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刀意
第100章 刀意
趙素一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世家大族都會培養自己的家族丹師。」
「我趙氏的丹師里，有一位三階丹師，精通辟府開玄丹的煉製，手法比這邊武院裡的丹師高明許多。」
「沈姨的丹術雖然也厲害，但因為她名氣不顯，而辟府開玄丹的煉製又需要各種材料，所以她很少煉製辟府開玄丹。」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李言臉上：「你若能採到高品質的地髓玄根，我可以請他出手，為你煉製一爐上品辟府開玄丹。」
李言聞言，心中先是湧起一股喜意，隨即又生出幾分遲疑。
他猶豫道：「可是辟府開玄丹的主藥，除了地髓玄根，還需要另外兩味靈藥和其他諸多輔藥————」
趙素一擺了擺手，打斷他：「地髓玄根因為只在幽域裡存在，價值遠高於其他幾味藥材。」
「而且族裡不時有弟子需要突破境界，各脈都會事先為他們準備材料。」
她頓了頓，同李言細心解釋道：「你若能拿出高品質的地髓玄根，完全可以與族中合藥煉丹。」
「畢竟這一爐材料，在族裡那位丹師手裡，至少能成丹三顆。」
李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道友！」
趙素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這些事都還長遠。」
她抬眸看向李言，目光清澈而沉靜：「你如今不過一關小成，距離突破元府境還有不小距離。」
「當務之急，是先進入武院，站穩腳跟，儘快提升實力。」
「至於功績、丹藥、材料這些，後面再說。」
李言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如今距離元府境確實還隔著不少關隘。
現在去想辟府開玄丹的事，委實太早了。
當務之急，是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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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先在武院站穩，把修為提上去，再去想那些更長遠的事。
趙素一見他想得明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站起身：「走吧，我送你進武院。不然，你一個人可找不到那位院長。」
李言也站起身來，跟在她身後，走出偏廳。
陽光正好。
兩人沿著那條遍植奇花的青石甬道，一路行至大門外。
在外面，馬車已經備好。
——
是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車廂不算大，但裡面的布置很有講究。
拉車的兩匹馬也神駿異常，毛色油亮，四蹄修長，一看便知是萬里挑一的良駒。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面容清瘦，經驗豐富。
他見兩人出來，微微躬身致意，隨即掀開車簾。
趙素一登上馬車，李言緊隨其後。
車廂內鋪著軟墊，中間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李言在軟墊上坐下，車夫輕拽韁繩，馬兒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
馬車平穩駛向長寧武院的方向。
州府的街巷在車窗外緩緩後退。
早市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賣菜的農人挑著擔子，扯著嗓子喝自家蔬菜水靈新鮮；
早點鋪子的蒸籠冒著騰騰熱氣，包子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香，飄滿整條街巷6
雜耍藝人已經在街角擺開了場子，鑼聲一響，便有路人圍攏過去。
喝彩聲、掌聲、銅錢落盤的叮噹聲混成一片。
幾個書生模樣的人站在書肆門口，正為一本新到的古籍爭得面紅耳赤。
茶樓里傳出說書人沙啞的聲音，正講到某位大俠仗劍行俠的故事。
樓下圍著一圈聽客，聽得入神，連茶涼了都顧不上喝。
挑擔的貨郎走街串巷，撥浪鼓搖得咚咚響，引得深宅大院裡的丫鬟婆子探出頭來張望。
遠處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一聲一聲，迴蕩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這座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徹底甦醒過來。
一路向北。
車廂內，李言的目光仍停留在車窗外漸行漸遠的城池輪廓上。
那座古老的州府，在晨光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伏於大地之上。
城牆巍峨，樓閣林立，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的雲霞融為一體。
如此祥和，如此安寧。
李言望著那座城池，心中卻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裡的人可以安心地吃著早膳，聽著說書，為了一本古籍爭得面紅耳赤。
而出了這座城，百里之外，便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那裡，百姓如牲畜，被豪強與妖物肆意宰割。
那裡，人命比草賤，餓殍遍野，白骨露於荒野。
李言想起山陽縣外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
想起那些被獻祭給妖物的孩童。
想起那個靠山幫後院的地窖里，那一具具幼小的屍骸。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這世道啊，還真是————
