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數據不會騙人
「如果這些遊戲主播以後不只在熊貓播呢。「
陸思澄抱著本子往電梯口走了兩步。
「陸經理。「
她回過頭。
「你這話，是替企鵝問的，還是替鬥魚問的。「
「有區別嗎。「
「有。替企鵝問，是想曉得我們的人穩不穩。替鬥魚問，是想曉得我們的人幾多錢能撬走。「
「那我替我自己問。「
「那更好答。「林牧把手插進褲兜，「主播的腿長在他自己身上，我栓不住，鬥魚也栓不住。「
「所以你不管。「
「貓走貓路，狗走狗路。想走的，你按住他，按出來的也是個死人。「
「那熊貓剩什麼。「
「剩他走了以後還回來的那幫人。「
陸思澄把筆插進本子的環里，進了電梯。
老黃拎著搪瓷杯從裡屋出來，杯子裡的枸杞還在轉。
「下午還有會？「
「有。加一場。「
「加啥？王總沒排我們遊戲部啊。「
「那就等他排。「
下午兩點，六樓會議室的百葉窗又拉到了底。
投影幕上是一張深藍底的封面，六個金色的小人從矮到高排成一排，最高那個頭上頂著王冠。
「這是我們上周剛上線的貴族體系。「陳天鴿的聲音很洪亮，「騎士到皇帝，六個等級，進場特效跟專屬坐騎都是定製的。上線三天，娛樂區流水漲了二十個百分點。「
咔噠。
頁面跳到一張柱狀圖，紅色的柱子一路往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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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總把資料冊翻過一頁。
「陳總，這個ARPU值，分母怎麼定的。「
「按全站活躍用戶大盤攤的。「
「全站。「
「是。「
朱總點了下頭，手指壓在封面上沒動。
陳天鴿講了四十分鐘。
翻頁器最後一按，幕布上打出四個字：泛娛樂生態。
「沒了麼？「朱總看向王聰聰，「不是說熊貓還有個遊戲部？不介紹一下？「
王聰聰端著杯子，杯蓋在他手裡轉了半圈。
他看向後排。
林牧朝老黃抬了抬下巴。
老黃拉了把椅子在主機前坐下，羽絨服敞著，直接打開了瀏覽器。
頁面轉了七八秒才加載出來。
「遊戲部沒做準備嗎。「陸思澄問。
「不用準備。「老黃點開一個子菜單，滑鼠一拉到底，「既然要看數據，就用昨天的。人均在線時長，四十七分鐘。「
話音剛落，陳天鴿的手在翻頁器上按了一下。
頁面沒有動。
「黃總監。「他笑了一下，「你這口徑是不是拉錯了。是不是把掛機的機器號也算進去了。「
「沒算。「老黃抓了下頭皮，「那種事我們干不出來。「
「遊戲區那種地方，天天罵罵咧咧的，能有四十七分鐘？「
「能。「
朱總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你這四十七分鐘，分母是什麼。「
「掏過錢的。「老黃指著屏幕上那一小撮綠色的餅圖，「不管他是刷了個免費的竹子，還是充錢買了道具，只要在我們這兒留過手，都算進分母。進來掛機的號，看三五分鐘就走的，跑腳本的時候全踢出去了。「
「娛樂線那個三十一分鐘。「朱總轉過頭，「陳總，你的分母是全站大盤。「
陳天鴿的手從翻頁器上收回來，扣在了資料冊上。
「統計口徑不太一樣。「
「是不太一樣。「
老黃又往下拉了一屏。
「遊戲區現在商業化怎麼走。「朱總問，「就靠那點打賞？「
「打賞大頭在娛樂線那邊。我們這塊主要靠廣告，占三十七。「
「三十七？「
「對。「老黃想了想，「外設的多，鍵盤滑鼠椅子。還有兩家頁游掛了連結。「
陳天鴿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朱總，這個數字其實說明遊戲區的禮物經濟很疲軟。「他講得很認真，「主播在平台里賺不到大錢，只能自己去外面接私單。錢不走官方通道，對平台的生態控制是很不利的。「
會議室里有人翻了一頁紙。
朱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裡掛了牌子的稀有物種。
「陳總。「他的嗓門比剛才大了半截，「他叫粉絲去點一個三無小頁游的連結，粉絲都點。這不是黏性是什麼？「
陳天鴿張了張嘴。
他轉頭看王聰聰。
王聰聰正在旋杯蓋，一圈，又一圈，沒往這邊看。
陸思澄今天一直在寫字。
這時候她把筆停了。
「林總。「
林牧站起來。
「我們從上海過來。「她說得很直，「鬥魚和星火都在做遊戲直播，日活漲得比你們快，下個月還要推新版的推薦板塊。王總，我們企鵝要投遊戲直播，選項肯定不止熊貓這一家。「
她把本子合上。
「你們跟他們的區分點在哪。「
屋裡的人都轉過來了。
老黃從椅子上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林牧把褲兜里那個黑色U盤摸出來，插進機箱。
