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找璞玉不找成品
面試了一上午，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蘇櫻把一沓簡歷拍在桌上，紙角彈了下，又塌了回去。
「秀場女主播，讓她下樓跟路人互動五分鐘，她問我有沒有補光燈。」
老黃擰開保溫杯，吹了吹面上的茶葉：「我說沒有。她說太陽光太硬，會把臉照大。」
張浩嘴裡的豆漿差點噴出來：「太陽聽了都想辭職。」
蘇櫻翻開第二份簡歷。
「唱歌主播，非要全程坐著播，人設是什麼病弱小白花。老黃問她，要是任務讓她去菜市場幫人搬菜怎麼辦。她說讓助理搬，她在旁邊哭就行。」
一直沒說話的陳默抬起了頭：「哭也算技能？」
「在秀場算。」張浩搶著答，「榜一大哥就吃這套。」
第三份更離譜。
遊戲主播，線上噴人一個比一個猛。線下讓他去問個路，結果人站在奶茶店門口，臉憋得通紅，半天才擠出一句：「美女，廁所在哪？」
會議室里笑了一陣，很快又安靜下來。
老黃的保溫杯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現在這幫主播，全讓屋子給養廢了。秀場的離不開美顏燈光，打遊戲的離不開電腦耳機。真把他們扔到大馬路上，腦子就是空的。」
蘇櫻點頭：「面了二十多個，沒一個能扛住戶外的。會才藝的怕髒怕曬，敢出門的又沒半點表達能力。」
林牧拿起一份簡歷翻了兩頁，又扔回桌上。
窗外的太陽曬得玻璃發燙，空調吹出的冷風裡有股塑料味。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抄起一支馬克筆。
「我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
老黃眯了眯眼：「怎麼說？」
「你們總想著找成品主播。有粉絲，有經驗，會面對鏡頭，會哄榜一。這些本事在傳統直播里有用，到咱們這，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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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璞玉。
「咱們要找一張白紙。他可能不會喊『歡迎老闆』，甚至第一次看見鏡頭都不知道手往哪兒放。但他身上，必須有三樣東西。」
他寫下第一行字：表現欲。
「這不是油膩，也不是硬演，是天生就不怕被人看。唱歌跑調，說話帶口音，都沒事。但他不能躲鏡頭。」
第二行：共情力。
「他得能接住別人的話。路邊大爺跟他嘮嗑，他能順著往下聊。小姑娘跟他開玩笑，他能笑著接住。才藝可以後天練，但這玩意兒，不好練。」
第三行：故事性。
「他往鏡頭前一站，觀眾就想知道他是誰，想看他接下來幹嘛。而不是一張標準的，沒故事的主播臉。」
張浩眼睛一亮：「所以咱們不是在找主播，是找個有意思的人？」
「對頭。」
林牧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停掉所有網上招聘。上街找。」
蘇櫻一愣：「上街？」
「不然呢？在辦公室坐著，等人自己送上門來？」
三人出了公司，沿著西湖邊慢慢走。
杭州還沒正式入夏，太陽已經曬得有些不講道理。
湖邊人擠人，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濕氣，卻沒帶來多少涼意。
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太推著自行車，在人堆里穿行，車把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
林牧走在最前頭，一雙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蘇櫻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小本子。
老黃端著他的保溫杯，一臉悠閒，跟在後頭。
蘇櫻忍不住嘆了口氣：「林總監，我現在一聽見『出去一趟』這四個字，腳後跟就先疼上了。」
「等項目成了，給你報銷一雙新鞋。」
「高跟鞋可不算公司固定資產。」
老黃吹了吹茶葉，慢悠悠的說：「可以算成辦公耗材。」
蘇櫻給逗笑了：「黃老師，您以前是不是也這麼幹過？」
「以前在電視台，下雨天買的傘都能報成外景安全用品。」
林牧指了指斷橋的方向：「記住那三條。先看誰能讓路人停下腳。再看他能不能接住話。最後看他身上有沒有故事。」
三人沿著湖濱路走了一大圈。
賣糖畫的大爺手藝是好，但年紀太大，跟不上直播的節奏。街頭變魔術的倒是會互動，可惜套路太死，缺少新鮮感。還有一個賣氣球的大姐，嘴皮子利索，可一看見鏡頭就下意識的擺手躲。
