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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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述跟著計春陽等人步入院子。

  楊衛國蹲在地上,只敢抬頭偷瞄。

  進了車間。

  包白水已經戴上手銬,蹲在地上,不遠處,偵查員正從工作檯下,一樣樣的往外拿東西。

  托盤裡有一堆剛壓好的子彈。

  李述抓起幾枚看了一下,彈殼上有痕跡,很明顯是復裝彈。

  然後就是各類工具,和一把已經組裝完成的手槍。

  李述拿起,拉栓看了一下,順暢,扣下扳機,也不卡殼。

  上手拆掉,看了一下槍管,膛線加工的也行。

  「手藝不錯啊。」李述扭頭道。

  到底是工廠出來的老鉗工,技術這塊兒不錯的。

  放在自製槍里,可以說的上是精品了。

  包白水低頭縮脖子,沒接話,可頓了下又哆哆嗦嗦道:「公安同志,這……這我自己做著玩兒的,我對天發誓,我沒往外賣,也沒拿槍打過人。」

  「我有罪,我再也不敢了,我年紀這麼大了,孫子都有了,我請政府寬大處理,我真就是自己做著玩兒的。」

  他哆嗦著哀求。

  戴勝建也不接話,揮揮手示意帶走。

  李述把槍放下,跟著眾人出門,直奔鄒剛那邊。

  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

  鄒剛房間還亮著燈。

  一直盯著,304隔壁也有自己人,可以確定人一直在房間裡。

  考慮鄒剛手裡肯定有刀,也殺過人,絕不會束手就擒,就考慮著等睡著了再動手。

  一直等到凌晨快兩點,樓上才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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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近一個小時,確認人肯定熟睡了,濱江市局的人才按照計劃行動。

  旅館所有通道都看著。

  一聲令下,孱弱的房門被一腳踹開,哐當一聲巨響,幾個偵查員搶進屋內,第一時間摁住了床上的鄒剛。

  突然襲擊,熟睡的鄒剛根本反應不過來。

  等驚醒,胳膊已經被鎖住,被拽到了床下。

  「誰!」

  他極力掙扎,力量大的驚人,胳膊掙脫不開,就拿腦袋撞,直到被死死摁在地上,還在尖叫。

  「操你媽的,放開我!老子要殺了你們!」

  床上迅速搜了一下,只在枕頭下面搜到一把彈簧刀。

  硬掰著胳膊上了手銬,才算是把人控制住。

  鄒剛喘著粗氣,額頭青筋直爆,死死盯著眾人,稍稍一放鬆,就像一條瘋狗一樣撞了過來。

  重新摁在地上,兩個人一塊兒還壓不住。

  但既然控制住了,那就不會有問題。

  很快,李述跟著眾人進入現場。

  走廊里其他客人紛紛探頭張望,李述步入房間,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鄒剛。

  他的眼神寫滿了瘋狂,見有人進來,還扯著嗓子嚷嚷:「有本事你槍斃我,你們要是不殺我,我就繼續越獄,等我出來,我還買槍,還殺人,把你們全部殺掉。」

  李述暗自搖頭。

  這簡直瘋了。

  說實話,如果抓的罪犯,全是這樣的,那警察可就太輕鬆了。

  就怕白長軍,2·10案這樣的罪犯,才真的難搞。

  隨身物品搜了一下,沒什麼發現。

  吳振桐交代,從頭到尾就搞了一把槍,而且鄒剛寶貝的很,摸都不讓別人摸。

  把人帶回濱江市局,交給專案組審訊。

  李述和計春陽,注意力在包白水這邊。

  計春陽親自審訊,審了一夜,這老頭就咬死了,不認識鄒剛,自己造槍僅僅是為了自己玩兒,拿去進山打狍子的。

  他這個年紀,上強度怕出問題,天亮之後,計春陽只能改變策略,嘗試著從楊衛國這邊突破。

  楊衛國這邊就容易多了。

  他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做的又是正經生意,說只要好好交代,願意從輕處理之後,很快鬆了口。

