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起去嗨皮（二合一）
第174章 一起去嗨皮（二合一）
日子就像流水，沖刷著傷口，也沉澱著記憶。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董建國的生活被填得滿滿當當。
白天是枯燥卻充實的課程，而到了下午和晚上，他則化身成了「推銷員」和「異地老闆」。
憑藉著「鶴之味」過硬的產品質量和他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培訓班裡的人脈被他挖掘得一乾二淨。
除了對辣味不怎麼感冒的廣東區域還空著，沿海和人口大省基本都有了代理商。
同時，他還要通過招待所那台老舊的電話，遠程遙控鶴城廠里的事務，梳理供應鏈。
日子忙碌而充實，李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似平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在記憶中變得模糊起來。
至少，董建國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但有人卻不這麼想。
「建國，你說這李婉也是，都好幾天沒來找你了。你說她是不是生你的氣了？」
清晨，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進房間，陳志勇一邊往自己那頭精心打理的郭富城髮型上噴著摩絲，一邊狀若無意地問道。
董建國正在繫鞋帶的手頓了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
自從那天從西單回來，董建國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可陳志勇這傢伙，也不知道是缺心眼還是故意的，總是隔三差五地在他面前提起李婉。
一會兒說在街上好像看到李婉了，一會兒又說聽招待所前台說有人找他，故意吊著董建國的胃口，最後才一臉壞笑地說是自己看錯了。
這種把戲，就像是在剛結痂的傷口上撒鹽。
「陳志勇，你是不是閒得慌？」董建國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颳了過去，「閒得慌就幫我把這周的課程筆記抄了，我那份字太醜，回頭還得重抄。」
陳志勇一聽，立馬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哎喲，建國，你看看你，又急了不是？我這不也是關心你嘛。咱們都是大老爺們，有啥過不去的坎兒？那李婉姑娘多好，人長得漂亮，對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就真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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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不捨得，跟你有啥關係？」
董建國沒好氣地把筆記本摔在桌上，「你那大哥大借我用用，我得給廠里打個長途。」
「嘿，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一分鐘好幾塊錢呢！」陳志勇把大哥大往身後一藏。
董建國看著他這副無賴樣，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這傢伙能煩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包紅塔山，抖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志勇，我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些。」董建國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李婉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得對她們負責。這是原則問題。」
陳志勇見他神色不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坐在了他對面。
「建國，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死心眼。」
陳志勇搖了搖頭，「這年頭，男人有錢了，身邊多幾個紅顏知己怎麼了？」
「再說你情我願的事，你那叫「風流」，不叫下流」。再說了，你老婆在東北，你在京城，這天高皇帝遠的，誰也不知道。」
「你不懂。」董建國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我跟秀雲，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而且，李婉是個好女孩，我不想害了她。」
「得得得，你高尚，你牛逼。」
陳志勇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那咱們不說女人，說說正事。建國，我跟你說，你那食品廠，雖然能賺錢，但那是辛苦錢，是小錢。你要是真想幹大事，聽我一句勸，跟我一起搞「大飛」吧！」
他湊近董建國，壓低聲音，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我跟你說，我這次回深圳，準備多搞幾條新船。咱們兄弟合夥，你出錢，我出力，咱們跑一趟，賺的錢比你賣一輩子辣條都多！到時候，你就是想包十個李婉，那也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董建國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他和陳志勇的本質區別。
陳志勇這種人，聰明歸聰明，但只想著怎麼賺快錢，怎麼走捷徑。
他根本意識不到，他現在走的這條路，是一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
「志勇，你聽我一句勸。」董建國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玩意兒，碰不得」
o
「怎麼就碰不得？」陳志勇不服氣地嚷嚷道，「現在海關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只要風聲一緊，咱們就停幾天。只要不停，那就是印鈔機！建國，你是不是怕我坑你？你放心，咱們兄弟，我肯定————」
「我不是怕你坑我。」董建國打斷了他，「我是怕你把自己給坑進去。」
董建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緩緩說道：「志勇，你記住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的平安無事。你那大飛，現在看著是快，是刺激，能賺大錢。但那是建立在國家法律和秩序的漏洞上的。」
「現在是95年，國家正在發展，對這些東西的打擊力度可能還沒那麼大。但你信不信，再過幾年，國家機器一旦運轉起來，你那點船，在軍艦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到時候，你不僅錢沒了，命可能都沒了。」
陳志勇聽得目瞪口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你————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歪理？」陳志勇結結巴巴地說道，「建國，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算了，別在這嚇唬我。」
「我不是嚇唬你，我是為你好。」
董建國轉過身，看著他，「志勇，聽我一句勸，趁著現在還沒陷得太深，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安安心心地找個正經生意做。你有膽子，有路子，做什麼不行？非要走那條死路？」
陳志勇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裡亂成一團。