「鬥魚跟星火的邏輯很簡單。「他看著陸思澄，「他們做的是內容效率。怎麼讓一個人最快看到他想看的那場比賽，找到槍法最好的那個主播。「
「你們不做。「
「我們做不起。技術底子沒他們厚。「
「那你們做什麼。「
「社區效率。「
文件夾點開，裡頭沒有PPT，只有三個網頁格式的本地文件。
第一個文件加載出來，投影上是一片深黑，密密麻麻布滿了白色的發光點，點跟點之間連著極細的灰線。
滑鼠一動，那些線跟著抖。
朱總的身子往前靠。
陸思澄摘了眼鏡，湊到離屏幕兩尺的地方。
王聰聰也坐直了，他也是第一回見這個東西。
「昨天晚上八點到十點，遊戲區三萬個獨立用戶的行為路徑。「林牧把右上角一坨光斑拖過來放大，白線清晰起來，「鬥魚的推薦，是給愛看英雄聯盟的人推英雄聯盟。我們不管他愛看哪個遊戲。「
「你們看什麼。「
「看他平時跟哪些人混在一起。「
他點開其中一個白點。
屏幕右側拉出一條側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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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號昨天進了一個他從來不看的頻道。「林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遊戲他不玩，主播他不認識。他進去，是因為他那十二個人昨天都在那兒。「
他轉過頭。
「陸經理，你覺得這是推薦內容嗎。「
「不是。「陸思澄的手撐在桌沿上，「你這是在推薦關係。「
「對。「
回車鍵按下去。
那片星圖散開，重新聚成一張網，中間幾個大節點粗得像結在一起的疙瘩。
老黃眼睛都不帶眨的看著那幾個節點——那正是他牆上那張A3表里被紅筆畫過的幾個人。
「內容會看膩。「林牧把滑鼠鬆開，「再厲害的高手，天天打那幾個套路，觀眾也煩。但沒人會嫌棄自己熟的那個圈子。「
「鬥魚要建一個大超市，貨全客人就來。「他說，「熊貓的遊戲區是個菜市場。客人來買魚，不是因為我們的魚便宜，是因為他熟人都在這個攤子上買魚。「
「比推薦精度，我們不如鬥魚。「
「比怎麼把一幫糙漢子栓在同一個泥坑裡，鬥魚來了也得跟我學。「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陳天鴿的西裝領口洇出一圈深色，他把那本燙金的資料冊往懷裡收了收，邊角那道摺痕又壓深了。
陸思澄抱著本子往電梯口走了兩步。
「陸經理。「
她回過頭。
「你這話，是替企鵝問的，還是替鬥魚問的。「
「有區別嗎。「
「有。替企鵝問，是想曉得我們的人穩不穩。替鬥魚問，是想曉得我們的人幾多錢能撬走。「
「那我替我自己問。「
「那更好答。「林牧把手插進褲兜，「主播的腿長在他自己身上，我栓不住，鬥魚也栓不住。「
「所以你不管。「
「貓走貓路，狗走狗路。想走的，你按住他，按出來的也是個死人。「
「那熊貓剩什麼。「
「剩他走了以後還回來的那幫人。「
陸思澄把筆插進本子的環里，進了電梯。
老黃拎著搪瓷杯從裡屋出來，杯子裡的枸杞還在轉。
「下午還有會？「
「有。加一場。「
「加啥？王總沒排我們遊戲部啊。「
「那就等他排。「
下午兩點，六樓會議室的百葉窗又拉到了底。
投影幕上是一張深藍底的封面，六個金色的小人從矮到高排成一排，最高那個頭上頂著王冠。
「這是我們上周剛上線的貴族體系。「陳天鴿的聲音很洪亮，「騎士到皇帝，六個等級，進場特效跟專屬坐騎都是定製的。上線三天，娛樂區流水漲了二十個百分點。「
咔噠。
頁面跳到一張柱狀圖，紅色的柱子一路往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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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總把資料冊翻過一頁。
「陳總，這個ARPU值，分母怎麼定的。「
「按全站活躍用戶大盤攤的。「
「全站。「
「是。「
朱總點了下頭，手指壓在封面上沒動。
陳天鴿講了四十分鐘。
翻頁器最後一按，幕布上打出四個字：泛娛樂生態。
「沒了麼？「朱總看向王聰聰，「不是說熊貓還有個遊戲部？不介紹一下？「
王聰聰端著杯子，杯蓋在他手裡轉了半圈。
他看向後排。
林牧朝老黃抬了抬下巴。
老黃拉了把椅子在主機前坐下，羽絨服敞著，直接打開了瀏覽器。
頁面轉了七八秒才加載出來。
「遊戲部沒做準備嗎。「陸思澄問。
「不用準備。「老黃點開一個子菜單，滑鼠一拉到底，「既然要看數據，就用昨天的。人均在線時長，四十七分鐘。「
話音剛落，陳天鴿的手在翻頁器上按了一下。
頁面沒有動。
「黃總監。「他笑了一下，「你這口徑是不是拉錯了。是不是把掛機的機器號也算進去了。「
