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偷家
上午九點，五樓辦公區的門禁被行政臨時改了權限。
林牧剛到走廊，就看見幾個保安站在玻璃門前，身後跟著幾個抱著紙箱的搬運工。
門口貼著一張刺眼的紅頭通知。
「五樓辦公區升級改造，原內容線團隊一小時內搬至四樓臨時辦公區。」
張浩看完，臉當場就黑了：「草，升級改造？這不就是趕人嗎！」
陳天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面走來，「張浩，別說得那麼難聽。春節檔全站主推娛樂線，五樓要做宣發中樞，你們內容線挪一下，這是公司的資源統籌。」
他目光越過張浩，看向林牧，聲音故意提高了些，似乎要確保走廊里的人都能聽見。
「林總監，四樓角落那兩間辦公室很安靜，適合你們做內容沉澱。網速不夠就跟行政申請，可別影響你們做大事。」
周圍的人假裝看手機，腳步卻都慢了下來，看戲的意味不言而喻。
張浩抱著顯示器，眼睛都氣紅了，想罵卻又不敢罵。
陳天鴿像是沒看見張浩，只是盯著林牧：「我也是按王總的郵件執行。春節檔不等人，STELLAR女團的物料今天就得進場。林總監，別讓大家難做。」
林牧的視線從他身後的保安身上滑過，最後落在那張通知上。
「東西我們會搬。」他聲音平靜。
林牧上前一步，將那張通知從門上揭下來，仔細折好，塞進口袋。
「但今天這事，我記下了。」
陳天鴿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記帳是好習慣。就是不知道四樓的帳，最後還有沒有人看。」
林牧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與他擦肩而過，走向電梯。
「會有人看的。」
電梯門合上，張浩的罵聲還在迴蕩：「媽的，跟清退似的！他改帶保安來，真把咱們當垃圾往外掃啊？」
蘇櫻抱著一摞資料，聲音沉穩：「五樓整層換成娛樂線，STELLAR的海報、燈箱全上，陳天鴿這是奔著一戰封神去的。」
陳陽扶了扶眼鏡，指著手裡的設備箱：「我們的伺服器也被調走了一半。」
張浩咬牙切齒：「預算砍，辦公室砍，設備砍！下一步是不是把咱們網線也拔了？」
林牧始終沒有說話。
四樓角落的兩間辦公室，比五樓小得可憐。
一間塞滿辦公桌，另一間當會議室，窗外就是嗡嗡作響的空調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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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把主機「砰」地放下，拍掉一手灰：「牧哥，真開會啊？我現在只想把陳天鴿那張臉當海報糊牆上！」
「開會。」
林牧走到白板前，將預算表投了上去。
被砍掉一半的數字觸目驚心，屋裡瞬間安靜。
張浩扯了扯嘴角：「行，挺好。別人過年發紅包，咱們過年發噩耗。」
蘇櫻把一份報告放到桌上：「外面也不太平。鬥魚簽了盧本偉和PDD，流水暴漲。虎牙剛拿了新融資，龍珠、戰旗都在瘋狂搶人。」
張浩深吸一口氣：「千播大戰真打起來了。大家都在燒錢，就咱們在省電。」
「鬥魚燒錢買流量，星火在監管里煎熬，熊貓在賭泛娛樂。」林牧翻動著數據，抬頭看向眾人，「誰先燒完，誰先死。」
張浩苦笑：「那咱們呢？連柴火都快沒了。」
林牧關掉預算表，屏幕暗下又亮起。
這次，上面是一段錄屏，標題只有兩個字。
「夜鶯」
視頻里，一個冷門遊戲主播正在直播，在線人數僅一千六。
畫面右側，彈幕密度、停留時長、復訪率等後台數據曲線在安靜地跳動。
十分鐘後，曲線開始抬頭。
半小時後，錄屏切換到第二天。
這個主播被推薦到了站內一個小入口，在線人數瞬間破了三萬！