「想什麼呢？」
趙素一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冷而平淡。
李言睜開眼，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州府與城外，仿佛兩個世界。」
趙素一看著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向來如此。」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城牆不僅擋妖物，也擋眼睛。」
「城裡的人看不見城外的事，便以為天下太平。」
「看見了的，要麼死了，要麼閉上了嘴。」
李言沒有接話。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約莫行駛了十里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入目所見，讓他微微一怔。
前方不遠處，一座規模不小的城池靜靜佇立。
城牆高約三丈，以青灰色的條石砌成，雖不如州府那般巍峨，卻也堅固厚重。
牆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有甲士來回巡邏。
城中建築成群，鱗次櫛比，卻都不算高聳，最多不過三層。
遠遠望去，錯落有致，倒也別有一番氣象。
李言挑了挑眉，轉頭望向趙素一：「這就是武院？」
趙素一放下手中書卷，微微頷首：「這就是武院。」
她頓了頓，好笑地看著李言：「怎麼，你以為武院是什麼樣子？一個破破爛爛的擁擠小院，幾十個學員擠在一間大通鋪里？」
李言連忙搖頭：「我怎麼會這樣想。」
他頓了頓，又望向窗外那座城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只是沒想到，武院的規模居然堪比一座小型城池。」
趙素一也望向窗外，淡淡道：「說它是城池也沒錯。」
「武院建造在幽域裂隙之上，需要一直有人駐守。所以當年建院之時，便索性建了這座城。」
「裡面住的，不止有學員和教授，還有大量的服務人員，伙夫、雜役、匠人、商販、醫者————林林總總，不下萬人。」
「在這裡，吃穿玩樂，一應俱全。」
李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萬人之城————
這便是長寧武院的底蘊嗎？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寬闊的街道緩緩前行。
李言透過車簾，打量著這座武院之城。
街道兩側，果然如趙素一所言，店鋪林立，熱鬧非凡。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學員，也有挑著擔子的商販、背著藥箱的醫者、推著車的雜役————
與外面的普通城池，幾乎沒什麼兩樣。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在一處高大的門樓前停下。
李言掀簾下車，抬頭望去。
門樓比外圍的城牆更加巍峨，通體以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約五丈，寬約三丈。
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匾額長約兩丈，寬約丈許，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木料所制。
上面以金漆寫著四個大字一長寧武院。
那字筆力雄渾，鐵畫銀鉤，仿佛刀劈斧鑿，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凌厲之意。
李言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僅僅一眼。
轟！
眼前的世界，陡然變了！
他不再是站在武院門前，而是置身於一片蒼茫的虛空之中。
四周灰濛濛一片，無天無地，無上無下，無左無右。
只有一柄刀。
一柄很普通的刀。
刀身狹長，刀刃微弧，刀柄纏著粗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就是這樣一柄普通的刀，此刻正懸於虛空之中，刀尖遙遙指向李言。
明明只是一柄刀，沒有主人操持。
可李言卻覺得，自己已經被鎖定了。
被這柄刀，徹徹底底地鎖定了。
逃不掉。
躲不開。
避不了。
下一瞬。
刀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絢爛的光芒。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斬。
可這一斬，卻仿佛能斬開天地，斬斷歲月，斬滅一切！
刀鋒未至，那股凌厲無匹的意蘊已然撲面而來。
李言渾身汗毛倒豎，皮膚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柄無形的小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割裂他的肌膚！
危險！
極度危險！
這一刀若是斬實，自己必死無疑！
可偏偏，他動不了。
身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對！」
李言心中猛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不是真的！這是刀意！是那塊匾額里蘊含的刀意！」
他想起趙素一說過的話。
這塊牌匾是由長寧州昔年一位神通境武者所寫，裡面蘊含了他的刀之領悟。
有人從中領悟到了刀意的奧妙，但更多的人則是因此受傷。
這就是那道刀意！
是那位神通境武者留下的一縷刀意！
自己直視那塊匾額，便被這一縷刀意捲入了心神之中！
想通此節，李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刀意又如何？
