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遇雷君（二合一）
第172章 再遇雷君（二合一）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董建國和李婉兩人，靠在牆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嘈雜聲。
「他————走了？」李婉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走了。」董建國點了點頭，看著李婉那張還有些蒼白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建國————」
李婉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剛才————在電影院裡————」
「我知道。」董建國打斷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李婉，剛才的事情是個意外。那個吻————就當沒發生過吧。」
「什麼？！」
李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董建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說什麼？沒發生過？董建國，你這個混蛋！你剛才明明也————」
董建國冷冷地說道，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李婉，我有妻子，有女兒。我來京城，是為了學習，是為了讓我的廠子能做得更
大，讓我的家人能過得更好。我不能，也不會，對不起她們。」
「可是————可是你剛才明明也動情了！」
「那是生理反應，不代表什麼。」
董建國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李婉，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能給你未來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o
「門當戶對？未來？」
李婉悽慘地笑了一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董建國，你真虛偽。你明明也喜歡我，明明也想要我，為什麼還要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拒絕我？是因為我剛才的那個吻太主動了嗎？讓你覺得我輕浮？還是因為你覺得，我配不上你那個「有情有義」的好妻子？」
「都不是。」
董建國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是因為我不能。我虧欠秀雲太多————我————
董建國知道，李婉也沒少幫自己的忙。
對於她，自己同樣虧欠的太多————
千言萬語到嘴邊，只變成了三個字：「對不起————」
李婉哭了。
董建國只能尷尬地沉默。
他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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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從他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虧欠很多人。
秀雲、小橘子————還有現在眼前的李婉。
他能給她的，只有辜負。
「走吧。」董建國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電影也看不成了，我送你回招待所。」
說完，他轉身便往樓梯口走去。
李婉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董建國！你混蛋！」
她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卻沒能換來那個男人的一絲回頭。
董建國的腳步頓了頓，但最終還是沒有停下。
他只是將拳頭緊緊地攥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凌遲著李婉的心，也都在凌遲著自己的心。
但他必須這樣做。
因為他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
他不能沉淪。
哪怕，那個吻，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讓他————難以忘懷————
西單大華電影院的喧囂，如同退潮般在身後遠去。
董建國走在京城四月的街頭，晚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拂在他滾燙的臉上。
那句「董建國，你混蛋」還在耳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針，扎在他早已千瘡
百孔的心上。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只要回頭，自己那點可憐的理智就會瞬間崩塌。
為了不背叛秀雲，為了不毀了李婉，他只能做一個混蛋。
「唉。」
一聲長嘆消散在風裡。
他不想回那個青年企業家培訓中心的招待所。
那個院子裡有陳志勇的調侃，有同窗的寒暄。
魯迅先生怎麼說的來著？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只讓人覺得聒噪！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找個沒人的角落，舔舐一下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軟弱。
「師傅，去中關村。」董建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操著一口京片子：「喲，小伙子去淘換電腦啊？現在那兒可熱鬧了，不過水深，你可別讓人給坑了。」
董建國沒說話，只是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了半個京城。最後停在了一片充滿了躁動與活力的街區前。
中關村。
1995年的中關村，還沒有後來那般宏偉的高樓大廈，這裡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電子零件集散地。
