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封油提香
廚房裡，魚館老闆老鄒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半大少年。他在鎮上開魚館六年了，自認為做魚手藝不輸給鎮上任何一家魚館，今天卻被這少年指出了兩道硬傷，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心裡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有理。這些問題不是他想不到，而是覺得沒必要，鄉下館子的江湖菜，主打的就是一個味猛，不必那麼精細。
「哪一招？能讓我家酸菜魚好吃一大截？」老鄒擦了擦手，半信半疑，「你要是真能做到，酸菜我送你兩壇。」
周小年點點頭，問道：「大哥大姐，你們酸菜魚做到最後一步，是不是直接出鍋端上桌？」
老鄒點頭：「沒錯，都到這一步了，不端上桌請客人吃，那還等什麼。」
周小年笑道：「其實還差了關鍵一步，也是最後一步。你們有沒有試過，在出鍋前，往魚片上淋一勺熱油？」
老鄒一愣，熱油？他做了這麼多年菜，炒菜淋明油提亮是常事，但酸菜魚這種湯菜，誰會往上面淋油啊，聽都沒聽過，那不糊一嘴油嗎？
他不由的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周小年，心中暗道自己真是糊塗，怎麼會相信一個半大孩子的話，自己做魚十幾年不懂，這個半大孩子懂？
他老婆皺眉問道：「小弟弟，魚片本來就很嫩，你淋熱油下去，那不把魚片都燙爛了嗎？你剛才還在說魚片用筷子一夾就斷，怎麼現在又說要熱油，那豈不是成魚肉糊糊了。」
老鄒不說話，只是用審視的眼神盯著周小年看。
這時候，廚房裡另一個調湯的老頭說道：「別聽這孩子在這瞎說，才多大年紀，就敢教人做菜，酸菜魚除了我們鎮，別的地方根本沒有，你指望他教你？快點殺魚吧，客人多，忙不過來啦。」
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吃午飯的高峰期，店裡五張桌子坐滿了，一桌吃完立刻就有新客人來。
「來啦，爸。」
老鄒覺得老漢說的有道理，自己一心想要提升酸菜魚的味道，這才聽信了眼前少年的話。他轉身就要走，周小年可不能讓他這麼走了，他趕忙說道：「大哥先別急，聽我說完，用熱油燒到冒青煙，呼啦一聲澆在干辣椒和花椒上，那香味可以從廚房飄到餐廳，客人聞了沒有不想吃的。」
在川菜中，這一步叫封油，用高溫把香料里的香味瞬間逼出來。
老鄒問道：「你家也是開餐館的？」
周小年點頭：「我奶奶是廚師，我老漢也是廚師，我從小耳濡目染，懂一些。」
老鄒最後問道：「那你上過灶台嗎？做過魚嗎？」
他目光緊緊盯著周小年，只要周小年說沒有，他立刻走人，不再耗費時間。
周小年知道自己不能全實話實說。
「做過，我家也開餐館的，我很多時候自己上灶台做菜，常有的事，做魚我也很在行，不然不可能光吃了幾口酸菜魚就能指出那麼多問題，大哥你說是不是？」
老鄒停下了腳步，心想他說的也對，於是問道：「小伙子，我不否認你可能做菜厲害，但是你不懂酸菜魚，你以前可能聽都沒聽過酸菜魚。我就問你，淋了熱油，魚片碎了怎麼辦？」
周小年知道說再多也沒用，只有直接操作才能讓他信服：「大哥那這樣吧，最後一步讓我來操作，要是搞砸了，這份酸菜魚算我的，我出錢買；要是沒搞砸，就按你剛才說的，賣我兩壇酸菜，你看行不行？」
鍋里剛好有一份酸菜魚即將出鍋上桌，老闆娘見少年自信滿滿，青春銳氣，忍不住幫他說了句話：「老鄒，要不就讓他試試吧，不耽誤多少時間。」
「行，那就試試。」老鄒轉身來到灶台前，把鍋里的酸菜魚起鍋，盛在大陶盆里，對周小年說：「來吧，該你試試了。」
周小年深吸一口氣，端起旁邊的小鐵鍋，裡面是燒好的菜籽油，已經在冒細密的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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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籽油？周小年猶豫了一下，他之前吃酸菜魚的時候嘗出來的味道確實是菜籽油做的，他本想問有沒有豬油，想了想算了。
