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規矩是給老實人定的
掛斷鍵按下去，屏幕還亮著。
王聰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扶手上。
「顧律，下午的會挪到兩點。」
「陳總的方案要不要先發下去。」
「發。」
六樓會議室，每個人面前一份裝訂好的東西，封面一行字：關於成立熊貓直播內容審核委員會的方案。
老黃翻到第三頁停住。
「七個席位。」
「法務一個，審核一個，娛樂線一個，你一個。」
陳天鴿把袖口捋平，「加上我，再加財務和行政。」
「遊戲區就我一根光棍。」
「舉報都在你那邊。」
老黃把方案往桌上一撂。
「高風險誰定。」
「委員會。」
「委員會誰管。」
「我先牽頭，流程跑順了再交。」
「繞這麼大一圈，最後還不是你一支筆。」
「黃總，遊戲區的算法推薦被單獨寫進約談材料了。」
陳天鴿說，「出了事的人接著管，這話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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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律師把電腦轉過來一點。
「約談原話我記了。第四條，修改算法推薦機制，建立人工干預和責任追溯。人工干預在前，責任追溯在後。」
「所以要有一個統一審批的地方。」
「也可以是兩個部門，加一條追溯鏈。」
林牧一直停在第七頁。
預算那一欄底下小字兩行：推薦資源最終審批權歸委員會負責人。
他把方案合上。
「王總，這個你看完了不。」
「剛看完。」
「意見呢。」
王聰聰按了按眉骨。
「委員會要成立。權限再議。」
「沒時間再議。」
陳天鴿說，「兩周後交報告，架構得完整。」
「架構可以先搭。」
林牧把筆帽拔下來，「算法這邊加風險評分，審核部出覆核名單，法務留記錄。委員會只定規則，不審每一條推薦。」
「出事誰負責。」
「業務負責人。」
「遊戲區已經出了多少事。」
「抽查兩百個直播間，三十七個沒有完整錄像，十二個的審核記錄是事後補的。」
林牧把筆尖點在桌沿，「這十二個是秀場的。按陳總的算法，娛樂線是不是也該交給委員會管。」
陳天鴿把文件按住。
「補錄的事在查。」
「遊戲區在改，秀場在查。上面要看的是熊貓這兩個字。」
顧律師接了話。
「責任追溯這條，林總的寫法更貼要求。委員會定風險等級，審核部執行，業務部門擔管理責任。」
「那誰統籌。」
「顧律師。」
王聰聰說。
陳天鴿把方案合上，放到手邊。
「我服從公司安排。不過預算要跟著調。」
「講。」
「審核團隊加兩百人，一年成本兩千萬往上。現金流這個樣子，只能從現有業務里擠。」
「從哪裡擠。」
老黃問。
「按風險比例分擔。遊戲區舉報量最大，我建議砍遊戲區一半，騰出來的做審核，剩下的進內容升級。」
「內容升級是么子。」
林牧問。
「綜藝、版權、品牌合作。」
老黃把椅子往後一推。
「陳總，你這是整改還是趁火搶東西。我們關了七萬多個開播權限，一天掉十一個點，你轉頭砍我一半，去搭你那個棚子？」
「正規內容能壓低平台整體風險。」
「你他媽叫——」
「老黃。」
林牧只喊了兩個字。
老黃站著，兩隻手撐在桌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會議室的中央空調安靜地送著冷風，卻壓不住桌子這頭的火藥味。
「坐下。」
「你讓我坐？」
「坐下。」
老黃坐了，紙杯里的水晃出來一點，在桌面上留了個圈。
林牧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間。
「陳總這一條，我原則上同意。」
陳天鴿的手停在自己那支筆上。
「審核要人，人要錢，錢得從業務里出，這個帳沒算錯。」
林牧說，「不過砍了不能白砍。」
「林總的意思。」
「對賭。」
「什麼。」
「遊戲區砍掉的這一半，娛樂線按同一個比例補進來。補到遊戲區的舉報率降到平台平均線以下為止。」
