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火里扔錢
林牧蹲在新房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攤開一張草稿紙。
樓下燒烤攤的吆喝聲順著紗窗飄進來，孜然味混著沒散乾淨的油漆味，聞著有點上頭。
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旁邊寫著編碼模塊、多卡聚合、外接電源、被動散熱，每個詞都被圈了好幾圈，箭頭拉的亂七八糟。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陳默，打了兩個字：「來不？」
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
陳默的聲音一聽就是剛被吵醒，老大不樂意：「林牧，你把我當生產隊的驢使喚？」
林牧靠著沙發，手指在草稿紙邊上划來划去：「驢不行，這活兒得是馬。」
「你罵我？」
「誇你皮實耐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你這畫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戶外直播用的單兵盒子。我又想了一下，這次把編碼、網絡、電源、散熱，全塞一個盒子裡了。」
「你真瘋了？」
「快了。」
「公司批錢了？」
「沒批。」
「那誰給錢？」
「我。」
林牧說這話時，手指在草稿紙那個長方形上點了點。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陳默像是在消化他這句話，隔了好一會才問：「你中彩票了？」
「賣了點遊戲裝備。」
「多少？」
「五十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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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西遊？你那個破號？你拿五十五萬搞這個破盒子？」
「玩了快十年，運氣好，爆了件無級別。這盒子現在不是破的，以後也不是。」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
林-牧看著草稿紙上的字，手指一下下點著：「因為誰先做出來，誰就能重新定義戶外直播。現在YY和鬥魚都在弄，但那方案爛的很。我們要是把這玩意兒做出來，把成本壓下去，普通人拿個手機再加個盒子就能開播。」
陳默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開口：「像我昨天說的，底層驅動我能幫你啃，固件也能想想辦法。」
「那現在來我這一趟。」
「不去。」
「請你喝酒。」
晚上九點，兩人在熊貓園區外的大排檔見了面。
塑料棚子下擺著七八張摺疊桌，油膩的桌面反著白熾燈的光。
陳默騎了輛破自行車過來，車筐里照舊塞著個工具包，萬用表、螺絲刀、焊錫絲和一卷電工膠帶從包口露了出來。
他把車往路邊一鎖，抬頭看林牧：「你最近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
林牧給他拉開一張塑料凳，凳子腿在泥地里陷進去一截。
陳默坐下，點了腰花和烤串，又要了一箱啤酒，眼神還是狐疑的看著他：「你今天這麼好說話，我心裡更沒底了。」
「你慌早了，明天進了項目組，有你慌的。」
「先說好，我鬥魚那邊還有活，不可能天天過來給你白干。」
「不白干。」
「給多少？」
「先欠著。」
陳默剛喝進去的啤酒差點噴出來：「這也叫不白干？」
「以後給你股份。這個直播盒子要是能獨立拆分出來，我給你技術股。」
陳默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頭，臉上的不正經收斂了些：「你來真的？」
「真的。」
「公司項目怎麼拆？」
「設備核心是我們自己搞的，公司要用，我可以授權給他們。但專利和底層方案，必須握在研發人手裡。」
「你膽子真夠大的。」
「不大我找你幹嘛。」
陳默盯著他看了半天，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啤酒沫子掛在嘴角。
老闆端著烤串過來，鐵盤「哐」一聲砸在桌上，油星子濺出來，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撲了一臉。
陳默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燙的直吸氣：「說吧，這坑到底有多大。」
林牧把草稿紙在桌上展開，飄過來的油煙很快在紙角浸出一塊油漬。
他把眼下的技術問題說了一遍。手機在信號弱的地方碼率波動太大，光線一變畫面就沒法看，現在市面上的方案一套下來十五公斤，太笨重。最關鍵的，就是缺一個專門給戶外直播設計的輕量化設備。
陳默低頭看著圖，手指在「編碼模塊」那塊點了點：「DM368？」
「陳陽昨天也提了這個。」
「方向沒錯，但這東西不好啃。開發環境麻煩，驅動文檔寫的跟天書一樣。要是外圍電路再不靠譜，你這錢就等著燒成灰吧。」
「所以才找你。」
「我來了就不燒了？」
「能少燒點。」
陳默被他噎了一下，放下羊肉串，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道線：「編碼和推流不能混在一起想。得先保證視頻流能穩定吐出來，再去考慮多卡聚合。信號這塊，OpenWRT里能找到思路，但直播流跟普通網頁不一樣，斷線重連、緩衝策略、碼率自適應，每一樣都得單獨寫。」
他拿著筆，把林牧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箭頭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牧點頭：「繼續。」