路邊的門臉房敞開著，喇叭里循環播放著蹩腳的中英文夾雜的廣告，空氣中瀰漫著新電路板的松香味和路邊烤串的油煙味。
董建國付了錢，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的腦子很亂。
李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和秀雲在電話里溫柔的叮囑，像兩股糾纏的亂麻，在他腦海里打架。
「我是為了她們好————」
董建國在心裡對自己說，試圖尋找一點心理安慰。
可這藉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他分明看到了李婉眼中的絕望，那是一種被自己親手掐滅了希望的絕望。
董建國煩躁地罵了一句，一腳踢飛了路邊的一個易拉罐。
易拉罐「哐當」一聲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滾進了旁邊一家門臉不算大的店鋪里。
「哎喲！誰啊這是？」
店裡傳來一聲驚呼。
董建國定睛一看，那家店門口掛著一個簡單的牌子「金山軟體」。
店裡的光線不算明亮，幾台笨重的電腦顯示器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幾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正圍在一張桌子前，似乎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而就在那張桌子旁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一疊厚厚的紙張，似乎在準備往外發。
是雷君。
就是那個在飯館裡被他點撥了幾句，說要「做藍海市場」的年輕人。
此刻的雷君，看起來比上次見面還要憔悴。
黑眼圈濃重，頭髮有些凌亂，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上次還要亮。
他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疊「用戶調查問卷」。
「是你？」
雷君也看到了門口的董建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建國兄弟？
真巧啊！你這是————來考察市場？」
董建國看著他手裡的問卷，又看了看店裡那幾台還在閃爍的電腦，心裡那點因為情感而生的煩躁，忽然被一種更宏大的東西沖淡了。
他走進店裡，順手幫雷君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幾張問卷。
「來看看。」董建國笑了笑，把問卷遞給他，「這是在幹嘛？搞民意測驗呢？」
雷君接過問卷，苦笑著搖了搖頭，把董建國拉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別提了，建國兄弟，上次聽你一席話，我這心裡是豁然開朗。我們決定不做那個死貴的辦公軟體了，要做點老百姓能用得起的，好玩的東西。」
雷君指了指旁邊一台電腦屏幕上正在運行的一個簡單的電腦遊戲。
「你看，這是我們的新方向。我們覺得，電腦不能只用來辦公，還得能娛樂。所以我們想先做個遊戲，再做個電子詞典什麼的。」
董建國看著那個簡陋的遊戲界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可是未來網際網路大佬的起步啊，現在看起來，居然這麼寒酸。
「想法不錯。」董建國點了點頭，指了指他手裡的紙：「所以這就是為了這遊戲做的調查？」
「對。」雷君神色嚴肅起來，「我覺得，做產品之前，得先知道用戶想要什麼。所以我就設計了這套問卷，想出去問問路人，看看他們喜歡玩什麼樣的遊戲，願意花多少錢買。」
「這些問卷調查，會影響我們後續的走向。」
看著雷君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董建國忽然笑了。
他一把拉住了雷君，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兄弟，你這問卷，發了也是白髮。」
「嗯？」
雷君愣住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臉不解：「白髮？為什麼？建國，你上次說的「藍海」我聽進去了，這次我可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董建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問卷，隨手翻了兩頁。
「你這問卷，先問用戶「你會用電腦幹什麼」、「你會用電腦來玩遊戲嗎？」、「你願意玩什麼遊戲？」，最後再問「你願意為遊戲軟體付多少錢？，」
雷君的眼睛瞪大了：「對啊，不該這麼問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
董建國把問卷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穿越者才有的睿智光芒。
「雷君，你是個技術天才，但在做市場調查上，你還是個新手。」
雷君被他這話說得有些尷尬，但出於對上次「藍海」理論的尊重，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願聞其詳。」
董建國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兩口，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這問卷，犯了誘導性提問」的大忌。你先問電腦應該用來做什麼」，大部分受過教育的國人，第一反應肯定是學習」、辦公」、科研」。你把他們的思維框定在了「正經事」里。」
「然後，你再問你願意為遊戲軟體付多少錢」，他們潛意識裡會覺得，玩遊戲是不務正業。為了維護自己的社會形象，或者為了顯得自己正經，他們給出的答案，大概率是「不花錢」或者「很少的錢」。」
雷君聽得入了神，手裡的筆無意識地在本子上劃著名圈：「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
「我的意思是，問卷這東西，很多時候是不靠譜的。」董建國指了指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尤其是對於你們這種還沒出現的、全新的東西。」