張浩原本歪在椅子上，看到這裡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誰？」
林牧眼睛裡反射著數據光芒：「『夜鶯』系統抓出來的。它不看當前熱度，只看增長斜率和用戶復訪意願。」
蘇櫻眼睛亮了：「所以這不是推薦熱門，是提前找到『會熱』的人！」
「沒錯。」林牧點頭，「預算沒了，渠道沒了，首頁也沒了。但我們的核心武器還在。」
張浩喉嚨動了動，聲音都變了：「牧哥，你早說啊！」
「早說，你昨晚就睡不著了。」
張浩一下笑了，眼裡重新燃起光：「我現在也睡不著了！」
林牧拿起白板筆，寫下四個字：「二次承接」。
「陳天鴿要做全站春晚，那就讓他做。首頁、開屏、女團、媒體採訪，全都給他。」
他在白板上畫出幾條交錯的線。
「娛樂線負責把人拉進熊貓，我們不搶第一口流量。我們在第二層，接住他們。」
張浩立刻問：「怎麼接？」
「站內視頻入口。」林牧看向張浩，「夜鶯篩內容，從遊戲區、冷門主播、娛樂切片裡找復訪高的人。我們把模型接口做輕，能跑就行，別追求完美。」
張浩重重點頭：「今晚出灰度版。」
「張浩，」林牧看向他，「改推薦邏輯。別看禮物榜，先看觀看時長、復訪率、二次播放。」
張浩搓著手，興奮道：「懂了！不跟他們拼煙花，咱們偷塔！」
林牧看向蘇櫻：「你拆解娛樂線的流量路徑。STELLAR、秀場、女團矩陣，只要用戶看完離開前點過什麼，我們都要知道。」
張浩一拍桌子：「媽的，別人有錢，我們有命！跟他們拼了！」
「不是拼命。」林牧看著他們，眼神銳利，「是偷家。」
他在白板最下方寫下一行字：
「春節檔，內容線目標：以自有入口，做出不低於娛樂線三成新增用戶的留存數據。」
屋裡再次安靜，針尖落地都能聽見。
張浩盯著那行字：「這目標……誰定的？」
林牧把筆帽扣上：「我。」
蘇櫻抬眼：「王總知道嗎？」
林牧拿起外套：「我剛從他辦公室回來。」
張浩心裡一緊：「王總怎麼說？」
林牧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辦公室煙味很大，菸灰缸是滿的。」
他停頓了一下，模仿著王總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林牧，要麼，你跟他們一起爛掉。要麼，就證明你那套是對的。」
張浩鏡片後的眼睛猛地一縮：「你簽了？」
「簽了。」
蘇櫻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賭注呢？」
林牧轉身看向窗外。
五樓，粉紫色的女團燈箱正被一張張抬上去，在灰白冬日裡亮得刺眼。
「輸了，我們團隊，集體走人。」
張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櫻撿起筆，聲音很輕：「贏了呢？」
林牧回過身，目光如炬。
「我要熊貓未來一年，內容策略的主導權。」
這次，屋裡是徹底的死寂。
但那不是恐懼，而是胸口的火苗被瞬間點燃，劇烈到讓人忘了如何呼吸。
張浩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行啊！都賭到這份上了，四樓這破地方也挺好。」
蘇櫻把文件合上，眼神銳利：「人少，清淨，適合偷家。」
張浩二話不說，直接打開電腦：「夜鶯接口，我現在就改。」
就在這時，林牧手機震了一下。
陳默從深圳打來的電話。
「老牧，萬疆的直播設備可以批量供貨了，你什麼時候要？」
林牧看著白板上那行賭上一切的目標，沉聲道：「先備著。」
陳默：「備多少？」
「能備多少，備多少。」
電話掛斷。
樓上傳來電鑽和敲釘子的聲音，娛樂線的狂歡盛宴正在搭建。
四樓的角落裡，幾台舊電腦的屏幕，也接連亮起。
張浩敲下第一行代碼前，抬頭看向林牧，做了個最後的確認：「牧哥，春節……真偷塔？」
林牧的視線落在屏幕里那條逆勢上揚的「夜鶯」曲線上。
「不。」