神通境又如何？
既然來了，那就接下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心焰猛然暴漲！
那尊牛角魔神睜開雙眼，金紅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
而萬象兵樞，在這一刻自行運轉！
這門由李言藉助《大衍造化真章》自行推演而出的武技，囊括了他所修煉過的所有兵器法門。
流風箭術、裂雲槍法、黑虎刀法————
以及從那些基礎規則中拆解、重組、升華而出的種種奧義。
此刻，在那一縷刀意的刺激下，《萬象兵樞》中的刀法部分，瘋狂運轉！
無數關於刀的領悟，如潮水般湧來。
刀的形態，刀的特性，刀的用法————
刀是百兵之膽，刀是霸者之器，刀是一往無前————
劈，砍，撩，抹，斬，削————
它可以剛猛，可以陰柔，可以迅捷，可以沉穩————
這些領悟，本是李言平日修煉積累所得，零零碎碎，散落於記憶各處。
此刻，在那一縷刀意的壓迫下，它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強行糅合在一起，凝聚成一柄無形的刀！
一柄真正屬於李言自己的刀！
雖然這柄刀還很稚嫩，還很脆弱，還很粗糙。
但它已經成形了。
李言心念一動，那柄無形的刀猛然斬出！
與那從天而降的一刀，轟然相撞！
轟！
兩股刀意在虛空中碰撞，爆發出無聲的轟鳴！
李言的刀意，被那一刀斬得支離破碎！
太強了。
那一刀，實在太強了。
那是神通境武者留下的一縷刀意，是浸淫刀道數十上百年的領悟。
而李言的刀意，不過是剛剛凝聚成形的雛形，稚嫩得如同初生的嬰孩。
兩者之間，隔著天塹。
可李言沒有放棄。
他咬緊牙關，全力運轉《大衍造化真章》。
這是《大衍造化真章》最核心的能力。
解析。
任何功法、任何武技、任何神通，只要被它看見，便能被拆解、分析、還原出最基礎的規則。
此刻，李言便是要將這一縷刀意，當作獵物來解析！
「繼續！」李言重新凝聚刀意，斬向這柄樸實無華的長刀。
與此同時，《大衍造化真章》瘋狂運轉！
對撞、折斷，再凝聚————
這個過程，周而復始。
那一縷刀意，在他心神之中，被一點點拆解！
它的軌跡、它的力度、它的節奏、它的神韻————
每拆解一分，李言的刀意便增強一分。
每領悟一分，李言的刀意便凝實一分。
那一縷刀意，仿佛變成了他最好的老師，在與他搏殺的同時，也在傳授著他刀的奧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
也許已經很久。
那柄從天而降的刀，終於斬到了李言面前。
刀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一寸。
可就在這時——
刀停了。
那柄刀懸停於虛空中，靜靜地指著李言。
仿佛在看他。
又仿佛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刀身微微一震。
隨即，那柄刀，連同整個灰濛濛的虛空，一同消散。
趙素一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世家大族都會培養自己的家族丹師。」
「我趙氏的丹師里，有一位三階丹師，精通辟府開玄丹的煉製，手法比這邊武院裡的丹師高明許多。」
「沈姨的丹術雖然也厲害，但因為她名氣不顯，而辟府開玄丹的煉製又需要各種材料，所以她很少煉製辟府開玄丹。」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李言臉上：「你若能採到高品質的地髓玄根，我可以請他出手，為你煉製一爐上品辟府開玄丹。」
李言聞言，心中先是湧起一股喜意，隨即又生出幾分遲疑。
他猶豫道：「可是辟府開玄丹的主藥，除了地髓玄根，還需要另外兩味靈藥和其他諸多輔藥————」
趙素一擺了擺手，打斷他：「地髓玄根因為只在幽域裡存在，價值遠高於其他幾味藥材。」
「而且族裡不時有弟子需要突破境界，各脈都會事先為他們準備材料。」
她頓了頓，同李言細心解釋道：「你若能拿出高品質的地髓玄根，完全可以與族中合藥煉丹。」
「畢竟這一爐材料，在族裡那位丹師手裡，至少能成丹三顆。」
李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道友！」
趙素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這些事都還長遠。」
她抬眸看向李言，目光清澈而沉靜：「你如今不過一關小成，距離突破元府境還有不小距離。」
「當務之急，是先進入武院，站穩腳跟，儘快提升實力。」
「至於功績、丹藥、材料這些，後面再說。」
李言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如今距離元府境確實還隔著不少關隘。
現在去想辟府開玄丹的事，委實太早了。
當務之急，是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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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先在武院站穩，把修為提上去，再去想那些更長遠的事。
趙素一見他想得明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站起身：「走吧，我送你進武院。不然，你一個人可找不到那位院長。」
李言也站起身來，跟在她身後，走出偏廳。
陽光正好。
兩人沿著那條遍植奇花的青石甬道，一路行至大門外。
在外面，馬車已經備好。
——
是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車廂不算大，但裡面的布置很有講究。
拉車的兩匹馬也神駿異常，毛色油亮，四蹄修長，一看便知是萬里挑一的良駒。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面容清瘦，經驗豐富。