董建國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卻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恐懼。
但他骨子裡的傲氣，又讓他不願意在董建國面前低頭。
「行了，建國，你別說了。」陳志勇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我知道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看著陳志勇離去的背影，董建國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大概率是白說了。
陳志勇這種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只有等到真的撞得頭破血流的那一天，他才會明白自己今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算了，能勸一句是一句吧。畢竟，朋友一場。
時光荏苒，轉眼間，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日子就走到了盡頭。
結業那天，陽光明媚，招待所的小院子裡掛上了紅燈籠，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交換著聯繫方式，暢談著未來的打算。
「建國，以後常聯繫啊！我那裡的辣條，可得給我留著貨！」
「放心吧，張哥，只要我廠子還在，你的貨就管夠！」
「建國，回頭來我們省，一定找我！我帶你去吃最地道的火鍋！」
「好說，一定去！」
董建國忙著和大家寒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雖然只是短短几個月的相處，但這些人，都是未來的社會精英，是寶貴的資源。這次京城之行，除了學到了知識，最大的收穫，就是這些人脈了。
晚上的慶祝宴，定在了京城一家頗有名氣的飯店。
大家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來，為了我們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友誼，乾杯！」
「乾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志勇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董建國面前。
「建國————兄弟————」
他舌頭都有些大了，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咋了？志勇，喝多了？」董建國趕緊扶住他。
「我沒喝多！」陳志勇一把推開他，挺直了腰板，「建國，我跟你說，你那番話，我回去想了一宿。你說得對，那玩意兒————確實不長久。」
董建國心裡一喜：「真的？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陳志勇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圈有些發紅，「建國，我聽你的。我不搞那大飛」了。我回去就把它賣了，找個正經生意做。」
「好！好樣的！」董建國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志勇，你這就對了！來，咱們兄弟走一個！」
「走一個！」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不過————」陳志勇放下酒杯，又有些扭扭捏捏起來，「建國，我還有個事兒想求你。」
「說，啥事兒？」
「你那辣條————能不能給我個代理權？」陳志勇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回去想搞個食品批發，專門賣你這「鶴之味」。你看行不？」
董建國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行啊！沒問題！志勇，你這可是撿到寶了！我告訴你，這辣條————」
兩人勾肩搭背，開始詳細地聊起了代理的事宜。
看著陳志勇那張真誠的臉，董建國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看來，這傢伙是真的想通了。
飯局散場後，大家意猶未盡。
不知道是誰又提議去京城新開的一家舞廳繼續嗨皮。
「聽說那裡的音樂特別帶勁，還有洋妞呢！」
「走走走，去看看！」
董建國本來想拒絕，想回招待所好好睡一覺。但看著大家興致這麼高，又不忍心掃興，只好跟著一起去了。
京城的夜，燈紅酒綠，流光溢彩。
那家舞廳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大樓里，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霓虹燈閃爍，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裡面傳出來，還沒進門，就能感覺到那種躁動的氣氛。
「走，建國，進去看看！」
陳志勇拉著董建國，擠進了人群。
一進舞廳，嘈雜的音樂聲瞬間將人淹沒。五顏六色的鐳射燈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男男女女在舞池裡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味、煙味和酒精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來，建國，咱們去那邊坐坐！」
陳志勇找了個靠邊的卡座，拉著董建國坐下，又叫了幾瓶洋酒和果盤。
「來，喝點！放鬆一下！」
董建國接過酒杯，只是淺嘗輒止。
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更不喜歡這種喧鬧的氛圍。他更喜歡安靜地坐著，觀察周圍的一切。
陳志勇卻如魚得水，他很快就融入了這種氛圍，端著酒杯，去舞池裡和幾個打扮時髦的女郎搭訕去了。
董建國獨自一人坐在卡座里，百無聊賴地看著舞池裡的人群。
他端起酒杯，正準備喝一口，目光卻突然被舞池中央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露背長裙，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嬈。她的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正在隨著音樂的節奏扭動著身體。
那個背影————
董建國的手猛地一抖，杯子裡的酒灑了出來，濺在了他的褲子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走路的姿態，那扭動的幅度，那微微側頭時露出的半張側臉——
是她！
絕對是她！
李婉！
董建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李婉。
而且，她還穿著這麼暴露的衣服，在舞池裡扭來扭去。
「李婉————」
董建國喃喃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衝進舞池，去把李婉從舞池裡拉出來。
他想問問她，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可是，他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想起了那天在電影院門口，自己對她說的那些絕情的話。
「那個吻，就當沒發生過吧。」
「我有妻子，有女兒。」
「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此刻反過來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有什麼資格去質問她？
他有什麼資格去干涉她的生活？
正想著，舞池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像是找到獵物的獵人。
他大腹便便，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項鍊，一路搖晃著向李婉身邊扭去————