他微微停頓，吐出兩個字。
「偷家。」
林牧剛到走廊，就看見幾個保安站在玻璃門前，身後跟著幾個抱著紙箱的搬運工。
門口貼著一張刺眼的紅頭通知。
「五樓辦公區升級改造，原內容線團隊一小時內搬至四樓臨時辦公區。」
張浩看完，臉當場就黑了：「草，升級改造？這不就是趕人嗎！」
陳天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面走來，「張浩，別說得那麼難聽。春節檔全站主推娛樂線，五樓要做宣發中樞，你們內容線挪一下，這是公司的資源統籌。」
他目光越過張浩，看向林牧，聲音故意提高了些，似乎要確保走廊里的人都能聽見。
「林總監，四樓角落那兩間辦公室很安靜，適合你們做內容沉澱。網速不夠就跟行政申請，可別影響你們做大事。」
周圍的人假裝看手機，腳步卻都慢了下來，看戲的意味不言而喻。
張浩抱著顯示器，眼睛都氣紅了，想罵卻又不敢罵。
陳天鴿像是沒看見張浩，只是盯著林牧：「我也是按王總的郵件執行。春節檔不等人，STELLAR女團的物料今天就得進場。林總監，別讓大家難做。」
林牧的視線從他身後的保安身上滑過，最後落在那張通知上。
「東西我們會搬。」他聲音平靜。
林牧上前一步，將那張通知從門上揭下來，仔細折好，塞進口袋。
「但今天這事，我記下了。」
陳天鴿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記帳是好習慣。就是不知道四樓的帳，最後還有沒有人看。」
林牧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與他擦肩而過，走向電梯。
「會有人看的。」
電梯門合上，張浩的罵聲還在迴蕩：「媽的，跟清退似的！他改帶保安來，真把咱們當垃圾往外掃啊？」
蘇櫻抱著一摞資料，聲音沉穩：「五樓整層換成娛樂線，STELLAR的海報、燈箱全上，陳天鴿這是奔著一戰封神去的。」
陳陽扶了扶眼鏡，指著手裡的設備箱：「我們的伺服器也被調走了一半。」
張浩咬牙切齒：「預算砍，辦公室砍，設備砍！下一步是不是把咱們網線也拔了？」
林牧始終沒有說話。
四樓角落的兩間辦公室，比五樓小得可憐。
一間塞滿辦公桌，另一間當會議室，窗外就是嗡嗡作響的空調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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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把主機「砰」地放下，拍掉一手灰：「牧哥，真開會啊？我現在只想把陳天鴿那張臉當海報糊牆上！」
「開會。」
林牧走到白板前，將預算表投了上去。
被砍掉一半的數字觸目驚心，屋裡瞬間安靜。
張浩扯了扯嘴角：「行，挺好。別人過年發紅包，咱們過年發噩耗。」
蘇櫻把一份報告放到桌上：「外面也不太平。鬥魚簽了盧本偉和PDD，流水暴漲。虎牙剛拿了新融資，龍珠、戰旗都在瘋狂搶人。」
張浩深吸一口氣：「千播大戰真打起來了。大家都在燒錢，就咱們在省電。」
「鬥魚燒錢買流量，星火在監管里煎熬，熊貓在賭泛娛樂。」林牧翻動著數據，抬頭看向眾人，「誰先燒完，誰先死。」
張浩苦笑：「那咱們呢？連柴火都快沒了。」
林牧關掉預算表，屏幕暗下又亮起。
這次，上面是一段錄屏，標題只有兩個字。
「夜鶯」
視頻里，一個冷門遊戲主播正在直播，在線人數僅一千六。
畫面右側，彈幕密度、停留時長、復訪率等後台數據曲線在安靜地跳動。
十分鐘後，曲線開始抬頭。
半小時後，錄屏切換到第二天。
這個主播被推薦到了站內一個小入口，在線人數瞬間破了三萬！
張浩原本歪在椅子上，看到這裡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誰？」
