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這份禮，夠重不夠？
那張便簽被瞿奮兩根手指捏起來，翻過去，壓在了報告封皮底下。
同一天晚上，杭州，玉皇山谷。
王聰聰只穿了條褲衩窩在沙發里，指間那支雪茄抽掉一半。
水晶杯里的冰早化了，杯底一圈水痕。
菸灰缸滿了，七八個煙屁股堆著，邊上一個歪出來落在茶几上。
電視裡場外記者舉著文件念，底下字幕滾過去，網絡直播內容專項整治。
手機在薯片袋旁邊亮了一回，滅了。
又亮。
第五回的時候他拿起來了。
公關群里三百多條，一條置頂：網信辦約談多家平台，熊貓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他從頭往下翻，中間夾著一張文章截圖，秀場內容涉黃舉報成主因，素人直播合規問題突出。
他把雪茄按進菸灰缸，按了兩下才滅。
電話撥給了顧律師。
響兩聲就通了。
「王總。「
「通知接到沒得。「
「下午接到的。正式約談下周一上午九點半。「
「最壞什麼樣。「
那頭有翻紙的聲音。
「暫停新主播註冊，秀場類內容全部下架，整改期兩個月。「
「DAU呢。「
「掉兩到三成。「
「專門沖我們來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是。名單十一家，我們排第三。「
顧律師那邊紙聲停了。
「但有一點我要跟您說清楚。舉報材料很專業。四十一頁，數據是三個季度的，截圖挑的凌晨一點到三點。裡面還有幾頁分析了遊戲區的算法推薦路徑。「
「什麼意思。「
「意思是寫這份材料的人，懂平台。不是網友隨手舉報。「
王聰聰把腳從茶几上挪下來。
掛了電話，他劃到陳天鴿。
響了很久，快掛的時候通了。
「王總。「那頭聲音發啞。
「看新聞沒得。「
「看了。我已經讓行政把娛樂線的東西全備齊了，韓國主播的三方合同、內容審核流轉單、版權授權文件，一樣不缺。上面要查，查我們這邊查不出東西。「
「舉報材料里寫的不是娛樂線。「
「對，是秀場那一塊。「陳天鴿接得很順，「我們娛樂線每場直播都有完整錄像和審核記錄。真正的口子在遊戲區那些素人直播間，誰都能開播，誰都不簽合同。「
「知道了。「
「王總，這個事……「
王聰聰按了掛斷。
杯沿一層茶漬，他伸手去拿杯蓋，手指一滑。
蓋子咕嚕一聲滾到茶几底下去了。
他沒去撿，撥了林牧。
響了七八聲。
「餵。「
「林牧，這事你怎麼看。「
那頭只有出氣聲，一下一下。
「主動自查。「
「講理由。「
「自己下架比等著別人下架好。節奏在自己手上，跟在別人手上，是兩碼事。「
王聰聰把電視按成靜音。
「明早八點半，六樓。不行就把秀場全停了。「
「你定。「
「顧律師講最壞掉兩到三成，你說呢。「
「差不多。動作快一點，能沖一衝下限。「
「兩成。「
「可能。「
王聰聰往沙發里陷了半寸。
「林牧，素人開播這塊，風險是不是高一些。「
那頭沒聲音。
過了一會兒。
「……曉得了。「
電話斷了。
王聰聰把音量按回來。
晚間新聞放完了，畫面切到天氣預報。
明天杭州，陰轉小雨。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
小雨打在鋼化玻璃上，一片一片。
六樓會議室的長桌前頭坐著王聰聰，眼睛裡全是紅絲，手邊一杯黑咖啡還冒氣。
陳天鴿在右手邊，西服挺括，懷裡一份連夜打出來的裝訂報告。
林牧和老黃坐下首。
老黃把領帶往下拽了拽，襯衫領口勒著一圈紅印。
「監管的口風很明確了。「陳天鴿把報告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封面上敲兩下，「連夜跑的風控數據。平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違規投訴，全部集中在遊戲區素人開播那個板塊。一個不簽約、不審核、誰都能推流的通道，現在就是點著的藥桶。「
老黃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
「陳總，你這話就他媽扯了。素人開播是遊戲區的地基。人一多，總有幾個不守規矩的，後台加審核就完事，你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加審核。「陳天鴿轉過來，「下周一就正式約談了，你拿一句加審核去糊弄上面？「
