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低頭不是認輸
八點五十，高架下匝道的燈跳成綠的。
雨刷調慢了一檔。
王聰聰把整改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欄兩個名字，公章壓偏了半個字，把日期的末位蓋在裡頭。
「這個章。「
「娛樂線的行政章。「顧律師說，「內容審核那塊沒有單獨用章，走的行政。「
「能用不能用。「
「能用。「
王聰聰把報告合上，又翻開。
「上禮拜你講最壞是不能新增主播。「
「那是按公開通報做的常規判斷。「
「今天呢。「
顧律師把文件袋的扣子扣上。
「今天先聽。「
車停在辦公樓下，雨落在前擋上。
王聰聰坐了三分多鐘才推門。
工作人員核完證件，把他們帶上三樓。
會議室里四個人，桌子中間擺著一疊裝訂好的材料，最上面那份貼了紅簽。
熊貓直播內容問題匯總。
顧律師把整改報告遞過去。
「各位領導，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的自查情況。接到通知第二天，我們主動關閉了遊戲區未簽約用戶的開播權限，有問題的回放全部下架。「
坐在中間那位把報告翻開。
「關了多少帳號。「
「未簽約的七萬六千多個，近三十天內有開播記錄的一萬四千多個。「
「違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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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核後永久封禁四百一十七個。「
那份報告被合上，推到一邊。
「你們是不是覺得，問題就出在這四百一十七個人身上。「
王聰聰坐直了。
「不是。審核機制我們自己也有責任，所以已經在加人，準備二十四小時輪班。「
「加多少。「
「首批兩百，後面按業務量補。「
「什麼時候到崗。「
「一個月內。「
「一個月。「
那位負責人把旁邊的匯總材料推過來。
「過去三個月，你們平台的有效舉報一萬七千多條。低俗內容、未成年人打賞、誘導消費、主播違規互動，四類。這些問題，你們打算再掛一個月。「
王聰聰把材料翻開。
按日期、分區、主播編號排的，每條後面跟一個截圖編號。
有一部分帳號封了。
大部分只是短期禁播。
顧律師接過話頭。
「審核團隊要走招聘和培訓。我們可以先從其他部門抽調，把到崗時間提前兩周。「
「兩周內完成第一輪，三十日內交完整報告。「
「可以。「
「還有秀場。「
另一位工作人員打開一份表格。
「你們材料里寫，秀場主播都有公會合同和直播備案。我們抽查了兩百個直播間。三十七個沒有完整錄像，十二個的審核記錄是事後補上去的。「
王聰聰把手放在桌沿上。
顧律師翻到附件目錄。
「提交之前我們核對過。「
「你們核對的是平台資料庫。我們查的是原始日誌。表格能改，日誌的生成時間不跟著改。「
顧律師沒再往下說，把兩個數字記在本子上。
王聰聰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又放回去。
這份報告是陳天鴿帶人做的。寫得最細的部分就是秀場的審核流程，一共十一頁，流程圖占了三頁。
上個月的內部會上，陳天鴿講了四十分鐘。
最後一句是，這套流程經得起任何檢查。
第一輪抽查，兩百個直播間。
那位負責人繼續往下講。
「合同不等於合規。公會也不能替平台擔責。主播簽給公會，日常管理歸公會，可是流量分發、禮物結算、用戶充值，都在你們這邊。出了事，不能把人往公會那兒一推。「
「我們沒推。「王聰聰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該處理的人，一個都不會留。「
「要處理的不止是人。制度呢。「
有一張紙從材料里抽出來。
王聰聰看清標題，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算法推薦內容風險評估。
上面列了十六個直播間。
好幾個違規直播間進推薦池以後，兩個小時內曝光量漲了十幾倍。其中一個主播只播了四十分鐘，在線人數從兩百多漲到一萬三。
「這樣的帳號，為什麼能進去。「
王聰聰說：「算法按停留時間、互動次數、轉發次數判斷內容質量。「
「違規內容引來圍觀，停留時間會不會變長。「
「會。「
「有爭議的東西，評論會不會更多。「
「會。「
「那麼你們的算法，會不會把違規內容當成好內容。「
王聰聰沒答。
這個問題公司里沒人提過。
算法只認數據，不認合規。要把問題內容擋在推薦池外頭，靠的是審核。人工沒攔住，算法就替它擴散。
「技術不能當推卸責任的理由。你們做推薦，就要擔推薦的後果。主播違規是一層，平台把違規內容推給更多人，是另一層。「
顧律師說：「進池之前我們有覆核。「
「怎麼覆核。「
