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張維庸跪在地上，姿態卑微得近乎諂媚。
那張圓潤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與方才談笑風生、盡顯封疆大吏氣度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言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淡淡道：「起來吧。」
張維庸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不敢落座，只敢躬身立在李言身側，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模樣。
李言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厚甘冽。
他放下酒盞，目光落在張維庸臉上，平靜道：「張刺史方才說，願量長寧之物力，以結本神子之歡心？」
張維庸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小老兒一片赤誠，絕無半句虛言！」
李言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利用張維庸這個意想不到的助力。
直接開口索取資源？
讓他做事？
算了，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也急不得。
現在還是先繼續維持現狀，觀察一段時間。
看看這個老狐狸到底有幾分誠意。
而且，自己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資源，不是靠山，而是時間。
他需要時間讓自己成長，讓自己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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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抬眸，望向張維庸。
「張刺史。」
「小老兒在！」張維庸連忙應聲。
李言淡淡道：「暫時一切如常。」
張維庸一愣：「如常？」
李言點頭：「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無需刻意討好，也無需額外照拂。」
「我若有所需，自會尋你。」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望向張維庸：「若無所需，你便當我只是個尋常的後輩武者，從山陽縣來州府求學，僅此而已。」
張維庸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了李言的意思。
這位神子，不想暴露身份！
也是。
神子身份何等敏感，若傳揚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覬覦與窺探。
屆時，便是自己這個刺史，也未必護得住他。
他當即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李言微微頷首。
他端起酒盞，又飲了一口，隨即放下：「張刺史若無別的事，我先告退了。」
「今日舟車勞頓，有些乏了。」
張維庸連忙躬身：「是是是，公子辛苦了，老夫這就讓人安排客房，公子好生歇息。」
「不必，我自有去處。」李言淡淡道。
「一切都聽公子的。」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公子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儘管差遣。」
李言微微頷首。
張維庸這才撤去秘法，兩人的神態恢復如常。
宴席不知不覺走到尾聲。
李言起身離席，與趙素一併肩而站，兩人辭別張府。
張府的下人牽來馬匹，李言與趙素一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月色如水。
李言與趙素一來到她在城中的院落。
趙氏的僕人牽過兩人的馬前往馬廄。
這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青磚黛瓦，幾竿修竹，一方石桌，兩三石凳。
月光灑落，竹影婆娑，倒也清雅。
夜風拂過，趙素一那張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眸光沉靜如水。
李言微微一怔：「先生？」
——
趙素一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片刻，忽然道：「方才宴上，張維庸對你做了什麼？」
李言心中一凜。
他早就料到，以趙素一的敏銳，定然察覺到了什麼。
這事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比起張維庸這個燙手山藥，趙素一才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李言看了看左右，趙素一瞭然布下陣法，免得有人窺探。
李言等陣法布下，這才低聲道：「他用秘術想知曉青陽門的那顆琉璃降塵丹的去處。」
「什麼秘術？」趙素一關切道。
「一種能扭曲認知的力量。」李言斟酌著措辭，「他先提了兩個要求，被我拒絕，第三次開口時，那股力量便涌了上來。」
「若非我修有煉心咒，又有心焰護持，此刻只怕已不記得他說了什麼，自己又做了什麼。」
趙素一靜靜聽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個老匹夫定是用了靈台秘術！待我入了靈台，便斬了他的狗命！」
李言表情微妙：「先生倒是不必對他出手，因為他大概率變成我們的臨時盟友了。」
「什麼？！」趙素一驚詫無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當時對我使用靈台秘術，結果被我使用煉心咒唬住，錯以為我是神子。」
「當時我順水推舟，把他給成功唬住，他表態願意全力助我。」
「看他的態度，很有可能是想換個靠山。」
趙素一聽完，忍不住撲哧一笑，把天上的皎皎月光都給比了下去：「想不到這個老狐狸也有今天。」
笑完張維庸，趙素一叮囑道：「李言，張維庸此人陰險狡詐，他雖然暫時被你唬住，但如果被他察覺到破綻以後，極有可能會不惜一切將你擒下，尋找你能在真罡點燃心焰，神魂強大的秘密。」
李言點頭：「多謝先生提醒，我省得。」
趙素一道：「不過要是能把這個老狐狸利用起來，對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李言沉吟：「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還要請先生仔細收集張維庸的情報。」
趙素一直言道：「這件事情我會親自去辦。」
與此同時。
張府正廳。