「我糊弄誰了。「
「娛樂線的主播全部簽了三方公會合同。「陳天鴿把另一份文件遞給王聰聰，「每場直播有錄像備案，有審核流轉記錄。我們經得起抽查。你們遊戲區那些散戶，一個都經不起。「
老黃的手在桌子底下搓。
自由通道一關，那批靠秀操作攢粉的草根全得跑。
他轉頭看林牧。
王聰聰往椅背上靠，兩隻手在下巴底下交叉，眼睛在陳天鴿和林牧之間來回。
林牧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陳總講得對。「
老黃的搪瓷杯磕在桌沿上。
陳天鴿下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王聰聰把交叉的手放下來，上身往前。
「素人開播這塊的風險，我們控不住。「林牧抽了支簽字筆，在本子上畫了個叉，「既然要斷腕，刀就得往深處割一點。「
他抬頭看王聰聰。
「我提議，今天中午十二點整，關閉遊戲區全部未簽約用戶的開播權限。首頁掛整改公告。所有帶擦邊情況的素人回放，一條不留，全下。「
老黃站起來了。
「小林！「桌上的紙杯跟著晃，「你他媽知道你在說啥嗎！這半年多的東西，全餵狗了！「
林牧沒回頭。
「王總，下周一的約談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整改報告。「他把筆蓋扣上，「這份禮，夠重不夠。「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王聰聰看了他四五秒。
「行。「他把煙按在杯蓋里站起來，「就按林牧說的辦。天鴿，你帶人對法務，十二點前把公告發出去。「
散會。
老黃一路跟到走廊，問了三遍。
「你告我，關一天掉幾多。「
「我他媽沒算。「
「我算了。十一個點。「
「那你還關！「
「關了，才有人肯聽我講下一句話。「
老黃站在原地。
林牧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前。
雨在玻璃上斜著往下走，一道壓著一道。
樓下西區綜藝棚門口停著三輛推車，兩個穿工服的人正把捲簾門往上推。
推車是空的。
同一天晚上，杭州，玉皇山谷。
王聰聰只穿了條褲衩窩在沙發里，指間那支雪茄抽掉一半。
水晶杯里的冰早化了，杯底一圈水痕。
菸灰缸滿了，七八個煙屁股堆著，邊上一個歪出來落在茶几上。
電視裡場外記者舉著文件念，底下字幕滾過去，網絡直播內容專項整治。
手機在薯片袋旁邊亮了一回，滅了。
又亮。
第五回的時候他拿起來了。
公關群里三百多條，一條置頂：網信辦約談多家平台，熊貓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他從頭往下翻，中間夾著一張文章截圖，秀場內容涉黃舉報成主因，素人直播合規問題突出。
他把雪茄按進菸灰缸，按了兩下才滅。
電話撥給了顧律師。
響兩聲就通了。
「王總。「
「通知接到沒得。「
「下午接到的。正式約談下周一上午九點半。「
「最壞什麼樣。「
那頭有翻紙的聲音。
「暫停新主播註冊，秀場類內容全部下架，整改期兩個月。「
「DAU呢。「
「掉兩到三成。「
「專門沖我們來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是。名單十一家，我們排第三。「
顧律師那邊紙聲停了。
「但有一點我要跟您說清楚。舉報材料很專業。四十一頁，數據是三個季度的，截圖挑的凌晨一點到三點。裡面還有幾頁分析了遊戲區的算法推薦路徑。「
「什麼意思。「
「意思是寫這份材料的人，懂平台。不是網友隨手舉報。「
王聰聰把腳從茶几上挪下來。
掛了電話，他劃到陳天鴿。
響了很久，快掛的時候通了。
「王總。「那頭聲音發啞。
「看新聞沒得。「
「看了。我已經讓行政把娛樂線的東西全備齊了，韓國主播的三方合同、內容審核流轉單、版權授權文件，一樣不缺。上面要查，查我們這邊查不出東西。「
「舉報材料里寫的不是娛樂線。「
「對，是秀場那一塊。「陳天鴿接得很順，「我們娛樂線每場直播都有完整錄像和審核記錄。真正的口子在遊戲區那些素人直播間，誰都能開播，誰都不簽合同。「
「知道了。「
「王總，這個事……「
王聰聰按了掛斷。
杯沿一層茶漬，他伸手去拿杯蓋，手指一滑。
蓋子咕嚕一聲滾到茶几底下去了。