「沒算。「老黃抓了下頭皮，「那種事我們干不出來。「
「遊戲區那種地方，天天罵罵咧咧的，能有四十七分鐘？「
「能。「
朱總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你這四十七分鐘，分母是什麼。「
「掏過錢的。「老黃指著屏幕上那一小撮綠色的餅圖，「不管他是刷了個免費的竹子，還是充錢買了道具，只要在我們這兒留過手，都算進分母。進來掛機的號，看三五分鐘就走的，跑腳本的時候全踢出去了。「
「娛樂線那個三十一分鐘。「朱總轉過頭，「陳總，你的分母是全站大盤。「
陳天鴿的手從翻頁器上收回來，扣在了資料冊上。
「統計口徑不太一樣。「
「是不太一樣。「
老黃又往下拉了一屏。
「遊戲區現在商業化怎麼走。「朱總問，「就靠那點打賞？「
「打賞大頭在娛樂線那邊。我們這塊主要靠廣告，占三十七。「
「三十七？「
「對。「老黃想了想，「外設的多，鍵盤滑鼠椅子。還有兩家頁游掛了連結。「
陳天鴿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朱總，這個數字其實說明遊戲區的禮物經濟很疲軟。「他講得很認真，「主播在平台里賺不到大錢，只能自己去外面接私單。錢不走官方通道，對平台的生態控制是很不利的。「
會議室里有人翻了一頁紙。
朱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裡掛了牌子的稀有物種。
「陳總。「他的嗓門比剛才大了半截，「他叫粉絲去點一個三無小頁游的連結，粉絲都點。這不是黏性是什麼？「
陳天鴿張了張嘴。
他轉頭看王聰聰。
王聰聰正在旋杯蓋，一圈，又一圈，沒往這邊看。
陸思澄今天一直在寫字。
這時候她把筆停了。
「林總。「
林牧站起來。
「我們從上海過來。「她說得很直，「鬥魚和星火都在做遊戲直播，日活漲得比你們快，下個月還要推新版的推薦板塊。王總，我們企鵝要投遊戲直播，選項肯定不止熊貓這一家。「
她把本子合上。
「你們跟他們的區分點在哪。「
屋裡的人都轉過來了。
老黃從椅子上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林牧把褲兜里那個黑色U盤摸出來，插進機箱。
「鬥魚跟星火的邏輯很簡單。「他看著陸思澄，「他們做的是內容效率。怎麼讓一個人最快看到他想看的那場比賽，找到槍法最好的那個主播。「
「你們不做。「
「我們做不起。技術底子沒他們厚。「
「那你們做什麼。「
「社區效率。「
文件夾點開，裡頭沒有PPT，只有三個網頁格式的本地文件。
第一個文件加載出來，投影上是一片深黑，密密麻麻布滿了白色的發光點，點跟點之間連著極細的灰線。
滑鼠一動，那些線跟著抖。
朱總的身子往前靠。
陸思澄摘了眼鏡，湊到離屏幕兩尺的地方。
王聰聰也坐直了，他也是第一回見這個東西。
「昨天晚上八點到十點，遊戲區三萬個獨立用戶的行為路徑。「林牧把右上角一坨光斑拖過來放大，白線清晰起來，「鬥魚的推薦，是給愛看英雄聯盟的人推英雄聯盟。我們不管他愛看哪個遊戲。「
「你們看什麼。「
「看他平時跟哪些人混在一起。「
他點開其中一個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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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號昨天進了一個他從來不看的頻道。「林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遊戲他不玩，主播他不認識。他進去，是因為他那十二個人昨天都在那兒。「
他轉過頭。
「陸經理，你覺得這是推薦內容嗎。「
「不是。「陸思澄的手撐在桌沿上，「你這是在推薦關係。「
「對。「
回車鍵按下去。
那片星圖散開，重新聚成一張網，中間幾個大節點粗得像結在一起的疙瘩。
老黃眼睛都不帶眨的看著那幾個節點——那正是他牆上那張A3表里被紅筆畫過的幾個人。
「內容會看膩。「林牧把滑鼠鬆開，「再厲害的高手，天天打那幾個套路，觀眾也煩。但沒人會嫌棄自己熟的那個圈子。「
「鬥魚要建一個大超市，貨全客人就來。「他說，「熊貓的遊戲區是個菜市場。客人來買魚，不是因為我們的魚便宜，是因為他熟人都在這個攤子上買魚。「
「比推薦精度，我們不如鬥魚。「
「比怎麼把一幫糙漢子栓在同一個泥坑裡，鬥魚來了也得跟我學。「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陳天鴿的西裝領口洇出一圈深色，他把那本燙金的資料冊往懷裡收了收，邊角那道摺痕又壓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