張維庸負手立於廳中，望著空蕩蕩的席位，神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張夫人周氏與女兒張若蘭，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周氏年過四旬，卻保養得宜，肌膚白皙，眉眼間依舊可見年輕時的風韻。
她穿著滿頭珠翠，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雍容氣度。
張若蘭立在母親身側，那張芙蓉面上，此刻卻帶著幾分不滿與委屈。
她看了父親一眼，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開口：「爹爹，女兒有一事不明。」
張維庸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神色淡淡：「何事？」
張若蘭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與不滿：「爹爹為何要替女兒說媒？」
「那個李言，不過是個從山陽縣那種窮鄉僻壤來的鄉巴佬，憑什麼配得上女兒？」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高了幾分：「女兒好歹也是刺史府的千金，自幼錦衣玉食，便是州府里的世家公子，也有的是人想求娶。」
「爹爹倒好，瞧不上那些世家公子，反倒是趕著要把女兒許給一個泥腿子出身的鄉下人！」
「他除了長得好看些，其他哪裡入得了女兒的眼？」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一絲難言的意味：「不過嘛，若是讓女兒收他做個面首，倒是勉強可以接受。」
「畢竟那張臉，確實生得不錯。」
話音落下。
張維庸臉色微變，心裡更是心驚肉跳。
這個蠢貨自己想死，可別拉上你爹！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張若蘭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凳子上，好不狼狽。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向父親。
那張原本嬌嫩白皙的臉頰，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爹，你打我，你居然為了這麼一個鄉巴佬打我！」
她顫抖著聲音，眼眶裡淚珠打轉，卻不敢落下。
周氏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女兒身前，指著張維庸的鼻子，破口大罵：「張維庸！你這個老匹夫！你瘋了不成！」
「蘭兒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竟然下這麼重的手打她？！」
她越罵越激動，聲音尖銳刺耳：「你忘了你是怎麼有今天的了？！」
「當年要不是我爹提攜你，你現在還在鄉下種地呢！」
「如今倒好，翅膀硬了，敢打我女兒了？！」
「我告訴你張維庸，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和蘭兒一個交代，我明天就回娘家，讓我爹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她罵得唾沫橫飛，滿臉通紅，全然沒有半分刺史夫人的儀態。
張維庸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張圓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不知為何，周氏罵著罵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男人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讓她心裡發毛。
她與張維庸成婚二十餘載，從未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
更像是在看一隻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
周氏心底湧起一股寒意，正要再說什麼————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猛然降臨！
周氏只覺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身後，張若蘭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靈台威壓！
這是靈台境武者獨有的威壓，以神魂之力，直接鎮壓對手的心神！
周氏跪在地上，拼命想喘氣，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做不到。
胸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想要吸氣，都會引來更劇烈的壓迫。
她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驚恐。
這還是張維庸收了力的結果。
若他全力施為，只需一息，周氏的神魂便會崩碎，變成一具活死人。
身後，張若蘭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自幼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曾感受過這種生命被人攥在手裡的恐懼？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一股溫熱，順著大腿內側流下。
竟是嚇得失禁了。
周氏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可那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夫妻之情，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居高臨下的冷漠。
周氏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個男人，真的是她成婚二十餘載的表哥嗎？
是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唯命是從的丈夫嗎？
她張開嘴，想要求饒，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發出「嗬」的嘶啞氣音。
終於，她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表，表哥，饒命————」
張維庸低頭看著她。
片刻後，他輕哼一聲。
威壓驟然散去。
周氏和張若蘭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之人。