陳天鴿沒出聲。
林牧把那份抽查記錄抽出來，放在方案上頭。
「反過來。秀場這十二個補錄審核記錄的直播間，兩周之內沒處理乾淨，娛樂線的預算也按這個比例，劃給審核委員會。」
「這不合規。」
「整改期的預算按風險配，是你自己寫在第五頁的。」
陳天鴿把預算表往自己那邊拉了半寸。
「兩周太短。」
「兩周是上面給的。」
「遊戲區的舉報率，也不是十天半個月能降下來的。」
「那就兩邊一起認。」
林牧說，「降不下來我認，你那邊查不清你認。誰的帳誰背，這就叫責任追溯。」
中央空調在頭頂上響。
老黃看林牧，又看陳天鴿。
「陳總，接不接。」
「我要看具體條款。」
「條款好寫。」
林牧說，「你怕是不曉得，這種東西最好寫，一頁紙的事。」
陳天鴿把筆帽扣上。
「我保留意見。」
「保留意見就是不接。」
老黃說。
「我說保留意見。」
王聰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預算方案暫緩。」
「王總，財務那邊已經在排了。」
「暫緩。」
王聰聰拿起筆，在第一頁上寫下六個字：暫緩執行，重新測算，「審核預算單獨列，要多少給多少，不許跟綜藝攪在一起。今天先把整改架構定下來，別的明天再談。」
散會四點四十。
老黃在走廊上追了兩步。
「小林，你剛才是不是腦子進水，同意他砍一半。」
「你憨得很。」
「我憨？我不是不懂你這是跟他繞，我就是氣不過！咱們遊戲區兄弟們熬了多少夜才做起來的盤子，他張張嘴就要切走一半！」
「他砍我一半，就得賠我一半。」
「他要是真賠呢。」
「他賠了，秀場那十二個還掛著。」
老黃站在原地沒動。
回到辦公室，蘇櫻跟著進來，手上一疊紙。
「他要遊戲區的命。」
「他要的不只是預算。」
「推薦權。」
「嗯。」
「王總會給他？」
「上個月不會。」
林牧把方案塞進抽屜，「今天上午之後，不一定。」
「那我們做什麼。」
「配合整改，風險模型先出來。預算沒批之前，採購照常走。」
「陳天鴿會攔。」
「讓他攔。每攔一次，留一條審批記錄。」
「留著做什麼。」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攔一次我記一次，記夠了自然有用。」
王聰聰辦公室的門沒關。
桌上的菸灰缸滿了，最上面那個煙屁股歪在缸沿外頭。
約談記錄攤在鍵盤旁邊，翻在第四條那一頁。
「你還去上海。」
「六點的高鐵。」
「你才回來兩天。」
「這邊有人踩剎車，那邊我就得多踩油門。」
王聰聰把椅子轉過來。
「剛才那個對賭，你早就想好的。」
「看到第七頁才想的。」
「第七頁么子。」
「推薦位一支筆。」
王聰聰笑了一下，很短。
「預算是幌子。」
「委員會一歸他，遊戲區什麼內容上首頁，也歸他。」
「你曉得他要什麼，還讓他砍。」
「他不敢賠，就得先把秀場洗乾淨。他洗乾淨了，平台的舉報率下來，報告也好寫，我不虧。」
「你這是拿他的刀，抵著他自己。」
「貓走貓路，狗走狗路。」
王聰聰把約談記錄合上。
「林牧，我今天坐在那間屋子裡，想清楚一件事。熊貓可以有人替我出主意，方向只能我定。」
「公司是你的。」
「出了事也是我。」
「對。」
「你這張嘴，一點情面都不留。」
「現在留了情面，複查那天沒人替熊貓挨。」
王聰聰把筆蓋扣上，插回筆筒。
「明晚回來給我一份算法整改方案。」
「可以。」
「上海什麼私事。」
「見一個技術團隊。」
「熊貓的？」
「暫時不是。」
「去吧。」
走廊盡頭的窗外已經黑了，玻璃上映著樓里的燈。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兩下。
趙鳴發來一條連結，後頭跟一行字：測試環境，完播權重零點六，池子五百條。
林牧站在電梯口點開。
頁面轉了兩圈，第一條視頻出來，一個女人在切西瓜，刀刃卡在皮上沒下去。
十五秒，他看完了。
拇指往上一划。
第二條已經在動。
底下那行標籤換了，前一條寫的是美食，這一條寫的是手工。
電梯門在面前打開又合上。
他沒有理會，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不斷划過。