蘇櫻在本子上划來划去，越寫越泄氣，額前的汗都把劉海粘在了一起：「按您這個標準，咱們哪是找主播，這是找天選之子呢。」
「差不多。主播的本事能練，天賦練不出來。咱們要找的，就是那個有天賦的起點，不是練好的成品。」
老黃忽然在欄杆邊停下，朝前面指了指：「聽。」
斷橋那邊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合唱。
有人慢了半拍，有人跑了調，可就是這股亂勁兒里，透著一股特別自然的熱鬧。
林牧擠過人群走過去，橋邊站著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白T恤牛仔褲，背上的吉他背帶邊都磨出了毛。
他唱得其實不怎麼樣，高音上不去，指法也偶爾出錯。
可圍在他身邊的人，一個都沒走。
年輕人唱完一首，旁邊立馬有人喊：「哥們兒，來首《董小姐》！」
他抬起頭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這要求有點高啊。今天嗓子一般，唱砸了你可別讓我退票。」
幾個路人被他逗得哈哈笑。
他嘴上說不行，手裡的和弦已經換了。
唱到副歌，起鬨那人也跟著扯了兩句，調跑得比西湖里的遊船還遠。
他也不嫌棄，反而把節奏放慢了點，想帶一帶那人。唱完還笑著補了句：「兄弟，你這調拐得比公交車改道還野。」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
蘇櫻眼睛一亮：「他會接話。」
老黃點了下頭：「而且不怕人打岔。」
第二首唱完，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年輕人愣了下，先是擺手。
小姑娘堅持：「拿著吧，你都唱半天了。」
他這才用雙手接過去，擰開蓋子前還特意沖小姑娘晃了晃瓶子：「謝謝老闆，老闆好人一生平安。」
蘇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牧也笑了：「你看，唱歌只是個由頭，跟人打交道才是他的真本事。」
第三首的時候，他彈錯了一個音，自己先皺了下眉，跟著笑罵了句：「靠，手抽筋了。」
他沒停，也沒硬掰回來，乾脆順著錯音把後面的旋律給改了。
圍觀的人反而笑得更輕鬆了。
老黃盯著看了半天，終於下了定論：「這個人，有活人味兒。」
蘇櫻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下：候選一號。
林牧走上前，遞過去一張名片。
年輕人接過去看了眼，又抬頭盯著林牧：「熊貓直播？找我？」
「對。」林牧指了指身後的西湖，「想請你做一場直播，就干你現在幹的事。背上吉他，走進這座城，邊走邊唱，邊跟人聊天。」
年輕人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又抬頭看看林牧，問了個很實在的問題：「能掙錢嗎？」
「試播有保底。效果好的話，可以長期簽。你可以先試一場，覺得不合適隨時能停。」
老黃也跟了上來：「小伙子，街頭唱是人捧人，幾百個活人圍著，氣氛就到了。直播是人看人，屏幕後頭成千上萬雙眼睛，一句話不對付可能就開罵了。你要學的，不光是對著空氣說話，還得學會挨著空氣傳來的罵。想好了？」
年輕人愣住了：「對著空氣接話？」
說完他自己都樂了，「聽著是有點難。」
林牧看著他，也笑了：「難才有意思。試試就知道了。」
林牧伸出手。
周子川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一層按弦留下的薄繭。
林牧感覺到那點粗糙，嘴角揚了一下。
三人離開斷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櫻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她翻開本子，嘴裡小聲念叨著：「周子川……街頭彈唱，長相干淨，互動也自然，不端著，會接話……」
老黃慢悠悠的跟在後面，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接了句：「街頭能活，不代表直播間裡就能活。」
蘇櫻瞪他：「黃老師，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老黃又喝了口水：「我這是幫你省慶功酒的錢。」
林牧聽著他們鬥嘴，笑了笑，腦子裡卻閃過另一張臉，那個同樣在鏡頭前掙扎的女孩。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眼，是蘇玥發來的消息：「明天還來吃麵不？」
林牧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