  審訊室里,他雙手上著手銬,吧嗒吧嗒的抽著煙,一臉懊惱。

  「我也是欠他的!」

  他一聲嘆息,說之前在廠里上班的時候,自己趕工熬夜,手差點兒被車床卷進去,是包白水反應快,救了自己。

  自己欠他一條命。

  「那時候不是小三線撤銷嘛,86年,輪到我們廠了,當時給的政策是轉移安置,我們這些普通工人,就安置到了油田上。」

  「油田離我們家遠,工作也辛苦,干到90年的時候,我看人家幹個體戶掙到了錢,就解除了職工關係,拿著安家費回了濱縣。」

  「老包也是那個時候,他兒子想在濱江買房子落戶,他就前後腳,跟我一樣退了。」

  「拿了安置費,給他兒子在濱江落了戶,他自己回了濱縣。他也是沒辦法,攤上那兒子了,92年的時候,非學著人家去北面倒騰商品,結果被人騙了,錢賠光了還欠了債。」

  「為了給他兒子還債,他才幹這事兒,那時候我正好剛開始自己干作坊,他就跟我商量,晚上能不能過來,借我車床用一下。」

  「他知道違法,說了,幫兒子還完債就不幹了,拼命求我,我能怎麼辦,他畢竟救過我命啊。」

  楊衛國掐滅菸頭,道:「93年那一年,他經常過來,你要說多少回,我不記了。反正靠著這個,他幫兒子還完債,又自己開了店,來的也少了。」

  「我有時候勸他,差不多了,他說沒辦法,以前找他買槍的人還找他,不弄人家不願意,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他能怎麼辦。」

  在場的戴勝建輕哼一聲,插話道:「怎麼,他還挺委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李述差點兒被這話逗樂。

  看了眼戴勝建,他肯定喜歡看武俠小說。

  不過說什麼身不由己,那就扯淡了。

  93年,非要說為了給兒子還債,被逼,那還算情有可原。

  但還完債不收手,說白了還是看這路子來錢快,貪。

  他嚷嚷著上有老母,下有孫子,但真就是一點兒都不虧,全是自己作的。

  拿到楊衛國的口供,這邊包白水依舊沒鬆口。

  但氣勢已經鬆懈,不敢再嚷嚷造槍是造著玩兒,開始沉默。

  隨即,鄒剛這邊也突破。

  他光棍的很,自己幹過的那些事兒,他都是以一種洋洋意,驕傲的心態說出口。

  就提到了這次買槍,給了包白水整一萬。

  這筆錢,在包白水的五金店搜到了。

  計春陽把這筆錢拍在桌子上,沉聲喝道:「包白水,你不要覺咬死了不承認,就可以逃過一劫。不可能的,你知道鄒剛拿著你改的那把槍,殺了幾個人嗎?」

  「九個!」

  計春陽猛地一拍桌子。

  79年的老刑法,對於販賣製造槍枝的,最高只到無期。

  但是95年,給了新的司法解釋。

  也是延續上一次嚴厲打擊的量刑標準,只要這把槍賣出去,打響,造成了嚴重的後果,死了人,那就要往上追溯,加重量刑。

  八百塊,包白水幫鄒剛改了一把發令槍,喪心病狂的鄒剛拿著它,幹了三起惡性命案。

  那就沖這一點,包白水已經是必死無疑。

  包白水瞪大了眼睛:「那小子殺了九個?不是,這……這跟我沒關係,我真不知道啊。」

  他就覺鄒剛身上有殺氣,眼神不對勁,想不到這麼狠。

  才二十出頭啊!