「高風險帳號先過人工。「
「高風險怎麼定義。「
顧律師停了。
王聰聰接過來：「註冊時間、歷史舉報、開播時段、內容分類，都能做條件。「
「回去出具體方案。不要寫加強管理、完善制度這一類的話。誰負責，怎麼做，什麼時候完成，一條一條寫清楚。「
那張整改要求推到王聰聰面前。
「第一，暫停新的素人主播註冊。「
「第二，清理秀場、遊戲區全部違規內容。「
「第三，重新審核現有公會資質。「
「第四，修改算法推薦機制，建立人工干預和責任追溯。「
「第五，兩周內交階段報告。一個月後複查。「
「複查不合格呢。「王聰聰問。
「停止相關頻道運營。「
約談進行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出了樓，王聰聰站在台階上。
顧律師在雨檐底下等了一會兒。
「王總，回公司吧。下午還有整改會。「
「顧律，算法這塊，動一動影響有那麼大。「
「要看算法那邊怎麼改。「
「他們要加人工。「
「加人工，推薦的速度就下來。這個避不開。「
「遊戲區素人開播已經關了。現在推薦也要卡。「
「是。「
「秀場那邊還查出三十七個。「
「抽查的結果比我們估的差。「
上了車，王聰聰把整改報告扔到旁邊的座位上。
車出院門，他拿起手機。
工作群里幾十條，陳天鴿在問約談結果，老黃連打了三個電話。
一個都沒回。
以前做項目，他只判斷一件事賺不賺錢。
熊貓開起來以後，搶主播、談融資、定內容路線、應付審查，每一樣都要他點頭。
點錯了，罵的也是他。
車到一個路口，司機踩了剎車。
座位上的文件袋滑到腳墊上，紙撒了一地。
王聰聰彎腰去撿。
顧律師也伸手過來。
「顧律。「他捏著其中一張，「有人真把熊貓當軟柿子。「
顧律師把散頁按頁碼理齊。
「管公司沒有適合不適合，只有願不願意擔後果。「
「你這話等於沒講。「
「因為沒人能替您回答。「
王聰聰把杯蓋擰下來，又擰回去，擰了一圈又一圈。
企鵝考察團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
娛樂還是社區，兩個月內定下來。
現在監管先替他砍了一刀。
刀落下去，兩條路都出了問題。
手機在腿上震。
陳天鴿的私信，帶一個附件。
關於成立熊貓直播內容審核委員會的方案。
王聰聰點開。
第一條，暫停素人主播註冊。
第二條，清理秀場與遊戲區全部違規內容。
他把手指往上滑，看發送時間。
今天上午八點四十一。
約談是九點半開始的。
他撥了陳天鴿。
響到第三聲，他自己按了掛斷。
雨刷調慢了一檔。
王聰聰把整改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欄兩個名字，公章壓偏了半個字，把日期的末位蓋在裡頭。
「這個章。「
「娛樂線的行政章。「顧律師說，「內容審核那塊沒有單獨用章，走的行政。「
「能用不能用。「
「能用。「
王聰聰把報告合上，又翻開。
「上禮拜你講最壞是不能新增主播。「
「那是按公開通報做的常規判斷。「
「今天呢。「
顧律師把文件袋的扣子扣上。
「今天先聽。「
車停在辦公樓下，雨落在前擋上。
王聰聰坐了三分多鐘才推門。
工作人員核完證件，把他們帶上三樓。
會議室里四個人，桌子中間擺著一疊裝訂好的材料，最上面那份貼了紅簽。
熊貓直播內容問題匯總。
顧律師把整改報告遞過去。
「各位領導，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的自查情況。接到通知第二天，我們主動關閉了遊戲區未簽約用戶的開播權限，有問題的回放全部下架。「
坐在中間那位把報告翻開。
「關了多少帳號。「
「未簽約的七萬六千多個，近三十天內有開播記錄的一萬四千多個。「
「違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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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核後永久封禁四百一十七個。「
那份報告被合上，推到一邊。
「你們是不是覺得，問題就出在這四百一十七個人身上。「
王聰聰坐直了。
「不是。審核機制我們自己也有責任，所以已經在加人，準備二十四小時輪班。「
「加多少。「
「首批兩百，後面按業務量補。「
「什麼時候到崗。「
「一個月內。「
「一個月。「
那位負責人把旁邊的匯總材料推過來。
「過去三個月，你們平台的有效舉報一萬七千多條。低俗內容、未成年人打賞、誘導消費、主播違規互動，四類。這些問題，你們打算再掛一個月。「
王聰聰把材料翻開。
按日期、分區、主播編號排的，每條後面跟一個截圖編號。
有一部分帳號封了。
大部分只是短期禁播。
顧律師接過話頭。
「審核團隊要走招聘和培訓。我們可以先從其他部門抽調，把到崗時間提前兩周。「
「兩周內完成第一輪，三十日內交完整報告。「