林牧眼睛裡反射著數據光芒：「『夜鶯』系統抓出來的。它不看當前熱度，只看增長斜率和用戶復訪意願。」
蘇櫻眼睛亮了：「所以這不是推薦熱門，是提前找到『會熱』的人！」
「沒錯。」林牧點頭，「預算沒了，渠道沒了，首頁也沒了。但我們的核心武器還在。」
張浩喉嚨動了動，聲音都變了：「牧哥，你早說啊！」
「早說，你昨晚就睡不著了。」
張浩一下笑了，眼裡重新燃起光：「我現在也睡不著了！」
林牧拿起白板筆，寫下四個字：「二次承接」。
「陳天鴿要做全站春晚，那就讓他做。首頁、開屏、女團、媒體採訪，全都給他。」
他在白板上畫出幾條交錯的線。
「娛樂線負責把人拉進熊貓，我們不搶第一口流量。我們在第二層，接住他們。」
張浩立刻問：「怎麼接？」
「站內視頻入口。」林牧看向張浩，「夜鶯篩內容，從遊戲區、冷門主播、娛樂切片裡找復訪高的人。我們把模型接口做輕，能跑就行，別追求完美。」
張浩重重點頭：「今晚出灰度版。」
「張浩，」林牧看向他，「改推薦邏輯。別看禮物榜，先看觀看時長、復訪率、二次播放。」
張浩搓著手，興奮道：「懂了！不跟他們拼煙花，咱們偷塔！」
林牧看向蘇櫻：「你拆解娛樂線的流量路徑。STELLAR、秀場、女團矩陣，只要用戶看完離開前點過什麼，我們都要知道。」
張浩一拍桌子：「媽的，別人有錢，我們有命！跟他們拼了！」
「不是拼命。」林牧看著他們，眼神銳利，「是偷家。」
他在白板最下方寫下一行字：
「春節檔，內容線目標：以自有入口，做出不低於娛樂線三成新增用戶的留存數據。」
屋裡再次安靜，針尖落地都能聽見。
張浩盯著那行字：「這目標……誰定的？」
林牧把筆帽扣上：「我。」
蘇櫻抬眼：「王總知道嗎？」
林牧拿起外套：「我剛從他辦公室回來。」
張浩心裡一緊：「王總怎麼說？」
林牧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辦公室煙味很大，菸灰缸是滿的。」
他停頓了一下，模仿著王總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林牧，要麼，你跟他們一起爛掉。要麼，就證明你那套是對的。」
張浩鏡片後的眼睛猛地一縮：「你簽了？」
「簽了。」
蘇櫻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賭注呢？」
林牧轉身看向窗外。
五樓，粉紫色的女團燈箱正被一張張抬上去，在灰白冬日裡亮得刺眼。
「輸了，我們團隊，集體走人。」
張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櫻撿起筆，聲音很輕：「贏了呢？」
林牧回過身，目光如炬。
「我要熊貓未來一年，內容策略的主導權。」
這次，屋裡是徹底的死寂。
但那不是恐懼，而是胸口的火苗被瞬間點燃，劇烈到讓人忘了如何呼吸。
張浩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行啊！都賭到這份上了，四樓這破地方也挺好。」
蘇櫻把文件合上，眼神銳利：「人少，清淨，適合偷家。」
張浩二話不說，直接打開電腦：「夜鶯接口，我現在就改。」
就在這時，林牧手機震了一下。
陳默從深圳打來的電話。
「老牧，萬疆的直播設備可以批量供貨了，你什麼時候要？」
林牧看著白板上那行賭上一切的目標，沉聲道：「先備著。」
陳默：「備多少？」
「能備多少，備多少。」
電話掛斷。
樓上傳來電鑽和敲釘子的聲音，娛樂線的狂歡盛宴正在搭建。
四樓的角落裡，幾台舊電腦的屏幕，也接連亮起。
張浩敲下第一行代碼前，抬頭看向林牧，做了個最後的確認：「牧哥，春節……真偷塔？」
林牧的視線落在屏幕里那條逆勢上揚的「夜鶯」曲線上。
「不。」
他微微停頓，吐出兩個字。
「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