，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重新鋪開的藍圖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