「大姐，快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端過來。」
老闆娘趕緊遞過去，周小年端起油鍋，沒有任何猶豫，把熱油對準碗裡的辣椒花椒澆上去，只聽滋啦一聲，廚房裡瞬間有一股濃烈的香味飄散，碗裡的辣椒段在熱油中翻滾，花椒粒爆裂開來，香氣更加濃烈了。
「真香~」老闆娘吸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道。
周小年沒有停留，迅速把碗裡的辣椒花椒連同熱油，均勻地潑在陶盆表面，又是滋啦一聲，湯麵上炸開朵朵油花。
老鄒湊上前，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嘴裡嘗了嘗，一股混合酸爽、微辣、麻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比他之前做的酸菜魚起碼上了一個檔次。
老鄒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這，才是酸菜魚該有的味道啊。」
周小年心想，這才哪到哪，還有幾個關鍵步驟沒說呢。
老鄒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小伙子，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確實懂做菜。」
他走向棚子裡那幾個大陶缸，從中搬了一個酸菜罈子，老闆娘搬了另外一個，走到周小年面前：「喏，這是答應給你的，不要錢，只希望你以後有空常來坐坐，多提提建議。」
周小年笑道：「謝謝大哥大姐，你們客氣啦。」
老鄒說道：「你要是想買更多酸菜，可以到鎮上的鄒懷民家問問，他家做酸菜的，比我的只好不差。」
周小年記下了，再次感謝老闆：「謝啦老闆，祝您店裡生意興隆，年年有餘！」
這時有個胖子掀開了餐廳連接廚房的布簾，探了顆腦袋進來，說話之前，先使勁抽了抽鼻子：「老闆，啥子東西這麼香，你這還有好吃的？」
這傢伙是聞著味來的。
老鄒愣了愣，下意識地把灶台上的酸菜魚擋在身後：「呵呵老闆，沒啥子別的，就是酸菜魚，您要不要再來一份？」
那胖子卻不是這麼好糊弄的，鼻子一直抽動，走了過來，繞到老鄒身後，眼睛一亮：「老闆，你讓一讓，讓我看看你身後這個陶盆里是啥子菜。」
老鄒呵呵笑：「也是酸菜魚，和你吃的沒什麼兩樣。」
「沒什麼兩樣？別想騙我，我鼻子靈，聞著味就不一樣，你這一盆比我桌上那盆香多了，快讓讓，這盆我買啦，我端桌上去。」
「哎哎哎，老闆，老闆……」
老鄒想留著這份酸菜魚自己嘗嘗味，他自己剛才只是喝了口湯而已。
……
周小年沒管他們怎麼爭，他抱著兩個罈子走了，小滿遠遠看到，噌的跳下凳子跑過來：「哥，你抱著啥子？」
「酸菜。」
「你怎麼搞來的？」周建國驚喜地站起來，接過了一壇，在手裡掂了掂。
「老闆送的，我不要，他非給我，盛情難卻啊。」周小年有些裝逼。
周建國自然不相信，周小滿又開始按照他哥的人品作風遐想：「肯定是哥拿棍子，給就是好朋友，不給就打。」
「你能不能給我想點好的！」周小年對她無語了，這刻板的印象改不了了是嗎？
「嘻嘻嘻~~~」
「你可別是偷來的？」周建國的話讓周小年更是血壓上升，他就這麼不靠譜嗎？不是拿棍子威脅人，就是偷雞摸狗。
見他一臉受傷的樣子，趙元英笑著寬慰了兩句，讓他說說看怎麼來的。
周小年沒再賣關子，說了前因後果。
周建國和趙元英聽了頗為驚奇，這還是他兒子嗎？什麼時候這麼懂做菜了？！
只有周小滿十分信服，認為他哥可以做到。
他哥在她眼裡是兩極分化的，厲害的時候是真厲害，上房揭瓦偷雞摸狗樣樣在行，不靠譜的時候是真不如小兵兵靠譜。
吃完飯，出了餐館，周建國把兩壇酸菜綁在自行車后座兩側，把小滿抱到前排的橫槓上。
小姑娘嚷嚷著：「我的屁屁兒，我的屁屁兒會不會顛開花吖？還要多久到外婆家嘛？」
「別嚷，爸爸會騎慢一點，路上還要十多分鐘呢。」
「啊——哦——額——咦——」周小滿又開始了她標誌性的音節表演。
周建國在前面騎著，周小年騎著另一輛跟上，他媽趙元英坐在後排問：「小年，騎得動嗎？媽是不是太重了？」