「用戶往往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直到你把東西放在他們面前。」
「你做這個問卷，得到的數據，大概率會讓你覺得這遊戲沒人玩、沒人買，然後你可能就會把這個項目給砍了。但實際上，是你自己用問題，把用戶的真實想法給問」沒了。」
雷君沉默了。
他坐在那裡，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許久，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誘導性提問————前置問題改變回答————」雷君喃喃自語，「我懂了！我懂了！建國，你這一番話，簡直是醍醐灌頂啊！」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店鋪里來回踱步。
「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做出用戶喜歡的產品。我看了很多國外的書，學了各種調研方法，卻從來沒想過，這些方法本身，可能就是有問題的！」
「用戶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直到你把東西放在他們面前————這句話太對了！」
雷君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緊緊抓住董建國的肩膀，眼神灼熱得嚇人：「那你說，我不做問卷，我怎麼知道用戶喜不喜歡？難道要我閉門造車嗎？」
董建國看著他，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讓他在經歷了情感的掙扎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自信和從容。
「當然不是閉門造車。」
董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鶴之味」辣條，撕開包裝，遞給雷君一根。
「嘗嘗。」
雷君下意識地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嘶哈！辣！甜！不過————還挺上頭！」
「這就對了。」
董建國指了指辣條：「我做這個辣條的時候，也沒去搞什麼問卷調查，問大家你想不想吃甜辣味的麵製品」。因為問了也是白問，大家沒吃過，根本想像不出來。」
「我的做法是—低成本，快速試錯。」
「我先做出來一小批，拉到學校門口去賣。如果大家喜歡，我就多做點：如果大家不愛吃，我就換個配方，換個口味。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成本，去市場上試」出一條路來。」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坐在屋子裡，用一張問卷，去「證明」自己不行。」
「低成本，快速試錯————」雷君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亮。
「對！就是這個道理！」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像個孩子：「我不去發問卷了！我要回廠子————不是，回公司！我要把這遊戲趕緊做出來，先扔到市場上讓大家玩玩看！不管賺不賺錢，先讓大家知道，電腦還能這麼玩！」
看著雷君那副豁然開朗的樣子，董建國心裡也升起一股暖意。
不過他更進一步提醒道：「或許，在讓大家把遊戲玩起來之前，教他們怎麼用電腦，可能會更合適————」
「你是說————我懂了！」
雷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董建國和李婉兩人，靠在牆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嘈雜聲。
「他————走了？」李婉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走了。」董建國點了點頭，看著李婉那張還有些蒼白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建國————」
李婉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剛才————在電影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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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讓我的家人能過得更好。我不能，也不會，對不起她們。」
「可是————可是你剛才明明也動情了！」
「那是生理反應，不代表什麼。」
董建國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李婉，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能給你未來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o
「門當戶對？未來？」
李婉悽慘地笑了一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董建國，你真虛偽。你明明也喜歡我，明明也想要我，為什麼還要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拒絕我？是因為我剛才的那個吻太主動了嗎？讓你覺得我輕浮？還是因為你覺得，我配不上你那個「有情有義」的好妻子？」
「都不是。」
董建國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是因為我不能。我虧欠秀雲太多————我————
董建國知道，李婉也沒少幫自己的忙。
對於她，自己同樣虧欠的太多————
千言萬語到嘴邊，只變成了三個字：「對不起————」
李婉哭了。
董建國只能尷尬地沉默。
他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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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從他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虧欠很多人。
秀雲、小橘子————還有現在眼前的李婉。