「可以。「
「還有秀場。「
另一位工作人員打開一份表格。
「你們材料里寫，秀場主播都有公會合同和直播備案。我們抽查了兩百個直播間。三十七個沒有完整錄像，十二個的審核記錄是事後補上去的。「
王聰聰把手放在桌沿上。
顧律師翻到附件目錄。
「提交之前我們核對過。「
「你們核對的是平台資料庫。我們查的是原始日誌。表格能改，日誌的生成時間不跟著改。「
顧律師沒再往下說，把兩個數字記在本子上。
王聰聰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又放回去。
這份報告是陳天鴿帶人做的。寫得最細的部分就是秀場的審核流程，一共十一頁，流程圖占了三頁。
上個月的內部會上，陳天鴿講了四十分鐘。
最後一句是，這套流程經得起任何檢查。
第一輪抽查，兩百個直播間。
那位負責人繼續往下講。
「合同不等於合規。公會也不能替平台擔責。主播簽給公會，日常管理歸公會，可是流量分發、禮物結算、用戶充值，都在你們這邊。出了事，不能把人往公會那兒一推。「
「我們沒推。「王聰聰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該處理的人，一個都不會留。「
「要處理的不止是人。制度呢。「
有一張紙從材料里抽出來。
王聰聰看清標題，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算法推薦內容風險評估。
上面列了十六個直播間。
好幾個違規直播間進推薦池以後，兩個小時內曝光量漲了十幾倍。其中一個主播只播了四十分鐘，在線人數從兩百多漲到一萬三。
「這樣的帳號，為什麼能進去。「
王聰聰說：「算法按停留時間、互動次數、轉發次數判斷內容質量。「
「違規內容引來圍觀，停留時間會不會變長。「
「會。「
「有爭議的東西，評論會不會更多。「
「會。「
「那麼你們的算法，會不會把違規內容當成好內容。「
王聰聰沒答。
這個問題公司里沒人提過。
算法只認數據，不認合規。要把問題內容擋在推薦池外頭，靠的是審核。人工沒攔住，算法就替它擴散。
「技術不能當推卸責任的理由。你們做推薦，就要擔推薦的後果。主播違規是一層，平台把違規內容推給更多人，是另一層。「
顧律師說：「進池之前我們有覆核。「
「怎麼覆核。「
「高風險帳號先過人工。「
「高風險怎麼定義。「
顧律師停了。
王聰聰接過來：「註冊時間、歷史舉報、開播時段、內容分類，都能做條件。「
「回去出具體方案。不要寫加強管理、完善制度這一類的話。誰負責，怎麼做，什麼時候完成，一條一條寫清楚。「
那張整改要求推到王聰聰面前。
「第一，暫停新的素人主播註冊。「
「第二，清理秀場、遊戲區全部違規內容。「
「第三，重新審核現有公會資質。「
「第四，修改算法推薦機制，建立人工干預和責任追溯。「
「第五，兩周內交階段報告。一個月後複查。「
「複查不合格呢。「王聰聰問。
「停止相關頻道運營。「
約談進行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出了樓，王聰聰站在台階上。
顧律師在雨檐底下等了一會兒。
「王總，回公司吧。下午還有整改會。「
「顧律，算法這塊，動一動影響有那麼大。「
「要看算法那邊怎麼改。「
「他們要加人工。「
「加人工，推薦的速度就下來。這個避不開。「
「遊戲區素人開播已經關了。現在推薦也要卡。「
「是。「
「秀場那邊還查出三十七個。「
「抽查的結果比我們估的差。「
上了車，王聰聰把整改報告扔到旁邊的座位上。
車出院門，他拿起手機。
工作群里幾十條，陳天鴿在問約談結果，老黃連打了三個電話。
一個都沒回。
以前做項目，他只判斷一件事賺不賺錢。
熊貓開起來以後，搶主播、談融資、定內容路線、應付審查，每一樣都要他點頭。
點錯了，罵的也是他。
車到一個路口，司機踩了剎車。
座位上的文件袋滑到腳墊上，紙撒了一地。
王聰聰彎腰去撿。
顧律師也伸手過來。
「顧律。「他捏著其中一張，「有人真把熊貓當軟柿子。「
顧律師把散頁按頁碼理齊。
「管公司沒有適合不適合，只有願不願意擔後果。「
「你這話等於沒講。「
「因為沒人能替您回答。「
王聰聰把杯蓋擰下來，又擰回去，擰了一圈又一圈。
企鵝考察團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
娛樂還是社區，兩個月內定下來。
現在監管先替他砍了一刀。
刀落下去，兩條路都出了問題。
手機在腿上震。
陳天鴿的私信，帶一個附件。
關於成立熊貓直播內容審核委員會的方案。
王聰聰點開。
第一條，暫停素人主播註冊。
第二條，清理秀場與遊戲區全部違規內容。
他把手指往上滑，看發送時間。
今天上午八點四十一。
約談是九點半開始的。
他撥了陳天鴿。
響到第三聲，他自己按了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