日子就像流水，沖刷著傷口，也沉澱著記憶。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董建國的生活被填得滿滿當當。
白天是枯燥卻充實的課程，而到了下午和晚上，他則化身成了「推銷員」和「異地老闆」。
憑藉著「鶴之味」過硬的產品質量和他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培訓班裡的人脈被他挖掘得一乾二淨。
除了對辣味不怎麼感冒的廣東區域還空著，沿海和人口大省基本都有了代理商。
同時，他還要通過招待所那台老舊的電話，遠程遙控鶴城廠里的事務，梳理供應鏈。
日子忙碌而充實，李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似平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在記憶中變得模糊起來。
至少，董建國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但有人卻不這麼想。
「建國，你說這李婉也是，都好幾天沒來找你了。你說她是不是生你的氣了？」
清晨，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進房間，陳志勇一邊往自己那頭精心打理的郭富城髮型上噴著摩絲，一邊狀若無意地問道。
董建國正在繫鞋帶的手頓了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
自從那天從西單回來，董建國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可陳志勇這傢伙，也不知道是缺心眼還是故意的，總是隔三差五地在他面前提起李婉。
一會兒說在街上好像看到李婉了，一會兒又說聽招待所前台說有人找他，故意吊著董建國的胃口，最後才一臉壞笑地說是自己看錯了。
這種把戲，就像是在剛結痂的傷口上撒鹽。
「陳志勇，你是不是閒得慌？」董建國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颳了過去，「閒得慌就幫我把這周的課程筆記抄了，我那份字太醜，回頭還得重抄。」
陳志勇一聽，立馬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哎喲，建國，你看看你，又急了不是？我這不也是關心你嘛。咱們都是大老爺們，有啥過不去的坎兒？那李婉姑娘多好，人長得漂亮，對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就真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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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不捨得，跟你有啥關係？」
董建國沒好氣地把筆記本摔在桌上，「你那大哥大借我用用，我得給廠里打個長途。」
「嘿，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一分鐘好幾塊錢呢！」陳志勇把大哥大往身後一藏。
董建國看著他這副無賴樣，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這傢伙能煩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包紅塔山，抖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志勇，我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些。」董建國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李婉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得對她們負責。這是原則問題。」
陳志勇見他神色不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坐在了他對面。
「建國，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死心眼。」
陳志勇搖了搖頭，「這年頭，男人有錢了，身邊多幾個紅顏知己怎麼了？」
「再說你情我願的事，你那叫「風流」，不叫下流」。再說了，你老婆在東北，你在京城，這天高皇帝遠的，誰也不知道。」
「你不懂。」董建國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我跟秀雲，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而且，李婉是個好女孩，我不想害了她。」
「得得得，你高尚，你牛逼。」
陳志勇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那咱們不說女人，說說正事。建國，我跟你說，你那食品廠，雖然能賺錢，但那是辛苦錢，是小錢。你要是真想幹大事，聽我一句勸，跟我一起搞「大飛」吧！」
他湊近董建國，壓低聲音，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我跟你說，我這次回深圳，準備多搞幾條新船。咱們兄弟合夥，你出錢，我出力，咱們跑一趟，賺的錢比你賣一輩子辣條都多！到時候，你就是想包十個李婉，那也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董建國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他和陳志勇的本質區別。
陳志勇這種人，聰明歸聰明，但只想著怎麼賺快錢，怎麼走捷徑。
他根本意識不到，他現在走的這條路，是一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
「志勇，你聽我一句勸。」董建國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玩意兒，碰不得」
o
「怎麼就碰不得？」陳志勇不服氣地嚷嚷道，「現在海關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只要風聲一緊，咱們就停幾天。只要不停，那就是印鈔機！建國，你是不是怕我坑你？你放心，咱們兄弟，我肯定————」
「我不是怕你坑我。」董建國打斷了他，「我是怕你把自己給坑進去。」
董建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緩緩說道：「志勇，你記住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的平安無事。你那大飛，現在看著是快，是刺激，能賺大錢。但那是建立在國家法律和秩序的漏洞上的。」
「現在是95年，國家正在發展，對這些東西的打擊力度可能還沒那麼大。但你信不信，再過幾年，國家機器一旦運轉起來，你那點船，在軍艦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到時候，你不僅錢沒了，命可能都沒了。」
陳志勇聽得目瞪口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你————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歪理？」陳志勇結結巴巴地說道，「建國，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算了，別在這嚇唬我。」
「我不是嚇唬你，我是為你好。」
董建國轉過身，看著他，「志勇，聽我一句勸，趁著現在還沒陷得太深，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安安心心地找個正經生意做。你有膽子，有路子，做什麼不行？非要走那條死路？」
陳志勇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心裡亂成一團。