西湖邊的晚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還有一絲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桂花香。
蘇櫻把一沓簡歷拍在桌上，紙角彈了下，又塌了回去。
「秀場女主播，讓她下樓跟路人互動五分鐘，她問我有沒有補光燈。」
老黃擰開保溫杯，吹了吹面上的茶葉：「我說沒有。她說太陽光太硬，會把臉照大。」
張浩嘴裡的豆漿差點噴出來：「太陽聽了都想辭職。」
蘇櫻翻開第二份簡歷。
「唱歌主播，非要全程坐著播，人設是什麼病弱小白花。老黃問她，要是任務讓她去菜市場幫人搬菜怎麼辦。她說讓助理搬，她在旁邊哭就行。」
一直沒說話的陳默抬起了頭：「哭也算技能？」
「在秀場算。」張浩搶著答，「榜一大哥就吃這套。」
第三份更離譜。
遊戲主播，線上噴人一個比一個猛。線下讓他去問個路，結果人站在奶茶店門口，臉憋得通紅，半天才擠出一句：「美女，廁所在哪？」
會議室里笑了一陣，很快又安靜下來。
老黃的保溫杯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現在這幫主播，全讓屋子給養廢了。秀場的離不開美顏燈光，打遊戲的離不開電腦耳機。真把他們扔到大馬路上，腦子就是空的。」
蘇櫻點頭：「面了二十多個，沒一個能扛住戶外的。會才藝的怕髒怕曬，敢出門的又沒半點表達能力。」
林牧拿起一份簡歷翻了兩頁，又扔回桌上。
窗外的太陽曬得玻璃發燙，空調吹出的冷風裡有股塑料味。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抄起一支馬克筆。
「我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
老黃眯了眯眼：「怎麼說？」
「你們總想著找成品主播。有粉絲，有經驗，會面對鏡頭，會哄榜一。這些本事在傳統直播里有用，到咱們這，未必。」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林牧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璞玉。
「咱們要找一張白紙。他可能不會喊『歡迎老闆』，甚至第一次看見鏡頭都不知道手往哪兒放。但他身上，必須有三樣東西。」
他寫下第一行字：表現欲。
「這不是油膩，也不是硬演，是天生就不怕被人看。唱歌跑調，說話帶口音，都沒事。但他不能躲鏡頭。」
第二行：共情力。
「他得能接住別人的話。路邊大爺跟他嘮嗑，他能順著往下聊。小姑娘跟他開玩笑，他能笑著接住。才藝可以後天練，但這玩意兒，不好練。」
第三行：故事性。
「他往鏡頭前一站，觀眾就想知道他是誰，想看他接下來幹嘛。而不是一張標準的，沒故事的主播臉。」
張浩眼睛一亮：「所以咱們不是在找主播，是找個有意思的人？」
「對頭。」
林牧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停掉所有網上招聘。上街找。」
蘇櫻一愣：「上街？」
「不然呢？在辦公室坐著，等人自己送上門來？」
三人出了公司，沿著西湖邊慢慢走。
杭州還沒正式入夏，太陽已經曬得有些不講道理。
湖邊人擠人，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濕氣，卻沒帶來多少涼意。
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太推著自行車，在人堆里穿行，車把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
林牧走在最前頭，一雙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蘇櫻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小本子。
老黃端著他的保溫杯，一臉悠閒，跟在後頭。
蘇櫻忍不住嘆了口氣：「林總監，我現在一聽見『出去一趟』這四個字，腳後跟就先疼上了。」
「等項目成了，給你報銷一雙新鞋。」
「高跟鞋可不算公司固定資產。」
老黃吹了吹茶葉，慢悠悠的說：「可以算成辦公耗材。」
蘇櫻給逗笑了：「黃老師，您以前是不是也這麼幹過？」
「以前在電視台，下雨天買的傘都能報成外景安全用品。」
林牧指了指斷橋的方向：「記住那三條。先看誰能讓路人停下腳。再看他能不能接住話。最後看他身上有沒有故事。」
三人沿著湖濱路走了一大圈。
賣糖畫的大爺手藝是好，但年紀太大，跟不上直播的節奏。街頭變魔術的倒是會互動，可惜套路太死，缺少新鮮感。還有一個賣氣球的大姐，嘴皮子利索，可一看見鏡頭就下意識的擺手躲。
蘇櫻在本子上划來划去，越寫越泄氣，額前的汗都把劉海粘在了一起：「按您這個標準，咱們哪是找主播，這是找天選之子呢。」