他見兩人出來，微微躬身致意，隨即掀開車簾。
趙素一登上馬車，李言緊隨其後。
車廂內鋪著軟墊，中間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李言在軟墊上坐下，車夫輕拽韁繩，馬兒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
馬車平穩駛向長寧武院的方向。
州府的街巷在車窗外緩緩後退。
早市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賣菜的農人挑著擔子，扯著嗓子喝自家蔬菜水靈新鮮；
早點鋪子的蒸籠冒著騰騰熱氣，包子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香，飄滿整條街巷6
雜耍藝人已經在街角擺開了場子，鑼聲一響，便有路人圍攏過去。
喝彩聲、掌聲、銅錢落盤的叮噹聲混成一片。
幾個書生模樣的人站在書肆門口，正為一本新到的古籍爭得面紅耳赤。
茶樓里傳出說書人沙啞的聲音，正講到某位大俠仗劍行俠的故事。
樓下圍著一圈聽客，聽得入神，連茶涼了都顧不上喝。
挑擔的貨郎走街串巷，撥浪鼓搖得咚咚響，引得深宅大院裡的丫鬟婆子探出頭來張望。
遠處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一聲一聲，迴蕩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這座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徹底甦醒過來。
一路向北。
車廂內，李言的目光仍停留在車窗外漸行漸遠的城池輪廓上。
那座古老的州府，在晨光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伏於大地之上。
城牆巍峨，樓閣林立，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的雲霞融為一體。
如此祥和，如此安寧。
李言望著那座城池，心中卻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裡的人可以安心地吃著早膳，聽著說書，為了一本古籍爭得面紅耳赤。
而出了這座城，百里之外，便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那裡，百姓如牲畜，被豪強與妖物肆意宰割。
那裡，人命比草賤，餓殍遍野，白骨露於荒野。
李言想起山陽縣外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
想起那些被獻祭給妖物的孩童。
想起那個靠山幫後院的地窖里，那一具具幼小的屍骸。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這世道啊，還真是————
「想什麼呢？」
趙素一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冷而平淡。
李言睜開眼，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州府與城外，仿佛兩個世界。」
趙素一看著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向來如此。」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城牆不僅擋妖物，也擋眼睛。」
「城裡的人看不見城外的事，便以為天下太平。」
「看見了的，要麼死了，要麼閉上了嘴。」
李言沒有接話。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約莫行駛了十里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入目所見，讓他微微一怔。
前方不遠處，一座規模不小的城池靜靜佇立。
城牆高約三丈，以青灰色的條石砌成，雖不如州府那般巍峨，卻也堅固厚重。
牆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有甲士來回巡邏。
城中建築成群，鱗次櫛比，卻都不算高聳，最多不過三層。
遠遠望去，錯落有致，倒也別有一番氣象。
李言挑了挑眉，轉頭望向趙素一：「這就是武院？」
趙素一放下手中書卷，微微頷首：「這就是武院。」
她頓了頓，好笑地看著李言：「怎麼，你以為武院是什麼樣子？一個破破爛爛的擁擠小院，幾十個學員擠在一間大通鋪里？」
李言連忙搖頭：「我怎麼會這樣想。」
他頓了頓，又望向窗外那座城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只是沒想到，武院的規模居然堪比一座小型城池。」
趙素一也望向窗外，淡淡道：「說它是城池也沒錯。」
「武院建造在幽域裂隙之上，需要一直有人駐守。所以當年建院之時，便索性建了這座城。」
「裡面住的，不止有學員和教授，還有大量的服務人員，伙夫、雜役、匠人、商販、醫者————林林總總，不下萬人。」
「在這裡，吃穿玩樂，一應俱全。」
李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萬人之城————
這便是長寧武院的底蘊嗎？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寬闊的街道緩緩前行。
李言透過車簾，打量著這座武院之城。
街道兩側，果然如趙素一所言，店鋪林立，熱鬧非凡。
街上人來人往，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學員，也有挑著擔子的商販、背著藥箱的醫者、推著車的雜役————
與外面的普通城池，幾乎沒什麼兩樣。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在一處高大的門樓前停下。