他看著視頻一條條精準地推送出來，心想，陳天鴿要搶的，是熊貓的過去。
而他要爭的，是未來。
王聰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扶手上。
「顧律，下午的會挪到兩點。」
「陳總的方案要不要先發下去。」
「發。」
六樓會議室，每個人面前一份裝訂好的東西，封面一行字：關於成立熊貓直播內容審核委員會的方案。
老黃翻到第三頁停住。
「七個席位。」
「法務一個，審核一個，娛樂線一個，你一個。」
陳天鴿把袖口捋平，「加上我，再加財務和行政。」
「遊戲區就我一根光棍。」
「舉報都在你那邊。」
老黃把方案往桌上一撂。
「高風險誰定。」
「委員會。」
「委員會誰管。」
「我先牽頭，流程跑順了再交。」
「繞這麼大一圈，最後還不是你一支筆。」
「黃總，遊戲區的算法推薦被單獨寫進約談材料了。」
陳天鴿說，「出了事的人接著管，這話我說不出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律師把電腦轉過來一點。
「約談原話我記了。第四條，修改算法推薦機制，建立人工干預和責任追溯。人工干預在前，責任追溯在後。」
「所以要有一個統一審批的地方。」
「也可以是兩個部門，加一條追溯鏈。」
林牧一直停在第七頁。
預算那一欄底下小字兩行：推薦資源最終審批權歸委員會負責人。
他把方案合上。
「王總，這個你看完了不。」
「剛看完。」
「意見呢。」
王聰聰按了按眉骨。
「委員會要成立。權限再議。」
「沒時間再議。」
陳天鴿說，「兩周後交報告，架構得完整。」
「架構可以先搭。」
林牧把筆帽拔下來，「算法這邊加風險評分，審核部出覆核名單，法務留記錄。委員會只定規則，不審每一條推薦。」
「出事誰負責。」
「業務負責人。」
「遊戲區已經出了多少事。」
「抽查兩百個直播間，三十七個沒有完整錄像，十二個的審核記錄是事後補的。」
林牧把筆尖點在桌沿，「這十二個是秀場的。按陳總的算法，娛樂線是不是也該交給委員會管。」
陳天鴿把文件按住。
「補錄的事在查。」
「遊戲區在改，秀場在查。上面要看的是熊貓這兩個字。」
顧律師接了話。
「責任追溯這條，林總的寫法更貼要求。委員會定風險等級，審核部執行，業務部門擔管理責任。」
「那誰統籌。」
「顧律師。」
王聰聰說。
陳天鴿把方案合上，放到手邊。
「我服從公司安排。不過預算要跟著調。」
「講。」
「審核團隊加兩百人，一年成本兩千萬往上。現金流這個樣子，只能從現有業務里擠。」
「從哪裡擠。」
老黃問。
「按風險比例分擔。遊戲區舉報量最大，我建議砍遊戲區一半，騰出來的做審核，剩下的進內容升級。」
「內容升級是么子。」
林牧問。
「綜藝、版權、品牌合作。」
老黃把椅子往後一推。
「陳總，你這是整改還是趁火搶東西。我們關了七萬多個開播權限，一天掉十一個點，你轉頭砍我一半，去搭你那個棚子？」
「正規內容能壓低平台整體風險。」
「你他媽叫——」
「老黃。」
林牧只喊了兩個字。
老黃站著，兩隻手撐在桌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會議室的中央空調安靜地送著冷風，卻壓不住桌子這頭的火藥味。
「坐下。」
「你讓我坐？」
「坐下。」
老黃坐了，紙杯里的水晃出來一點，在桌面上留了個圈。
林牧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間。
「陳總這一條，我原則上同意。」
陳天鴿的手停在自己那支筆上。
「審核要人，人要錢，錢得從業務里出，這個帳沒算錯。」
林牧說，「不過砍了不能白砍。」
「林總的意思。」
「對賭。」
「什麼。」
「遊戲區砍掉的這一半，娛樂線按同一個比例補進來。補到遊戲區的舉報率降到平台平均線以下為止。」
陳天鴿沒出聲。
林牧把那份抽查記錄抽出來，放在方案上頭。
「反過來。秀場這十二個補錄審核記錄的直播間，兩周之內沒處理乾淨，娛樂線的預算也按這個比例，劃給審核委員會。」
「這不合規。」