張維庸負手而立，俯視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可知道，我為何非要讓蘭兒與李言結親？」
周氏喘著氣，不敢答話。
張若蘭趴在地上，渾身顫抖，更是不敢出聲。
張維庸淡淡道：「因為那個年輕人，有希望踏入靈台境。」
周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張若蘭也愣住了，連臉上的疼痛都忘了。
「靈、靈台境？！」周氏驚詫道，「他不過是個從山陽縣來的鄉下人，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張維庸冷冷道，「我當年不也是從你口中的鄉下出來的？
」
周氏啞口無言。
張維庸繼續道：「那個李言，不過十八歲，便已是真罡武者。」
「此等天賦，放眼長寧州，也是鳳毛麟角。」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勁，一股不甘人下的勁。這種人，只要不死，將來必成大器。」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突破神通境無望，壽元有限。」
「待我老去，若是沒有一個靠得住的人來守護這個家，到時候我一旦不在，你們怎麼辦？」
周氏和張若蘭對視一眼，眼中漸漸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張維庸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溫和：「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的後半生富貴考慮啊。」
他伸手指向周氏和周若蘭：「方才，我只是泄露了一絲氣息，還沒有真的動手，你們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
「若是將來真有人要對咱們家下手，你們怎麼辦？等死嗎？」
周氏低下頭，不說話了。
張若蘭趴在地上，眼中淚光閃爍，不知是委屈還是感動。
張維庸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周氏，又扶起女兒。
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紅腫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蘭兒，爹打你，爹也心疼！可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實在太不像話了！」
「什麼面首不面首的，那是大家閨秀該說的話嗎？」
張若蘭低著頭，小聲道：「女兒知錯了。」
張維庸嘆了口氣，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爹知道，讓你嫁給一個從山陽縣來的鄉下人，委屈你了。」
「可你要知道，爹看重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的將來。」
「你若能嫁給他，將來他飛黃騰達了，你就是刺史夫人，甚至是更高的誥命夫人。」
「到那時，即便爹不在了，整個長寧州，誰敢不高看你一眼？」
張若蘭靠在父親懷裡，聽著父親溫聲細語的勸慰。
心中的怨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感動。
原來爹爹不是不疼自己。
原來爹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這個家————
張維庸跪在地上，姿態卑微得近乎諂媚。
那張圓潤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與方才談笑風生、盡顯封疆大吏氣度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言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淡淡道：「起來吧。」
張維庸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不敢落座，只敢躬身立在李言身側，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模樣。
李言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厚甘冽。
他放下酒盞，目光落在張維庸臉上，平靜道：「張刺史方才說，願量長寧之物力，以結本神子之歡心？」
張維庸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小老兒一片赤誠，絕無半句虛言！」
李言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利用張維庸這個意想不到的助力。
直接開口索取資源？
讓他做事？
算了，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也急不得。
現在還是先繼續維持現狀，觀察一段時間。
看看這個老狐狸到底有幾分誠意。
而且，自己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資源，不是靠山，而是時間。
他需要時間讓自己成長，讓自己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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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抬眸，望向張維庸。
「張刺史。」
「小老兒在！」張維庸連忙應聲。
李言淡淡道：「暫時一切如常。」
張維庸一愣：「如常？」
李言點頭：「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無需刻意討好，也無需額外照拂。」
「我若有所需，自會尋你。」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望向張維庸：「若無所需，你便當我只是個尋常的後輩武者，從山陽縣來州府求學，僅此而已。」
張維庸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了李言的意思。
這位神子，不想暴露身份！
也是。
神子身份何等敏感，若傳揚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覬覦與窺探。
屆時，便是自己這個刺史，也未必護得住他。
他當即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李言微微頷首。
他端起酒盞，又飲了一口，隨即放下：「張刺史若無別的事，我先告退了。」
「今日舟車勞頓，有些乏了。」
張維庸連忙躬身：「是是是，公子辛苦了，老夫這就讓人安排客房，公子好生歇息。」
