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圖窮匕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咖啡廳出來,

  梁鳳儀偏頭看了林牧一眼:「你早就知道王聰聰他媽會答應?」

  「能猜到七成吧。」

  林牧的回答很輕,「她要的是面子,不是兒子的命。」

  梁鳳儀沒再追問,干媒體十幾年了,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收。

  「你比大學的時候膽子大多了!」她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前又說了一句:「稿子我今晚發。」

  林牧點點頭,目送計程車匯入車流。

  他沒有立刻往回走,而是給蘇櫻撥了個電話。

  「按計劃進行,」林牧對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對外作戰已經打響,現在開始對內清算。把何俊和方磊的筆錄最終版發顧律師,我回公司一起處理。」

  掛掉電話,他才感覺到那股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寒意。

  王聰聰那句「我必須退出熊貓」,像一顆釘子,釘進了他剛剛布好的棋盤。

  下午兩點,熊貓總部。

  元旦前一天,公司里人不多,走廊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

  林牧推開辦公室的門,蘇櫻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

  她面前攤著一沓列印紙,密密麻麻標著紅色批註。

  「何俊和方磊的筆錄,整理完了。」

  蘇櫻把最上面一頁推過來,「簡潔版。」

  林牧接過來翻了一遍。

  何俊。

  星火那邊通過一個「周成」的中間人搭線,前後收了瞿奮四十七萬。

  方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獵頭牽的頭,鬥魚公關部直接對接,按次結算。

  兩個人都藏在陳天鴿的泛娛樂部門,一個負責數據外泄,一個負責媒體通風。

  「方磊那個反監聽抓包,陳陽編的假溯源報告還鎖在技術部抽屜里。」

  蘇櫻端起茶几上涼了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他自己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是怎麼暴露的。」

  林牧把紙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上午對外作戰。

  全行業徹查的局已經布下,梁鳳儀的稿子一出手,輿論場就會轉向。


  兩條線同時進行,左手擰水龍頭,右手補牆縫。

  哪邊都不能松。

  「陳天鴿那邊呢?」

  蘇櫻猶豫了一下:「上午去過他辦公室,把何俊和方磊的事簡單說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林牧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去找他。」

  陳天鴿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拐角處。

  門半開著。

  林牧走進去,陳天鴿正坐在辦公桌前。

  西裝脫了掛在椅背上,白襯衫袖子卷了兩圈,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他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桌上放著一隻老式陶瓷茶杯,茶水沒了熱氣。

  看到林牧進來,陳天鴿抬了抬眼,把煙擱在菸灰缸邊上。

  他沒問內鬼的事,沒問上午那通全行業徹查的電話。

  他問了一個讓林牧意外的問題。

  「林牧,你覺得我來熊貓,乾的怎麼樣?」

  林牧在對面坐下,沒馬上答。

  陳天鴿也不急。

  他把面前的文件翻開,推到林牧面前。

  原始財務數據,一頁一頁手寫批註,數字密密麻麻擠在格子線里。

  「2014年全年營收不到八千萬。燒了將近三個億。」

  他用手指點了點最下面那行加粗紅字,「你覺得靠《城市求生》填得了這個缺口?」

  林牧看著那些數字,沒說話。

  陳天鴿把身子往後一靠,椅子吱呀一聲。

  他眼睛裡有血絲,眼袋很重,像好幾天沒睡好。

  「我做MCN收購、做韓國女團。你以為我是想擴大規模?」

  他搖頭,「不是。我是想在熊貓還有錢的時候,把能賺錢的業務線搭好。不管王聰聰他爸什麼時候斷糧,至少還有幾根柱子撐著。」

  他拿起桌上那根沒點的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我做泛娛樂,是想讓熊貓能活著。你做內容、做遊戲競技,是想讓熊貓更值錢。」

  他把目光移到林牧臉上,「我們兩個都沒有錯。但我做的事,比你更急。」

  林牧沉默了一會兒:「何俊和方磊的事,你知道多少?」

  陳天鴿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停下了轉煙的動作。

  「蘇櫻跟我說了。何俊收了瞿奮的錢,方磊收了鬥魚的錢。」

  他把煙放在桌上,聲音很低,「兩個人都藏在我部門裡。我不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何俊加班到凌晨,我以為他是拼。方磊主動幫我整理資料,我以為他是懂事。」

  陳天鴿扯了一下嘴角,那個表情比苦笑更空,「結果一個是臥底,一個是叛徒。」

  他抬起頭,直視林牧的眼睛:「我沒有指使他們做過任何事。我陳天鴿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勾結星火和鬥魚來害自己的公司。」

  「我信。」

  陳天鴿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給自己泡了杯茶,也給林牧倒了一杯。

  「但我有責任。」

  他坐回來,雙手捧著茶杯,熱氣在他臉前升騰,「我的管理方式只看數字不看人,給了他們可乘之機。這件事......」

  他頓了一下。

  「周一的例會,我會向王聰聰說明。我來擔。」

  林牧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的領口皺了,胡茬冒出來一小片,手指上沾著印表機墨粉的痕跡。

  他沒為自己辯解,沒把這口鍋甩給下屬。

  晚上。

  王聰聰的公寓在五環邊上一棟高層里。

  林牧到的時候,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王聰聰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擱著一碗泡麵,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早就涼透了。

  窗外的夜空時不時被遠處的煙花點亮。

  王聰聰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

  林牧在他旁邊坐下,把下午和陳天鴿的談話複述了一遍。

  王聰聰聽完了,沒什麼反應。

  他盯著茶几上那碗涼泡麵,像是在想別的。

  過了一會兒,林牧問:「你媽那個條件,你真的會走嗎?」

  王聰聰沒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外的夜景。

  遠處商業區的霓虹燈在薄霧中暈開,偶爾有一簇煙花從城市某個角落升起來,炸成一團光點,又很快暗下去。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沒有轉頭。

  「林牧,你覺得熊貓這家公司,離了誰不能活?」

  林牧愣了一下。

  王聰聰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在沙發上坐了太久之後沉澱下來的清醒。

  「陳天鴿覺得離了他不能活。你也覺得離了你不能活。」

  他終於轉過身來。

  落地燈的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但你知道嗎。熊貓離了誰都能活。只有離了我,才真的會死。」

  「因為我才是那個輸血的人。」

  林牧沉默了。

  從公寓樓里出來,冷風比下午更刺了。

  林牧站在樓下的花壇邊上,點燃一根煙。

  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涌回來。

  上午,全行業徹查的局已經布下,梁鳳儀的稿子今晚就會發。

  下午,陳天鴿坐在那間半開著門的辦公室里,說「我們兩個都沒有錯」。

  剛才,王聰聰站在窗邊說「我才是輸血的人」。

  這三件事指向同一個方向。

  熊貓正在經歷一場所有人都知道會來的風暴。

  陳天鴿在做他認為對的事,他怕公司活不下去。

  王聰聰在做他能做的選擇,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但他也知道自己走了之後,熊貓可能會死。

  而他自己也在走自己的路。

  三條線,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

  林牧把煙掐滅,摁進花壇邊上的沙盤裡。

  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

  接下來的路,會比之前更難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