「整改期的預算按風險配，是你自己寫在第五頁的。」
陳天鴿把預算表往自己那邊拉了半寸。
「兩周太短。」
「兩周是上面給的。」
「遊戲區的舉報率，也不是十天半個月能降下來的。」
「那就兩邊一起認。」
林牧說，「降不下來我認，你那邊查不清你認。誰的帳誰背，這就叫責任追溯。」
中央空調在頭頂上響。
老黃看林牧，又看陳天鴿。
「陳總，接不接。」
「我要看具體條款。」
「條款好寫。」
林牧說，「你怕是不曉得，這種東西最好寫，一頁紙的事。」
陳天鴿把筆帽扣上。
「我保留意見。」
「保留意見就是不接。」
老黃說。
「我說保留意見。」
王聰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預算方案暫緩。」
「王總，財務那邊已經在排了。」
「暫緩。」
王聰聰拿起筆，在第一頁上寫下六個字：暫緩執行，重新測算，「審核預算單獨列，要多少給多少，不許跟綜藝攪在一起。今天先把整改架構定下來，別的明天再談。」
散會四點四十。
老黃在走廊上追了兩步。
「小林，你剛才是不是腦子進水，同意他砍一半。」
「你憨得很。」
「我憨？我不是不懂你這是跟他繞，我就是氣不過！咱們遊戲區兄弟們熬了多少夜才做起來的盤子，他張張嘴就要切走一半！」
「他砍我一半，就得賠我一半。」
「他要是真賠呢。」
「他賠了，秀場那十二個還掛著。」
老黃站在原地沒動。
回到辦公室，蘇櫻跟著進來，手上一疊紙。
「他要遊戲區的命。」
「他要的不只是預算。」
「推薦權。」
「嗯。」
「王總會給他？」
「上個月不會。」
林牧把方案塞進抽屜，「今天上午之後，不一定。」
「那我們做什麼。」
「配合整改，風險模型先出來。預算沒批之前，採購照常走。」
「陳天鴿會攔。」
「讓他攔。每攔一次，留一條審批記錄。」
「留著做什麼。」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攔一次我記一次，記夠了自然有用。」
王聰聰辦公室的門沒關。
桌上的菸灰缸滿了，最上面那個煙屁股歪在缸沿外頭。
約談記錄攤在鍵盤旁邊，翻在第四條那一頁。
「你還去上海。」
「六點的高鐵。」
「你才回來兩天。」
「這邊有人踩剎車，那邊我就得多踩油門。」
王聰聰把椅子轉過來。
「剛才那個對賭，你早就想好的。」
「看到第七頁才想的。」
「第七頁么子。」
「推薦位一支筆。」
王聰聰笑了一下，很短。
「預算是幌子。」
「委員會一歸他，遊戲區什麼內容上首頁，也歸他。」
「你曉得他要什麼，還讓他砍。」
「他不敢賠，就得先把秀場洗乾淨。他洗乾淨了，平台的舉報率下來，報告也好寫，我不虧。」
「你這是拿他的刀，抵著他自己。」
「貓走貓路，狗走狗路。」
王聰聰把約談記錄合上。
「林牧，我今天坐在那間屋子裡，想清楚一件事。熊貓可以有人替我出主意，方向只能我定。」
「公司是你的。」
「出了事也是我。」
「對。」
「你這張嘴，一點情面都不留。」
「現在留了情面，複查那天沒人替熊貓挨。」
王聰聰把筆蓋扣上，插回筆筒。
「明晚回來給我一份算法整改方案。」
「可以。」
「上海什麼私事。」
「見一個技術團隊。」
「熊貓的？」
「暫時不是。」
「去吧。」
走廊盡頭的窗外已經黑了，玻璃上映著樓里的燈。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兩下。
趙鳴發來一條連結，後頭跟一行字：測試環境，完播權重零點六，池子五百條。
林牧站在電梯口點開。
頁面轉了兩圈，第一條視頻出來，一個女人在切西瓜，刀刃卡在皮上沒下去。
十五秒，他看完了。
拇指往上一划。
第二條已經在動。
底下那行標籤換了，前一條寫的是美食，這一條寫的是手工。
電梯門在面前打開又合上。
他沒有理會，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不斷划過。
他看著視頻一條條精準地推送出來，心想，陳天鴿要搶的，是熊貓的過去。
而他要爭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