李言掀簾下車，抬頭望去。
門樓比外圍的城牆更加巍峨，通體以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約五丈，寬約三丈。
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匾額長約兩丈，寬約丈許，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木料所制。
上面以金漆寫著四個大字一長寧武院。
那字筆力雄渾，鐵畫銀鉤，仿佛刀劈斧鑿，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凌厲之意。
李言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僅僅一眼。
轟！
眼前的世界，陡然變了！
他不再是站在武院門前，而是置身於一片蒼茫的虛空之中。
四周灰濛濛一片，無天無地，無上無下，無左無右。
只有一柄刀。
一柄很普通的刀。
刀身狹長，刀刃微弧，刀柄纏著粗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就是這樣一柄普通的刀，此刻正懸於虛空之中，刀尖遙遙指向李言。
明明只是一柄刀，沒有主人操持。
可李言卻覺得，自己已經被鎖定了。
被這柄刀，徹徹底底地鎖定了。
逃不掉。
躲不開。
避不了。
下一瞬。
刀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絢爛的光芒。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斬。
可這一斬，卻仿佛能斬開天地，斬斷歲月，斬滅一切！
刀鋒未至，那股凌厲無匹的意蘊已然撲面而來。
李言渾身汗毛倒豎，皮膚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柄無形的小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割裂他的肌膚！
危險！
極度危險！
這一刀若是斬實，自己必死無疑！
可偏偏，他動不了。
身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對！」
李言心中猛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不是真的！這是刀意！是那塊匾額里蘊含的刀意！」
他想起趙素一說過的話。
這塊牌匾是由長寧州昔年一位神通境武者所寫，裡面蘊含了他的刀之領悟。
有人從中領悟到了刀意的奧妙，但更多的人則是因此受傷。
這就是那道刀意！
是那位神通境武者留下的一縷刀意！
自己直視那塊匾額，便被這一縷刀意捲入了心神之中！
想通此節，李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刀意又如何？
神通境又如何？
既然來了，那就接下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心焰猛然暴漲！
那尊牛角魔神睜開雙眼，金紅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兩輪燃燒的烈陽。
而萬象兵樞，在這一刻自行運轉！
這門由李言藉助《大衍造化真章》自行推演而出的武技，囊括了他所修煉過的所有兵器法門。
流風箭術、裂雲槍法、黑虎刀法————
以及從那些基礎規則中拆解、重組、升華而出的種種奧義。
此刻，在那一縷刀意的刺激下，《萬象兵樞》中的刀法部分，瘋狂運轉！
無數關於刀的領悟，如潮水般湧來。
刀的形態，刀的特性，刀的用法————
刀是百兵之膽，刀是霸者之器，刀是一往無前————
劈，砍，撩，抹，斬，削————
它可以剛猛，可以陰柔，可以迅捷，可以沉穩————
這些領悟，本是李言平日修煉積累所得，零零碎碎，散落於記憶各處。
此刻，在那一縷刀意的壓迫下，它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強行糅合在一起，凝聚成一柄無形的刀！
一柄真正屬於李言自己的刀！
雖然這柄刀還很稚嫩，還很脆弱，還很粗糙。
但它已經成形了。
李言心念一動，那柄無形的刀猛然斬出！
與那從天而降的一刀，轟然相撞！
轟！
兩股刀意在虛空中碰撞，爆發出無聲的轟鳴！
李言的刀意，被那一刀斬得支離破碎！
太強了。
那一刀，實在太強了。
那是神通境武者留下的一縷刀意，是浸淫刀道數十上百年的領悟。
而李言的刀意，不過是剛剛凝聚成形的雛形，稚嫩得如同初生的嬰孩。
兩者之間，隔著天塹。
可李言沒有放棄。
他咬緊牙關，全力運轉《大衍造化真章》。
這是《大衍造化真章》最核心的能力。
解析。
任何功法、任何武技、任何神通，只要被它看見，便能被拆解、分析、還原出最基礎的規則。
此刻，李言便是要將這一縷刀意，當作獵物來解析！
「繼續！」李言重新凝聚刀意，斬向這柄樸實無華的長刀。
與此同時，《大衍造化真章》瘋狂運轉！
對撞、折斷，再凝聚————
這個過程，周而復始。
那一縷刀意，在他心神之中，被一點點拆解！
它的軌跡、它的力度、它的節奏、它的神韻————
每拆解一分，李言的刀意便增強一分。
每領悟一分，李言的刀意便凝實一分。
那一縷刀意，仿佛變成了他最好的老師，在與他搏殺的同時，也在傳授著他刀的奧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
也許已經很久。
那柄從天而降的刀，終於斬到了李言面前。
刀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一寸。
可就在這時——
刀停了。
那柄刀懸停於虛空中，靜靜地指著李言。
仿佛在看他。
又仿佛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刀身微微一震。
隨即，那柄刀，連同整個灰濛濛的虛空，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