「電源也麻煩。航模電池勁兒大，但不安全，保護板必須做好。散熱也別想著塞個小風扇就完事，戶外那環境，又是灰又是水汽的，風扇口就是進灰口。第一版可以丑，但不能蠢。」
「這話你明天去跟陳陽說。」
兩人一邊喝一邊聊，桌上的草稿紙被畫的越來越亂。
一箱啤酒喝完，桌上的烤串簽子堆成了小山，陳默已經從一開始的罵罵咧咧，變成了趴在桌上研究接口定義。
「攝像頭信號進來，別壓太狠，畫質一差，戶外直播就沒人看了。收音必須單獨走一路，不然那風噪聲能把觀眾直接送走。你這個接口不能這麼畫，太容易插錯了，主播又不是工程師，誰在現場還分得清哪個是A哪個是B？」
林牧拿著筆記下：「明天你自己說。」
「我說就我說。」
「那就是答應來了？」
陳默抬起頭，眯著眼看他，眼珠在燈光下轉了轉：「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剛才都把接口給改了。」
「改圖不等於入伙。」
「你還說了主播不是工程師。」
「這也不算。」
「你工具包都帶來了。」
陳默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鼓囊囊的工具包，憋了半天，罵了一句：「靠。」
林牧笑出了聲。
陳默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手裡的啤酒杯在桌上轉了半圈：「林牧，你小子是真變了。以前你主意也多，但都憋在心裡。現在不一樣了，知道自己要幹嘛了。」
林牧沒接話，端起杯子，喝乾了最後一點啤酒。
杯子見了底，只剩下一層白色的泡沫。
同一時間，運營部的辦公室燈已經滅了一大半。
李志的桌上還亮著一盞檯燈，窗外隱約能聽到保安巡邏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里沙沙的電流聲。
他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採購駁回記錄，旁邊是城市求生項目組這兩天提交的行政耗材申請單，都是些網線、轉接頭、插排、舊手機和測試卡，金額不大，一筆筆都很零碎。
他捏著那張紙，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
核心物料到底是從哪來的？
申請里沒有編碼晶片，沒有電池組，也沒有多卡網卡。可技術部有人說，晚上看見陳陽抱著幾塊大容量電池進了項目組的辦公室。
他靠回椅背，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壓的很低：「幫我盯一下林牧最近的快遞和轉帳。對，尤其是寄到公司地址的包裹，別讓人發現。還有，多留意他和外面技術論壇的聯繫，我要知道，他那個『盒子』的想法，到底是從哪來的。」
掛了電話，他把那份駁回記錄放進抽屜，鎖好。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聽的格外清楚。
樓下燒烤攤的吆喝聲順著紗窗飄進來，孜然味混著沒散乾淨的油漆味，聞著有點上頭。
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旁邊寫著編碼模塊、多卡聚合、外接電源、被動散熱，每個詞都被圈了好幾圈，箭頭拉的亂七八糟。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陳默，打了兩個字：「來不？」
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
陳默的聲音一聽就是剛被吵醒，老大不樂意：「林牧，你把我當生產隊的驢使喚？」
林牧靠著沙發，手指在草稿紙邊上划來划去：「驢不行，這活兒得是馬。」
「你罵我？」
「誇你皮實耐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你這畫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戶外直播用的單兵盒子。我又想了一下，這次把編碼、網絡、電源、散熱，全塞一個盒子裡了。」
「你真瘋了？」
「快了。」
「公司批錢了？」
「沒批。」
「那誰給錢？」
「我。」
林牧說這話時，手指在草稿紙那個長方形上點了點。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陳默像是在消化他這句話，隔了好一會才問：「你中彩票了？」
「賣了點遊戲裝備。」
「多少？」
「五十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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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西遊？你那個破號？你拿五十五萬搞這個破盒子？」
「玩了快十年，運氣好，爆了件無級別。這盒子現在不是破的，以後也不是。」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
林-牧看著草稿紙上的字，手指一下下點著：「因為誰先做出來，誰就能重新定義戶外直播。現在YY和鬥魚都在弄，但那方案爛的很。我們要是把這玩意兒做出來，把成本壓下去，普通人拿個手機再加個盒子就能開播。」
陳默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開口：「像我昨天說的，底層驅動我能幫你啃，固件也能想想辦法。」
「那現在來我這一趟。」
「不去。」
「請你喝酒。」
晚上九點，兩人在熊貓園區外的大排檔見了面。
塑料棚子下擺著七八張摺疊桌，油膩的桌面反著白熾燈的光。
陳默騎了輛破自行車過來，車筐里照舊塞著個工具包，萬用表、螺絲刀、焊錫絲和一卷電工膠帶從包口露了出來。
