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南下東陸,暴風雨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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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沖刷著北都城的城牆。

  昨日還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今天瀚州的天空就被烏雲所籠罩,雷聲震耳欲聾,狂風大作,裹挾著淅瀝瀝的雨水,從九天之上垂落而下。

  大君挑著金帳的帘子,望著這場大雨。

  大合薩歷長川在今天一大早就被大君叫了過來,老頭子那身破舊的衣襖上還沾染著水漬,這時正在金帳里拎著煙杆,抽著旱菸。

  在蠻族草原上,上了年歲的老傢伙們大都有個隨身的老煙杆,在牧羊挑水的時候狠狠的抽上一口,連力氣都好像能夠漲個幾十石。

  大合薩嘴裡吞雲吐霧,感嘆道:

  「幹了那麼些天,終於下雨了。」

  「今年會是個好年,雨水能夠令土地煥發生機,馬草會長得更高,草原上的動物們會...嗝,更加肥美。」

  老頭子打了個飽嗝。

  在金帳里能夠這般隨意的,也只有青陽的大合薩。

  呂嵩合上了金帳的帘子,男人回到床上盤腿坐下,同樣,在大合薩面前的他才更像是呂嵩·郭勒爾,而不是蠻族的大君。

  呂嵩看向面前年歲比他還要大的大合薩,輕聲道:

  「沙翰,你剛從台戈爾家回來。」

  「丹胡,究竟是怎麼失心瘋的?」

  今天清晨,將大部分北都城貴族從清夢中擾醒的,並不是蒼穹之上響起的驚雷霹靂,而是台戈爾家族丹胡王子痴瘋掉的消息。

  人們最開始的時候,都極其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怎麼被世子收拾了一頓就傻了呢?

  難不成,真是被摔壞了腦子?

  但是在看著台戈爾家族的僕人們不斷進進出出,中途將蒙著臉的屍體給抬了出來,後面甚至連大合薩歷長川都在大雨當中來到了台戈爾家裡。

  人們才確定,事情是真的。

  如今北都城裡都在盛傳,是因為丹胡昨天在獵場的時候,冒犯了世子殿下。

  青銅之血是被盤韃天神賜福,而落在了草原的無雙血脈,冒犯世子的人被天神收走了靈魂,從此之後,只能以痴傻的狀態活在世上。

  而之所以沒有殺掉丹胡,完全是因為天神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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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合薩聽著大君的詢問,先是舉杯飲了一口酒,隨後吧嗒吧嗒的繼續抽著他的老煙槍,口齒不清的回答道:

  「丹胡...他得罪了天神血脈。」

  「然後就瘋了唄。」

  「現在北都城裡的人不都在這麼說嗎?」

  「我今天早上從木犁家出來的時候,往日在私底下議論過阿蘇勒的那些女奴們,個個都嚇得不行,生怕天神把她們的舌頭也給帶走。」

  說著說著,老頭子自己都笑了出來。

  呂嵩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充斥著白翳的眸子看著大合薩。

  歷長川受不住大君這樣的目光,最終只能實話實說道:

  「丹胡的痴傻是真的。」

  「但他腦子沒有外傷。」

  「至於造成痴傻的原因,實在有太多,這我也摸不准。」

  呂嵩眉頭蹙起,問道:

  「比如?」

  大合薩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著:

  「比如之前遇到的那個東陸使者山碧空,辰月的人絕對能有本事能把人給弄傻弄瘋;我們瀚州東北邊的寧州,在森林裡居住的羽人們,據我所知,其中某個皇族分支,也有這樣的秘法;還有...」

  呂嵩搖了搖頭:

  「你說的那些人,都沒有理由對丹胡動手。」

  大合薩悻悻然道:

  「其實,我跟北都城裡的人一樣,也懷疑是阿蘇勒。」

  「畢竟丹胡他昨天才在獵場上面得罪了世子殿下,第二天就變得痴傻起來,大家都會認為是天神顯現了威嚴。」

  老頭子注意著大君的臉色越發陰沉,小心翼翼問道:

  「大君。」

  「你不會也這麼覺得吧?」

  呂嵩沒有說話,只是說了句,現在北都城裡確實還有東陸的人在。

  歷長川聞言,直接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還有?」

  自從陸澤回到北都城之後,這裡的整個暗流好似全部停滯了一樣,但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這只是暴雨之前的寧靜。

  而丹胡的忽然痴瘋,給整個北都城蒙上了一層陰影。

  幾方勢力都在猜測究竟是哪邊的人所為,是想要藉此將髒水潑到世子身上,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金帳內。

  大君忽然開口:

  「沙翰。」

  「出使東陸的事情,你一直都沒有回答我,什麼時候給我一個答覆?」

  老頭子聞言,當即就支支吾吾起來。

  雖然之前他確實是想要替青陽跟陸澤打開通往黃金之國的路,但雄心壯志發完之後,老頭子心裡還是有些打鼓,一直沒定下來具體的時間。

  「這場雨結束之後,我給大君答覆吧。」

  大合薩披上了蓑衣,走出金帳。

  端著杯子的大君來到帳口,遠遠地敬了敬大合薩的背影,一飲而盡。

  大合薩踩著城中的石板路,回到了木犁家。

  只是在門口的時候,老頭子卻忽然低頭,他看向腳下的小水坑,沾染著泥土的小水坑,好似個灰濛濛的銅鏡。

  歷長川腦海里靈光乍現,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老頭子這才想到,那個無方之鏡就在世子手上。

  雖然不確定世子究竟會不會使用這枚辰月寂部的聖器,可他剛剛在金帳里卻沒有跟大君說這一點,那麼懷疑的種子肯定會在大君心頭埋下。

  大君說不準還以為是大合薩故意幫著隱瞞。

  「唉。」

  「現在的北都城,太亂了啊。」

  「看來,我真是要趕緊走了。」

  ......

  這天午後,大合薩找到陸澤。

  老頭子直視著陸澤的眼睛,認真道:


  「丹胡的事情已經過去,但北都城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青銅之血就像是黑夜最刺眼的一抹篝火,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放在你的身上。」

  「你...要小心。」

  陸澤聞言,笑了笑,對著大合薩道:

  「這不是我應該對大合薩說的話嗎?東陸那邊不比瀚州,那裡的人對我們天然都帶著敵視,您的脾氣本就不好,去東陸之後才應該小心。」

  老頭子並不意外陸澤能夠猜出他要走。

  世子從真顏部修養回來之後,整個人好似被天神點醒了神智一樣,聰穎的半點不像十多歲的孩子。

  而且現在的北都城裡,也沒有人會把世子再當成孩子。

  或許,只有大君還在?

  黃昏時候,雨水停息。

  大合薩在這天晚上,迎著淡淡月光走出了大帳,老頭子好似下定了決心,這次沒有再選擇回頭。

  窗口位置,陸澤看著那道換上了嶄新白衣的背影就此隱沒在黑暗中。

  自陸澤回到北都城後,可能只有這個老頭子是真心站在陸澤的身後。

  並不只是因為那所謂的預言。

  更多還是幼年時候的世子,最喜歡被不修邊幅的老頭子抱著,反倒是對身為大君的父親呂嵩,沒有那般的親近。

  在陸澤回到北都城的那天,裝昏的時候被大合薩給攙扶走。

  那時候的老頭子跟陸澤說了句話:

  「你就算忘了大君,也不會忘了大合薩吧?」

  老頭子先是走進顏靜龍的帳篷,一腳上去就把這個學生給踹醒過來,後者瞬間從美夢當中驚醒,還以為盤韃天神來索他的命。

  「天神在上!」

  「我顏靜龍對世子可是一片忠心啊!」

  大合薩重重哼了一聲:

  「這裡沒有盤韃天神,也沒有世子,只有你的老師。」

  「趕緊給我起來!」

  顏靜龍呆滯在了原地。

  只見今天的老師穿著祭祀和大典才用的華貴禮服,胸前配著神聖的古老祭刀,整個人再沒有之前的邋遢模樣,那神色就像是準備出征的大將軍。

  五十名精悍的鬼弓武士在金帳外集結。

  這些隸屬於虎豹騎的精銳射手們以盛裝而束甲,跨坐在北陸高大的戰馬之上,青陽部落劍齒豹圖案的白色大旗被舉起,他們每人馬後都拴著兩匹備用的駿馬。

  在老頭子跟顏靜龍來到這裡的時候,所有虎豹騎齊齊見禮。

  顏靜龍被嚇了一跳。

  他感覺自己還在跟做夢一樣。

  站在最前面的呂嵩抬眼看著大合薩,只見這位草原上的蠻族大君竟是跟著騎兵們一起行著禮,歷長川坦然受之。

  「黃金之國。」

  「我會替青陽,打開那個國度的大門!」

  騎兵們簇擁著大合薩南下。

  同一時間,有位蒙著雙眼的奇怪黑衣人,跟上了這隊精銳的虎豹騎。

  ......

  陸澤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讓五竹出來透透氣,儘管機器人不需要透氣,但他還是選擇把這個黑夜裡的王者,安排在了老頭子的影子當中。

  陸澤微笑說道:

  「一路平安。」

  ......

  第二天。

  陸澤早早的醒了過來。

  外面忙碌著的女僕們,在見到世子之後,紛紛跪地行禮。

  這些人的態度轉變,被陸澤看在了眼裡。

  他自己卻是相當的習慣。

  隨著位置越來越高,朋友只會越來越少,直到最高點的時候,就成為了孤家寡人。

  陸澤在腦海里快速閃爍過他接下來的計劃。

  他並沒有打算按照原著里阿蘇勒的故事線去走,大合薩這趟來回至少也得大半年的時間,足夠陸澤做很多的事情。

  蘇瑪從帳篷里走了出來。

  少女將剛剛縫製好的錦色大袍,披在了陸澤的身上。

  「嗯...真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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