「不必，我自有去處。」李言淡淡道。
「一切都聽公子的。」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公子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儘管差遣。」
李言微微頷首。
張維庸這才撤去秘法，兩人的神態恢復如常。
宴席不知不覺走到尾聲。
李言起身離席，與趙素一併肩而站，兩人辭別張府。
張府的下人牽來馬匹，李言與趙素一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月色如水。
李言與趙素一來到她在城中的院落。
趙氏的僕人牽過兩人的馬前往馬廄。
這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青磚黛瓦，幾竿修竹，一方石桌，兩三石凳。
月光灑落，竹影婆娑，倒也清雅。
夜風拂過，趙素一那張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眸光沉靜如水。
李言微微一怔：「先生？」
——
趙素一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片刻，忽然道：「方才宴上，張維庸對你做了什麼？」
李言心中一凜。
他早就料到，以趙素一的敏銳，定然察覺到了什麼。
這事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比起張維庸這個燙手山藥，趙素一才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李言看了看左右，趙素一瞭然布下陣法，免得有人窺探。
李言等陣法布下，這才低聲道：「他用秘術想知曉青陽門的那顆琉璃降塵丹的去處。」
「什麼秘術？」趙素一關切道。
「一種能扭曲認知的力量。」李言斟酌著措辭，「他先提了兩個要求，被我拒絕，第三次開口時，那股力量便涌了上來。」
「若非我修有煉心咒，又有心焰護持，此刻只怕已不記得他說了什麼，自己又做了什麼。」
趙素一靜靜聽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個老匹夫定是用了靈台秘術！待我入了靈台，便斬了他的狗命！」
李言表情微妙：「先生倒是不必對他出手，因為他大概率變成我們的臨時盟友了。」
「什麼？！」趙素一驚詫無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當時對我使用靈台秘術，結果被我使用煉心咒唬住，錯以為我是神子。」
「當時我順水推舟，把他給成功唬住，他表態願意全力助我。」
「看他的態度，很有可能是想換個靠山。」
趙素一聽完，忍不住撲哧一笑，把天上的皎皎月光都給比了下去：「想不到這個老狐狸也有今天。」
笑完張維庸，趙素一叮囑道：「李言，張維庸此人陰險狡詐，他雖然暫時被你唬住，但如果被他察覺到破綻以後，極有可能會不惜一切將你擒下，尋找你能在真罡點燃心焰，神魂強大的秘密。」
李言點頭：「多謝先生提醒，我省得。」
趙素一道：「不過要是能把這個老狐狸利用起來，對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李言沉吟：「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還要請先生仔細收集張維庸的情報。」
趙素一直言道：「這件事情我會親自去辦。」
與此同時。
張府正廳。
張維庸負手立於廳中，望著空蕩蕩的席位，神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張夫人周氏與女兒張若蘭，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周氏年過四旬，卻保養得宜，肌膚白皙，眉眼間依舊可見年輕時的風韻。
她穿著滿頭珠翠，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雍容氣度。
張若蘭立在母親身側，那張芙蓉面上，此刻卻帶著幾分不滿與委屈。
她看了父親一眼，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開口：「爹爹，女兒有一事不明。」
張維庸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神色淡淡：「何事？」
張若蘭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與不滿：「爹爹為何要替女兒說媒？」
「那個李言，不過是個從山陽縣那種窮鄉僻壤來的鄉巴佬，憑什麼配得上女兒？」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高了幾分：「女兒好歹也是刺史府的千金，自幼錦衣玉食，便是州府里的世家公子，也有的是人想求娶。」
「爹爹倒好，瞧不上那些世家公子，反倒是趕著要把女兒許給一個泥腿子出身的鄉下人！」
「他除了長得好看些，其他哪裡入得了女兒的眼？」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一絲難言的意味：「不過嘛，若是讓女兒收他做個面首，倒是勉強可以接受。」
「畢竟那張臉，確實生得不錯。」
話音落下。
張維庸臉色微變，心裡更是心驚肉跳。
這個蠢貨自己想死，可別拉上你爹！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張若蘭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凳子上，好不狼狽。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向父親。
那張原本嬌嫩白皙的臉頰，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爹，你打我，你居然為了這麼一個鄉巴佬打我！」
她顫抖著聲音，眼眶裡淚珠打轉，卻不敢落下。
周氏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女兒身前，指著張維庸的鼻子，破口大罵：「張維庸！你這個老匹夫！你瘋了不成！」
「蘭兒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竟然下這麼重的手打她？！」
她越罵越激動，聲音尖銳刺耳：「你忘了你是怎麼有今天的了？！」
「當年要不是我爹提攜你，你現在還在鄉下種地呢！」
「如今倒好，翅膀硬了，敢打我女兒了？！」
「我告訴你張維庸，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和蘭兒一個交代，我明天就回娘家，讓我爹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她罵得唾沫橫飛，滿臉通紅，全然沒有半分刺史夫人的儀態。