他把車往路邊一鎖，抬頭看林牧：「你最近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
林牧給他拉開一張塑料凳，凳子腿在泥地里陷進去一截。
陳默坐下，點了腰花和烤串，又要了一箱啤酒，眼神還是狐疑的看著他：「你今天這麼好說話，我心裡更沒底了。」
「你慌早了，明天進了項目組，有你慌的。」
「先說好，我鬥魚那邊還有活，不可能天天過來給你白干。」
「不白干。」
「給多少？」
「先欠著。」
陳默剛喝進去的啤酒差點噴出來：「這也叫不白干？」
「以後給你股份。這個直播盒子要是能獨立拆分出來，我給你技術股。」
陳默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頭，臉上的不正經收斂了些：「你來真的？」
「真的。」
「公司項目怎麼拆？」
「設備核心是我們自己搞的，公司要用，我可以授權給他們。但專利和底層方案，必須握在研發人手裡。」
「你膽子真夠大的。」
「不大我找你幹嘛。」
陳默盯著他看了半天，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啤酒沫子掛在嘴角。
老闆端著烤串過來，鐵盤「哐」一聲砸在桌上，油星子濺出來，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撲了一臉。
陳默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燙的直吸氣：「說吧，這坑到底有多大。」
林牧把草稿紙在桌上展開，飄過來的油煙很快在紙角浸出一塊油漬。
他把眼下的技術問題說了一遍。手機在信號弱的地方碼率波動太大，光線一變畫面就沒法看，現在市面上的方案一套下來十五公斤，太笨重。最關鍵的，就是缺一個專門給戶外直播設計的輕量化設備。
陳默低頭看著圖，手指在「編碼模塊」那塊點了點：「DM368？」
「陳陽昨天也提了這個。」
「方向沒錯，但這東西不好啃。開發環境麻煩，驅動文檔寫的跟天書一樣。要是外圍電路再不靠譜，你這錢就等著燒成灰吧。」
「所以才找你。」
「我來了就不燒了？」
「能少燒點。」
陳默被他噎了一下，放下羊肉串，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道線：「編碼和推流不能混在一起想。得先保證視頻流能穩定吐出來，再去考慮多卡聚合。信號這塊，OpenWRT里能找到思路，但直播流跟普通網頁不一樣，斷線重連、緩衝策略、碼率自適應，每一樣都得單獨寫。」
他拿著筆，把林牧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箭頭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牧點頭：「繼續。」
「電源也麻煩。航模電池勁兒大，但不安全，保護板必須做好。散熱也別想著塞個小風扇就完事，戶外那環境，又是灰又是水汽的，風扇口就是進灰口。第一版可以丑，但不能蠢。」
「這話你明天去跟陳陽說。」
兩人一邊喝一邊聊，桌上的草稿紙被畫的越來越亂。
一箱啤酒喝完，桌上的烤串簽子堆成了小山，陳默已經從一開始的罵罵咧咧，變成了趴在桌上研究接口定義。
「攝像頭信號進來，別壓太狠，畫質一差，戶外直播就沒人看了。收音必須單獨走一路，不然那風噪聲能把觀眾直接送走。你這個接口不能這麼畫，太容易插錯了，主播又不是工程師，誰在現場還分得清哪個是A哪個是B？」
林牧拿著筆記下：「明天你自己說。」
「我說就我說。」
「那就是答應來了？」
陳默抬起頭，眯著眼看他，眼珠在燈光下轉了轉：「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剛才都把接口給改了。」
「改圖不等於入伙。」
「你還說了主播不是工程師。」
「這也不算。」
「你工具包都帶來了。」
陳默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鼓囊囊的工具包，憋了半天，罵了一句：「靠。」
林牧笑出了聲。
陳默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手裡的啤酒杯在桌上轉了半圈：「林牧，你小子是真變了。以前你主意也多，但都憋在心裡。現在不一樣了，知道自己要幹嘛了。」
林牧沒接話，端起杯子，喝乾了最後一點啤酒。
杯子見了底，只剩下一層白色的泡沫。
同一時間，運營部的辦公室燈已經滅了一大半。
李志的桌上還亮著一盞檯燈，窗外隱約能聽到保安巡邏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里沙沙的電流聲。
他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採購駁回記錄，旁邊是城市求生項目組這兩天提交的行政耗材申請單，都是些網線、轉接頭、插排、舊手機和測試卡，金額不大，一筆筆都很零碎。
他捏著那張紙，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
核心物料到底是從哪來的？
申請里沒有編碼晶片，沒有電池組，也沒有多卡網卡。可技術部有人說，晚上看見陳陽抱著幾塊大容量電池進了項目組的辦公室。
他靠回椅背，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壓的很低：「幫我盯一下林牧最近的快遞和轉帳。對，尤其是寄到公司地址的包裹，別讓人發現。還有，多留意他和外面技術論壇的聯繫，我要知道，他那個『盒子』的想法，到底是從哪來的。」
掛了電話，他把那份駁回記錄放進抽屜，鎖好。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聽的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