  好一會兒,包白水才平靜下來,反駁道:「那我說了不還是死。」

  計春陽道:「說是這麼說,但你要清楚,我們回頭可以慢慢查,有一條算一條,遲早給你全查出來。」

  「可你現在說了,如果還能幫我們確認你造的那些槍枝去向,回頭我們抓到人,那這算立功表現,說不定你還能從死刑變成死緩。」

  旁邊,李述盯著包白水。

  審了一天一夜,李述也觀察了一天一夜。

  能感覺到,包白水這人挺聰明的,手藝很好就是證明。

  但不踏實,骨子裡貪,僥倖心理強。

  他肯定清楚改槍造槍不對,抓到了會判刑,但依舊持續的在干,而且還能用自己只改發令槍,威力小這種鬼話來尋求心理安慰。

  槍斃他真就一點兒都不虧。

  畢竟計春陽也只說了說不定。

  但李述真希望他能交代一些東西,畢竟自己查的話,又不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

  「給你機會了。」

  計春陽直接起身,招呼眾人走。

  包白水登時急了,想叫住計春陽。

  等計春陽拉開門了,還是沒忍不住,急忙喊道:「我說,領導,我願意立功。對了,有個叫麻五的人,從我這兒買了一把五四,還有一把獵槍,那是94年,就前兩年的事兒。」

  計春陽這才重新坐下。

  坐下的戴勝建愣了愣,道:「你說的麻五,大名是不是叫姚五,單眼皮,臉上有麻子?」

  包白水一愣,呆呆點頭,道:「沒錯,具體叫什麼我不知道,但臉上的確有麻子。」

  戴勝建輕哼一聲,道:「去年1月份,人已經被我們斃了。」

  然後跟計春陽介紹情況。

  94年下半年,在濱江城郊地區,有一伙人入室盜竊,還開槍打傷了一人。

  來年1月份,終於查到了這夥人。

  發生了交火,首犯姚五被當場打死。

  那現在才知道,他手裡的槍是包白水造的。

  「死了?」

  包白水有些慌,忙又報了一個名字,93年的。

  戴勝建輕哼一聲,道:「梁振國嘛,早槍斃了。」

  說著一拍桌子,喝道:「包白水,你老實點兒,說點兒有用的。」

  楊衛國交代,光93年那一年,包白水前後至少有十次,借用他的車床。

  包白水急了,辯解道:「可有些人是介紹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的情況啊,人家掏錢,我造槍就完了。」

  就在這時,他猛地眼前一亮,道:「對了,93年7月份的時候,東子,東子給我介紹過一個人,從我這兒買了一把五四。」

  「那人我見過,交槍的時候他試槍,很滿意,還問我有沒有渠道搞炸藥,手榴彈也行。」

  「我跟他說弄不來,但你們想想,這傢伙多狠吶,還要搞炸藥,肯定要搞大事情,我記他跟東子挺熟的,你們找東子,肯定能知道這人是誰。」

  炸藥!還手榴彈?

  包白水的話,讓李述幾人瞬間警惕起來。

  計春陽立刻望向戴勝建。

  戴勝建擰著眉毛想了想,還是搖頭。

  93年7月至今,近三年時間,濱江還有附近縣市,肯定發生過爆炸案。

  但案子都偵破了。

  至於手榴彈,更沒有聽說。

  畢竟那是手雷,一旦扔出去,放眼全國都是天大的案子。

  而且人家僅僅是問,不一定真要弄。

  「這人算一個,繼續說。」計春陽沉聲問道。

  包白水點頭,忙絞盡腦汁的想。

  這三年時間,他前前後後,一共賣出去27支手槍,其中自製五四式手槍16支,改造的發令槍一共11支。

  人家要五四,他也只會造五四。

  然後鋸短,改造的雙管獵槍一共8支。

  子彈記不清楚了,全是復裝自製。

  有些人,他印象不深,已經忘了。

  剩下記的,交代出來的,戴勝建這邊一條條核實,大部分都已經落網被抓。

  算上東子這一個,待核實的一共有三伙人。

  涉及到一把短管獵槍,三支五四。

  這樣的審訊核實,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

  包白水已經熬的臉色憔悴,說就這麼多了,死活再想不起來了。

  戴勝建心說你熬著,我們也陪你熬著,正要呵斥,李述開口道:「這樣,我問你一些技術上的問題。」

  李述上前,問他手槍怎麼製作,膛線寬度公差之類的數據。

  中途李述又重新研究了一下那把手槍,感覺真挺專業的。

  公差什麼的控制的都不錯。

  但對比大廠制式,肯定還是有差別。

  這些差別,可能跟包白水的加工工藝有關,也會形成特定的痕跡。

  問清楚了,回頭說不定就能從往年的槍案中,找出對應的案件。

  而且不光是槍。

  這傢伙記憶力其實算不錯的。

  李述就考慮著給他那些客戶做模擬畫像,有一個算一個,統統做一遍。

  回頭全查清楚,說不定就能再查出新的線索。

  只可惜反覆問了,包白水一再確定,沒有一個操安京口音的人找他買槍。

  他也不做運動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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