董建國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卻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恐懼。
但他骨子裡的傲氣，又讓他不願意在董建國面前低頭。
「行了，建國，你別說了。」陳志勇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我知道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看著陳志勇離去的背影，董建國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大概率是白說了。
陳志勇這種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只有等到真的撞得頭破血流的那一天，他才會明白自己今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算了，能勸一句是一句吧。畢竟，朋友一場。
時光荏苒，轉眼間，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日子就走到了盡頭。
結業那天，陽光明媚，招待所的小院子裡掛上了紅燈籠，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交換著聯繫方式，暢談著未來的打算。
「建國，以後常聯繫啊！我那裡的辣條，可得給我留著貨！」
「放心吧，張哥，只要我廠子還在，你的貨就管夠！」
「建國，回頭來我們省，一定找我！我帶你去吃最地道的火鍋！」
「好說，一定去！」
董建國忙著和大家寒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雖然只是短短几個月的相處，但這些人，都是未來的社會精英，是寶貴的資源。這次京城之行，除了學到了知識，最大的收穫，就是這些人脈了。
晚上的慶祝宴，定在了京城一家頗有名氣的飯店。
大家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來，為了我們青年企業家培訓班的友誼，乾杯！」
「乾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志勇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董建國面前。
「建國————兄弟————」
他舌頭都有些大了，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咋了？志勇，喝多了？」董建國趕緊扶住他。
「我沒喝多！」陳志勇一把推開他，挺直了腰板，「建國，我跟你說，你那番話，我回去想了一宿。你說得對，那玩意兒————確實不長久。」
董建國心裡一喜：「真的？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陳志勇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圈有些發紅，「建國，我聽你的。我不搞那大飛」了。我回去就把它賣了，找個正經生意做。」
「好！好樣的！」董建國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志勇，你這就對了！來，咱們兄弟走一個！」
「走一個！」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不過————」陳志勇放下酒杯，又有些扭扭捏捏起來，「建國，我還有個事兒想求你。」
「說，啥事兒？」
「你那辣條————能不能給我個代理權？」陳志勇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回去想搞個食品批發，專門賣你這「鶴之味」。你看行不？」
董建國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行啊！沒問題！志勇，你這可是撿到寶了！我告訴你，這辣條————」
兩人勾肩搭背，開始詳細地聊起了代理的事宜。
看著陳志勇那張真誠的臉，董建國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看來，這傢伙是真的想通了。
飯局散場後，大家意猶未盡。
不知道是誰又提議去京城新開的一家舞廳繼續嗨皮。
「聽說那裡的音樂特別帶勁，還有洋妞呢！」
「走走走，去看看！」
董建國本來想拒絕，想回招待所好好睡一覺。但看著大家興致這麼高，又不忍心掃興，只好跟著一起去了。
京城的夜，燈紅酒綠，流光溢彩。
那家舞廳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大樓里，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霓虹燈閃爍，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裡面傳出來，還沒進門，就能感覺到那種躁動的氣氛。
「走，建國，進去看看！」
陳志勇拉著董建國，擠進了人群。
一進舞廳，嘈雜的音樂聲瞬間將人淹沒。五顏六色的鐳射燈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男男女女在舞池裡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味、煙味和酒精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來，建國，咱們去那邊坐坐！」
陳志勇找了個靠邊的卡座，拉著董建國坐下，又叫了幾瓶洋酒和果盤。
「來，喝點！放鬆一下！」
董建國接過酒杯，只是淺嘗輒止。
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更不喜歡這種喧鬧的氛圍。他更喜歡安靜地坐著，觀察周圍的一切。
陳志勇卻如魚得水，他很快就融入了這種氛圍，端著酒杯，去舞池裡和幾個打扮時髦的女郎搭訕去了。
董建國獨自一人坐在卡座里，百無聊賴地看著舞池裡的人群。
他端起酒杯，正準備喝一口，目光卻突然被舞池中央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露背長裙，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嬈。她的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正在隨著音樂的節奏扭動著身體。
那個背影————
董建國的手猛地一抖，杯子裡的酒灑了出來，濺在了他的褲子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走路的姿態，那扭動的幅度，那微微側頭時露出的半張側臉——
是她！
絕對是她！
李婉！
董建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李婉。
而且，她還穿著這麼暴露的衣服，在舞池裡扭來扭去。
「李婉————」
董建國喃喃地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衝進舞池，去把李婉從舞池裡拉出來。
他想問問她，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可是，他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想起了那天在電影院門口，自己對她說的那些絕情的話。
「那個吻，就當沒發生過吧。」
「我有妻子，有女兒。」
「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此刻反過來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有什麼資格去質問她？
他有什麼資格去干涉她的生活？
正想著，舞池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像是找到獵物的獵人。
他大腹便便，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項鍊，一路搖晃著向李婉身邊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