這是個奪命題，周小年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他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說：「不重不重，輕飄飄的，媽你有90斤嗎？」
周小年的話讓趙元英心花怒放，嘴角咧出一個弧度，在那偷樂呢，其實她120。
「哪一招？能讓我家酸菜魚好吃一大截？」老鄒擦了擦手，半信半疑，「你要是真能做到，酸菜我送你兩壇。」
周小年點點頭，問道：「大哥大姐，你們酸菜魚做到最後一步，是不是直接出鍋端上桌？」
老鄒點頭：「沒錯，都到這一步了，不端上桌請客人吃，那還等什麼。」
周小年笑道：「其實還差了關鍵一步，也是最後一步。你們有沒有試過，在出鍋前，往魚片上淋一勺熱油？」
老鄒一愣，熱油？他做了這麼多年菜，炒菜淋明油提亮是常事，但酸菜魚這種湯菜，誰會往上面淋油啊，聽都沒聽過，那不糊一嘴油嗎？
他不由的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周小年，心中暗道自己真是糊塗，怎麼會相信一個半大孩子的話，自己做魚十幾年不懂，這個半大孩子懂？
他老婆皺眉問道：「小弟弟，魚片本來就很嫩，你淋熱油下去，那不把魚片都燙爛了嗎？你剛才還在說魚片用筷子一夾就斷，怎麼現在又說要熱油，那豈不是成魚肉糊糊了。」
老鄒不說話，只是用審視的眼神盯著周小年看。
這時候，廚房裡另一個調湯的老頭說道：「別聽這孩子在這瞎說，才多大年紀，就敢教人做菜，酸菜魚除了我們鎮，別的地方根本沒有，你指望他教你？快點殺魚吧，客人多，忙不過來啦。」
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吃午飯的高峰期，店裡五張桌子坐滿了，一桌吃完立刻就有新客人來。
「來啦，爸。」
老鄒覺得老漢說的有道理，自己一心想要提升酸菜魚的味道，這才聽信了眼前少年的話。他轉身就要走，周小年可不能讓他這麼走了，他趕忙說道：「大哥先別急，聽我說完，用熱油燒到冒青煙，呼啦一聲澆在干辣椒和花椒上，那香味可以從廚房飄到餐廳，客人聞了沒有不想吃的。」
在川菜中，這一步叫封油，用高溫把香料里的香味瞬間逼出來。
老鄒問道：「你家也是開餐館的？」
周小年點頭：「我奶奶是廚師，我老漢也是廚師，我從小耳濡目染，懂一些。」
老鄒最後問道：「那你上過灶台嗎？做過魚嗎？」
他目光緊緊盯著周小年，只要周小年說沒有，他立刻走人，不再耗費時間。
周小年知道自己不能全實話實說。
「做過，我家也開餐館的，我很多時候自己上灶台做菜，常有的事，做魚我也很在行，不然不可能光吃了幾口酸菜魚就能指出那麼多問題，大哥你說是不是？」
老鄒停下了腳步，心想他說的也對，於是問道：「小伙子，我不否認你可能做菜厲害，但是你不懂酸菜魚，你以前可能聽都沒聽過酸菜魚。我就問你，淋了熱油，魚片碎了怎麼辦？」
周小年知道說再多也沒用，只有直接操作才能讓他信服：「大哥那這樣吧，最後一步讓我來操作，要是搞砸了，這份酸菜魚算我的，我出錢買；要是沒搞砸，就按你剛才說的，賣我兩壇酸菜，你看行不行？」
鍋里剛好有一份酸菜魚即將出鍋上桌，老闆娘見少年自信滿滿，青春銳氣，忍不住幫他說了句話：「老鄒，要不就讓他試試吧，不耽誤多少時間。」
「行，那就試試。」老鄒轉身來到灶台前，把鍋里的酸菜魚起鍋，盛在大陶盆里，對周小年說：「來吧，該你試試了。」
周小年深吸一口氣，端起旁邊的小鐵鍋，裡面是燒好的菜籽油，已經在冒細密的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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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籽油？周小年猶豫了一下，他之前吃酸菜魚的時候嘗出來的味道確實是菜籽油做的，他本想問有沒有豬油，想了想算了。
「大姐，快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端過來。」
老闆娘趕緊遞過去，周小年端起油鍋，沒有任何猶豫，把熱油對準碗裡的辣椒花椒澆上去，只聽滋啦一聲，廚房裡瞬間有一股濃烈的香味飄散，碗裡的辣椒段在熱油中翻滾，花椒粒爆裂開來，香氣更加濃烈了。