他能給她的，只有辜負。
「走吧。」董建國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電影也看不成了，我送你回招待所。」
說完，他轉身便往樓梯口走去。
李婉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董建國！你混蛋！」
她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卻沒能換來那個男人的一絲回頭。
董建國的腳步頓了頓，但最終還是沒有停下。
他只是將拳頭緊緊地攥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凌遲著李婉的心，也都在凌遲著自己的心。
但他必須這樣做。
因為他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
他不能沉淪。
哪怕，那個吻，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讓他————難以忘懷————
西單大華電影院的喧囂，如同退潮般在身後遠去。
董建國走在京城四月的街頭，晚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拂在他滾燙的臉上。
那句「董建國，你混蛋」還在耳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針，扎在他早已千瘡
百孔的心上。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只要回頭，自己那點可憐的理智就會瞬間崩塌。
為了不背叛秀雲，為了不毀了李婉，他只能做一個混蛋。
「唉。」
一聲長嘆消散在風裡。
他不想回那個青年企業家培訓中心的招待所。
那個院子裡有陳志勇的調侃，有同窗的寒暄。
魯迅先生怎麼說的來著？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只讓人覺得聒噪！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找個沒人的角落，舔舐一下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軟弱。
「師傅，去中關村。」董建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操著一口京片子：「喲，小伙子去淘換電腦啊？現在那兒可熱鬧了，不過水深，你可別讓人給坑了。」
董建國沒說話，只是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了半個京城。最後停在了一片充滿了躁動與活力的街區前。
中關村。
1995年的中關村，還沒有後來那般宏偉的高樓大廈，這裡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電子零件集散地。
路邊的門臉房敞開著，喇叭里循環播放著蹩腳的中英文夾雜的廣告，空氣中瀰漫著新電路板的松香味和路邊烤串的油煙味。
董建國付了錢，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的腦子很亂。
李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和秀雲在電話里溫柔的叮囑，像兩股糾纏的亂麻，在他腦海里打架。
「我是為了她們好————」
董建國在心裡對自己說，試圖尋找一點心理安慰。
可這藉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他分明看到了李婉眼中的絕望，那是一種被自己親手掐滅了希望的絕望。
董建國煩躁地罵了一句，一腳踢飛了路邊的一個易拉罐。
易拉罐「哐當」一聲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滾進了旁邊一家門臉不算大的店鋪里。
「哎喲！誰啊這是？」
店裡傳來一聲驚呼。
董建國定睛一看，那家店門口掛著一個簡單的牌子「金山軟體」。
店裡的光線不算明亮，幾台笨重的電腦顯示器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幾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正圍在一張桌子前，似乎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而就在那張桌子旁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一疊厚厚的紙張，似乎在準備往外發。
是雷君。
就是那個在飯館裡被他點撥了幾句，說要「做藍海市場」的年輕人。
此刻的雷君，看起來比上次見面還要憔悴。
黑眼圈濃重，頭髮有些凌亂，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上次還要亮。
他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疊「用戶調查問卷」。
「是你？」
雷君也看到了門口的董建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建國兄弟？
真巧啊！你這是————來考察市場？」
董建國看著他手裡的問卷，又看了看店裡那幾台還在閃爍的電腦，心裡那點因為情感而生的煩躁，忽然被一種更宏大的東西沖淡了。
他走進店裡，順手幫雷君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幾張問卷。
「來看看。」董建國笑了笑，把問卷遞給他，「這是在幹嘛？搞民意測驗呢？」
雷君接過問卷，苦笑著搖了搖頭，把董建國拉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別提了，建國兄弟，上次聽你一席話，我這心裡是豁然開朗。我們決定不做那個死貴的辦公軟體了，要做點老百姓能用得起的，好玩的東西。」
雷君指了指旁邊一台電腦屏幕上正在運行的一個簡單的電腦遊戲。
「你看，這是我們的新方向。我們覺得，電腦不能只用來辦公，還得能娛樂。所以我們想先做個遊戲，再做個電子詞典什麼的。」
董建國看著那個簡陋的遊戲界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可是未來網際網路大佬的起步啊，現在看起來，居然這麼寒酸。
「想法不錯。」董建國點了點頭，指了指他手裡的紙：「所以這就是為了這遊戲做的調查？」