「差不多。主播的本事能練，天賦練不出來。咱們要找的，就是那個有天賦的起點，不是練好的成品。」
老黃忽然在欄杆邊停下，朝前面指了指：「聽。」
斷橋那邊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合唱。
有人慢了半拍，有人跑了調，可就是這股亂勁兒里，透著一股特別自然的熱鬧。
林牧擠過人群走過去，橋邊站著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白T恤牛仔褲，背上的吉他背帶邊都磨出了毛。
他唱得其實不怎麼樣，高音上不去，指法也偶爾出錯。
可圍在他身邊的人，一個都沒走。
年輕人唱完一首，旁邊立馬有人喊：「哥們兒，來首《董小姐》！」
他抬起頭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這要求有點高啊。今天嗓子一般，唱砸了你可別讓我退票。」
幾個路人被他逗得哈哈笑。
他嘴上說不行，手裡的和弦已經換了。
唱到副歌，起鬨那人也跟著扯了兩句，調跑得比西湖里的遊船還遠。
他也不嫌棄，反而把節奏放慢了點，想帶一帶那人。唱完還笑著補了句：「兄弟，你這調拐得比公交車改道還野。」
人群又是一陣鬨笑。
蘇櫻眼睛一亮：「他會接話。」
老黃點了下頭：「而且不怕人打岔。」
第二首唱完，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年輕人愣了下，先是擺手。
小姑娘堅持：「拿著吧，你都唱半天了。」
他這才用雙手接過去，擰開蓋子前還特意沖小姑娘晃了晃瓶子：「謝謝老闆，老闆好人一生平安。」
蘇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牧也笑了：「你看，唱歌只是個由頭，跟人打交道才是他的真本事。」
第三首的時候，他彈錯了一個音，自己先皺了下眉，跟著笑罵了句：「靠，手抽筋了。」
他沒停，也沒硬掰回來，乾脆順著錯音把後面的旋律給改了。
圍觀的人反而笑得更輕鬆了。
老黃盯著看了半天，終於下了定論：「這個人，有活人味兒。」
蘇櫻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下：候選一號。
林牧走上前，遞過去一張名片。
年輕人接過去看了眼，又抬頭盯著林牧：「熊貓直播？找我？」
「對。」林牧指了指身後的西湖，「想請你做一場直播，就干你現在幹的事。背上吉他，走進這座城，邊走邊唱，邊跟人聊天。」
年輕人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又抬頭看看林牧，問了個很實在的問題：「能掙錢嗎？」
「試播有保底。效果好的話，可以長期簽。你可以先試一場，覺得不合適隨時能停。」
老黃也跟了上來：「小伙子，街頭唱是人捧人，幾百個活人圍著，氣氛就到了。直播是人看人，屏幕後頭成千上萬雙眼睛，一句話不對付可能就開罵了。你要學的，不光是對著空氣說話，還得學會挨著空氣傳來的罵。想好了？」
年輕人愣住了：「對著空氣接話？」
說完他自己都樂了，「聽著是有點難。」
林牧看著他，也笑了：「難才有意思。試試就知道了。」
林牧伸出手。
周子川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一層按弦留下的薄繭。
林牧感覺到那點粗糙，嘴角揚了一下。
三人離開斷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櫻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她翻開本子，嘴裡小聲念叨著：「周子川……街頭彈唱，長相干淨，互動也自然，不端著，會接話……」
老黃慢悠悠的跟在後面，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接了句：「街頭能活，不代表直播間裡就能活。」
蘇櫻瞪他：「黃老師，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老黃又喝了口水：「我這是幫你省慶功酒的錢。」
林牧聽著他們鬥嘴，笑了笑，腦子裡卻閃過另一張臉，那個同樣在鏡頭前掙扎的女孩。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眼，是蘇玥發來的消息：「明天還來吃麵不？」
林牧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
西湖邊的晚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還有一絲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