「真香~」老闆娘吸了一口氣，忍不住說道。
周小年沒有停留，迅速把碗裡的辣椒花椒連同熱油，均勻地潑在陶盆表面，又是滋啦一聲，湯麵上炸開朵朵油花。
老鄒湊上前，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嘴裡嘗了嘗，一股混合酸爽、微辣、麻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比他之前做的酸菜魚起碼上了一個檔次。
老鄒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這，才是酸菜魚該有的味道啊。」
周小年心想，這才哪到哪，還有幾個關鍵步驟沒說呢。
老鄒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小伙子，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確實懂做菜。」
他走向棚子裡那幾個大陶缸，從中搬了一個酸菜罈子，老闆娘搬了另外一個，走到周小年面前：「喏，這是答應給你的，不要錢，只希望你以後有空常來坐坐，多提提建議。」
周小年笑道：「謝謝大哥大姐，你們客氣啦。」
老鄒說道：「你要是想買更多酸菜，可以到鎮上的鄒懷民家問問，他家做酸菜的，比我的只好不差。」
周小年記下了，再次感謝老闆：「謝啦老闆，祝您店裡生意興隆，年年有餘！」
這時有個胖子掀開了餐廳連接廚房的布簾，探了顆腦袋進來，說話之前，先使勁抽了抽鼻子：「老闆，啥子東西這麼香，你這還有好吃的？」
這傢伙是聞著味來的。
老鄒愣了愣，下意識地把灶台上的酸菜魚擋在身後：「呵呵老闆，沒啥子別的，就是酸菜魚，您要不要再來一份？」
那胖子卻不是這麼好糊弄的，鼻子一直抽動，走了過來，繞到老鄒身後，眼睛一亮：「老闆，你讓一讓，讓我看看你身後這個陶盆里是啥子菜。」
老鄒呵呵笑：「也是酸菜魚，和你吃的沒什麼兩樣。」
「沒什麼兩樣？別想騙我，我鼻子靈，聞著味就不一樣，你這一盆比我桌上那盆香多了，快讓讓，這盆我買啦，我端桌上去。」
「哎哎哎，老闆，老闆……」
老鄒想留著這份酸菜魚自己嘗嘗味，他自己剛才只是喝了口湯而已。
……
周小年沒管他們怎麼爭，他抱著兩個罈子走了，小滿遠遠看到，噌的跳下凳子跑過來：「哥，你抱著啥子？」
「酸菜。」
「你怎麼搞來的？」周建國驚喜地站起來，接過了一壇，在手裡掂了掂。
「老闆送的，我不要，他非給我，盛情難卻啊。」周小年有些裝逼。
周建國自然不相信，周小滿又開始按照他哥的人品作風遐想：「肯定是哥拿棍子，給就是好朋友，不給就打。」
「你能不能給我想點好的！」周小年對她無語了，這刻板的印象改不了了是嗎？
「嘻嘻嘻~~~」
「你可別是偷來的？」周建國的話讓周小年更是血壓上升，他就這麼不靠譜嗎？不是拿棍子威脅人，就是偷雞摸狗。
見他一臉受傷的樣子，趙元英笑著寬慰了兩句，讓他說說看怎麼來的。
周小年沒再賣關子，說了前因後果。
周建國和趙元英聽了頗為驚奇，這還是他兒子嗎？什麼時候這麼懂做菜了？！
只有周小滿十分信服，認為他哥可以做到。
他哥在她眼裡是兩極分化的，厲害的時候是真厲害，上房揭瓦偷雞摸狗樣樣在行，不靠譜的時候是真不如小兵兵靠譜。
吃完飯，出了餐館，周建國把兩壇酸菜綁在自行車后座兩側，把小滿抱到前排的橫槓上。
小姑娘嚷嚷著：「我的屁屁兒，我的屁屁兒會不會顛開花吖？還要多久到外婆家嘛？」
「別嚷，爸爸會騎慢一點，路上還要十多分鐘呢。」
「啊——哦——額——咦——」周小滿又開始了她標誌性的音節表演。
周建國在前面騎著，周小年騎著另一輛跟上，他媽趙元英坐在後排問：「小年，騎得動嗎？媽是不是太重了？」
這是個奪命題，周小年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他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說：「不重不重，輕飄飄的，媽你有90斤嗎？」
周小年的話讓趙元英心花怒放，嘴角咧出一個弧度，在那偷樂呢，其實她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