「對。」雷君神色嚴肅起來，「我覺得，做產品之前，得先知道用戶想要什麼。所以我就設計了這套問卷，想出去問問路人，看看他們喜歡玩什麼樣的遊戲，願意花多少錢買。」
「這些問卷調查，會影響我們後續的走向。」
看著雷君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董建國忽然笑了。
他一把拉住了雷君，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兄弟，你這問卷，發了也是白髮。」
「嗯？」
雷君愣住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臉不解：「白髮？為什麼？建國，你上次說的「藍海」我聽進去了，這次我可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董建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問卷，隨手翻了兩頁。
「你這問卷，先問用戶「你會用電腦幹什麼」、「你會用電腦來玩遊戲嗎？」、「你願意玩什麼遊戲？」，最後再問「你願意為遊戲軟體付多少錢？，」
雷君的眼睛瞪大了：「對啊，不該這麼問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
董建國把問卷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穿越者才有的睿智光芒。
「雷君，你是個技術天才，但在做市場調查上，你還是個新手。」
雷君被他這話說得有些尷尬，但出於對上次「藍海」理論的尊重，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願聞其詳。」
董建國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兩口，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這問卷，犯了誘導性提問」的大忌。你先問電腦應該用來做什麼」，大部分受過教育的國人，第一反應肯定是學習」、辦公」、科研」。你把他們的思維框定在了「正經事」里。」
「然後，你再問你願意為遊戲軟體付多少錢」，他們潛意識裡會覺得，玩遊戲是不務正業。為了維護自己的社會形象，或者為了顯得自己正經，他們給出的答案，大概率是「不花錢」或者「很少的錢」。」
雷君聽得入了神，手裡的筆無意識地在本子上劃著名圈：「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
「我的意思是，問卷這東西，很多時候是不靠譜的。」董建國指了指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尤其是對於你們這種還沒出現的、全新的東西。」
「用戶往往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直到你把東西放在他們面前。」
「你做這個問卷，得到的數據，大概率會讓你覺得這遊戲沒人玩、沒人買，然後你可能就會把這個項目給砍了。但實際上，是你自己用問題，把用戶的真實想法給問」沒了。」
雷君沉默了。
他坐在那裡，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許久，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誘導性提問————前置問題改變回答————」雷君喃喃自語，「我懂了！我懂了！建國，你這一番話，簡直是醍醐灌頂啊！」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店鋪里來回踱步。
「我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做出用戶喜歡的產品。我看了很多國外的書，學了各種調研方法，卻從來沒想過，這些方法本身，可能就是有問題的！」
「用戶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直到你把東西放在他們面前————這句話太對了！」
雷君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緊緊抓住董建國的肩膀，眼神灼熱得嚇人：「那你說，我不做問卷，我怎麼知道用戶喜不喜歡？難道要我閉門造車嗎？」
董建國看著他，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讓他在經歷了情感的掙扎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自信和從容。
「當然不是閉門造車。」
董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鶴之味」辣條，撕開包裝，遞給雷君一根。
「嘗嘗。」
雷君下意識地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嘶哈！辣！甜！不過————還挺上頭！」
「這就對了。」
董建國指了指辣條：「我做這個辣條的時候，也沒去搞什麼問卷調查，問大家你想不想吃甜辣味的麵製品」。因為問了也是白問，大家沒吃過，根本想像不出來。」
「我的做法是—低成本，快速試錯。」
「我先做出來一小批，拉到學校門口去賣。如果大家喜歡，我就多做點：如果大家不愛吃，我就換個配方，換個口味。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成本，去市場上試」出一條路來。」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坐在屋子裡，用一張問卷，去「證明」自己不行。」
「低成本，快速試錯————」雷君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亮。
「對！就是這個道理！」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像個孩子：「我不去發問卷了！我要回廠子————不是，回公司！我要把這遊戲趕緊做出來，先扔到市場上讓大家玩玩看！不管賺不賺錢，先讓大家知道，電腦還能這麼玩！」
看著雷君那副豁然開朗的樣子，董建國心裡也升起一股暖意。
不過他更進一步提醒道：「或許，在讓大家把遊戲玩起來之前，教他們怎麼用電腦，可能會更合適————」
「你是說————我懂了！」
雷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