張維庸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張圓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不知為何，周氏罵著罵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男人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讓她心裡發毛。
她與張維庸成婚二十餘載，從未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
更像是在看一隻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
周氏心底湧起一股寒意，正要再說什麼————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猛然降臨！
周氏只覺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身後，張若蘭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靈台威壓！
這是靈台境武者獨有的威壓，以神魂之力，直接鎮壓對手的心神！
周氏跪在地上，拼命想喘氣，卻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做不到。
胸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想要吸氣，都會引來更劇烈的壓迫。
她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驚恐。
這還是張維庸收了力的結果。
若他全力施為，只需一息，周氏的神魂便會崩碎，變成一具活死人。
身後，張若蘭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自幼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曾感受過這種生命被人攥在手裡的恐懼？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一股溫熱，順著大腿內側流下。
竟是嚇得失禁了。
周氏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可那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夫妻之情，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居高臨下的冷漠。
周氏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個男人，真的是她成婚二十餘載的表哥嗎？
是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唯命是從的丈夫嗎？
她張開嘴，想要求饒，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發出「嗬」的嘶啞氣音。
終於，她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表，表哥，饒命————」
張維庸低頭看著她。
片刻後，他輕哼一聲。
威壓驟然散去。
周氏和張若蘭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之人。
張維庸負手而立，俯視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可知道，我為何非要讓蘭兒與李言結親？」
周氏喘著氣，不敢答話。
張若蘭趴在地上，渾身顫抖，更是不敢出聲。
張維庸淡淡道：「因為那個年輕人，有希望踏入靈台境。」
周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張若蘭也愣住了，連臉上的疼痛都忘了。
「靈、靈台境？！」周氏驚詫道，「他不過是個從山陽縣來的鄉下人，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張維庸冷冷道，「我當年不也是從你口中的鄉下出來的？
」
周氏啞口無言。
張維庸繼續道：「那個李言，不過十八歲，便已是真罡武者。」
「此等天賦，放眼長寧州，也是鳳毛麟角。」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勁，一股不甘人下的勁。這種人，只要不死，將來必成大器。」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突破神通境無望，壽元有限。」
「待我老去，若是沒有一個靠得住的人來守護這個家，到時候我一旦不在，你們怎麼辦？」
周氏和張若蘭對視一眼，眼中漸漸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張維庸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溫和：「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的後半生富貴考慮啊。」
他伸手指向周氏和周若蘭：「方才，我只是泄露了一絲氣息，還沒有真的動手，你們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
「若是將來真有人要對咱們家下手，你們怎麼辦？等死嗎？」
周氏低下頭，不說話了。
張若蘭趴在地上，眼中淚光閃爍，不知是委屈還是感動。
張維庸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周氏，又扶起女兒。
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紅腫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蘭兒，爹打你，爹也心疼！可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實在太不像話了！」
「什麼面首不面首的，那是大家閨秀該說的話嗎？」
張若蘭低著頭，小聲道：「女兒知錯了。」
張維庸嘆了口氣，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爹知道，讓你嫁給一個從山陽縣來的鄉下人，委屈你了。」
「可你要知道，爹看重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的將來。」
「你若能嫁給他，將來他飛黃騰達了，你就是刺史夫人，甚至是更高的誥命夫人。」
「到那時，即便爹不在了，整個長寧州，誰敢不高看你一眼？」
張若蘭靠在父親懷裡，聽著父親溫聲細語的勸慰。
心中的怨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感動。
原來爹爹不是不疼自己。
原來爹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