他沒去撿，撥了林牧。
響了七八聲。
「餵。「
「林牧，這事你怎麼看。「
那頭只有出氣聲，一下一下。
「主動自查。「
「講理由。「
「自己下架比等著別人下架好。節奏在自己手上，跟在別人手上，是兩碼事。「
王聰聰把電視按成靜音。
「明早八點半，六樓。不行就把秀場全停了。「
「你定。「
「顧律師講最壞掉兩到三成，你說呢。「
「差不多。動作快一點，能沖一衝下限。「
「兩成。「
「可能。「
王聰聰往沙發里陷了半寸。
「林牧，素人開播這塊，風險是不是高一些。「
那頭沒聲音。
過了一會兒。
「……曉得了。「
電話斷了。
王聰聰把音量按回來。
晚間新聞放完了，畫面切到天氣預報。
明天杭州，陰轉小雨。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
小雨打在鋼化玻璃上，一片一片。
六樓會議室的長桌前頭坐著王聰聰，眼睛裡全是紅絲，手邊一杯黑咖啡還冒氣。
陳天鴿在右手邊，西服挺括，懷裡一份連夜打出來的裝訂報告。
林牧和老黃坐下首。
老黃把領帶往下拽了拽，襯衫領口勒著一圈紅印。
「監管的口風很明確了。「陳天鴿把報告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封面上敲兩下，「連夜跑的風控數據。平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違規投訴，全部集中在遊戲區素人開播那個板塊。一個不簽約、不審核、誰都能推流的通道，現在就是點著的藥桶。「
老黃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
「陳總，你這話就他媽扯了。素人開播是遊戲區的地基。人一多，總有幾個不守規矩的，後台加審核就完事，你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加審核。「陳天鴿轉過來，「下周一就正式約談了，你拿一句加審核去糊弄上面？「
「我糊弄誰了。「
「娛樂線的主播全部簽了三方公會合同。「陳天鴿把另一份文件遞給王聰聰，「每場直播有錄像備案，有審核流轉記錄。我們經得起抽查。你們遊戲區那些散戶，一個都經不起。「
老黃的手在桌子底下搓。
自由通道一關，那批靠秀操作攢粉的草根全得跑。
他轉頭看林牧。
王聰聰往椅背上靠，兩隻手在下巴底下交叉，眼睛在陳天鴿和林牧之間來回。
林牧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陳總講得對。「
老黃的搪瓷杯磕在桌沿上。
陳天鴿下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王聰聰把交叉的手放下來，上身往前。
「素人開播這塊的風險，我們控不住。「林牧抽了支簽字筆，在本子上畫了個叉，「既然要斷腕，刀就得往深處割一點。「
他抬頭看王聰聰。
「我提議，今天中午十二點整，關閉遊戲區全部未簽約用戶的開播權限。首頁掛整改公告。所有帶擦邊情況的素人回放，一條不留，全下。「
老黃站起來了。
「小林！「桌上的紙杯跟著晃，「你他媽知道你在說啥嗎！這半年多的東西，全餵狗了！「
林牧沒回頭。
「王總，下周一的約談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整改報告。「他把筆蓋扣上，「這份禮，夠重不夠。「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王聰聰看了他四五秒。
「行。「他把煙按在杯蓋里站起來，「就按林牧說的辦。天鴿，你帶人對法務，十二點前把公告發出去。「
散會。
老黃一路跟到走廊，問了三遍。
「你告我，關一天掉幾多。「
「我他媽沒算。「
「我算了。十一個點。「
「那你還關！「
「關了，才有人肯聽我講下一句話。「
老黃站在原地。
林牧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前。
雨在玻璃上斜著往下走，一道壓著一道。
樓下西區綜藝棚門口停著三輛推車，兩個穿工服的人正把捲簾門往上推。
推車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