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謠言
第二天一早，周小年是被公雞打鳴聲叫醒的，發現自己躺在棗樹下的竹蓆上，小滿擠在他懷裡，兩人身上蓋了薄薄的一層毯子。
小姑娘還在呼呼大睡，陽光已經出來，是個晴朗的天。
周小年輕輕起床，準備刷牙洗臉去地里摘西瓜，卻見舅舅扛著一個蛇皮袋走進院子。他已經下地摘完了西瓜，都扛到院子裡來了。
周小年不禁有些尷尬，昨晚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要陪舅舅一早去摘西瓜，結果……自己睡多了，人家都摘回來了。
「都是我仔細挑的，保管個個熟透，先拿回去試試，不夠的話捎個話，我再送過去。」趙大勇放下蛇皮袋，洗了手，拎了一把鋤頭繼續下地去了，要趁太陽還沒那麼毒趕緊多干點活。
周小年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七八十斤重，裡面全是圓滾滾的大西瓜。一家人吃了早飯，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程。蛇皮袋被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用繩子繞了一圈又一圈，捆的結結實實。
周建國騎小叔的自行車，載著趙元英和小滿，而周小年騎另外一輛，載著一蛇皮袋的西瓜。
周小年把小滿抱上自行車前排橫槓上坐好，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小裙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紙盒子，盒子裡裝了一小包蠶，一共有十條，寶貝似的。
外婆把趙元英拉到邊上說：「元英，小滿6歲了，她上學的事要抓緊，不要耽誤了。」
趙元英的臉色一黯，點點頭：「媽你放心，我們記著呢，肯定不會耽誤的。」
「戶口上了嗎？」外婆接著問。
趙元英搖搖頭：「比較麻煩，我們在想辦法，你放心，9月份開學，一定把小滿送去。」
外婆輕輕點點頭：「行，你們心裡有數就好，就是別拖著拖著把孩子讀書的事耽誤了，只有讀了書才能有出息，沒文化害人一輩子。」
周小年就在不遠處，全程都聽到了，他心裡一沉，妹妹周小滿因為是超生的二胎，所以一直沒有上戶口，至今是黑戶，既然是黑戶，自然上學也別想，沒哪個學校會接收。而要上戶口，首先要繳納罰款，那是一大筆錢，周家根本拿不出來，所以至今欠帳。
想到這裡，周小年心裡的緊迫感更強烈了，現在是7月份暑假期間，9月1號新學年就要開始，到時候小滿如果不能準時上學，那麼就真耽誤了。
「外婆再見！舅舅再見！大黃再見！哥哥！「周小滿扯著嗓子挨個喊了一遍，小姑娘沒有憂愁，滿是開心快樂。
周小年翻身上車：「跟我再見什麼，我不也要回家？！」
周小滿哈哈哈笑：「所以是再見呀，再次見面嘛，這不是哥你說的嗎。」
「慢點騎車——路上注意安全！」
外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和大舅站在家門口目送她們遠去。
回到紅星廠時，太陽已經到了頭頂。
有人見到他們一家子出遠門剛回來，張口就說：「哎呦，元英，聽說你家店關門了？不打算開了？」
趙元英詫異道：「誰說我家店關門了？！」
「街上大家都傳啊，你家店那生意，一天沒幾個客人，該關門的時候要關，拖著只會虧的更多。」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家店不會關門。」趙元英不再理會這人。
這婆娘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哼了一聲：「看你能嘴犟到什麼時候！」
一家人匆匆回到家，周建國簡單地煮了面，大家先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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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樓里的廚房是公共廚房，周建國煮麵時，周小年也去幫忙，一個婦女端著髒了的碗筷進來，見到他們，笑著打了聲招呼：「建國，怎麼才吃飯？這兩天出去了？我看你家沒人。」
這是鄰居劉燕，她和老公女兒住在104房間，她老公劉小民和周建國曾經是同事，也是紅星廠的廚師，兩家走得比較近。
「昨天去了我丈母娘家，剛回來，還沒吃午飯。」周建國說著，手上煮麵的動作不停。
「劉阿姨~」周小年打了聲招呼。
「哎，小年你頭好了？」
周小年頭上的紗布已經解下來了，完全看不出傷痕。
「好啦。」
劉燕一邊洗碗，一邊說：「建國，昨天你們沒人在，飯店沒營業，現在有傳言說你家的飯店經營不下去了，要關門。」
周建國一愣，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問道：「哪裡來的傳言？」
劉燕說：「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言，總之就是傳開了，街坊鄰居都在說。」
周建國臉上升起怒氣：「我就昨天一天出門了，怎麼就有這種傳言了！什麼人吃飽了撐的說這種話！」
劉燕道：「可不是嗎！我聽了就不信，但不知道真相的人信，有些人不安好心。」
周建國臉色很不好，周小年寬慰道：「老漢，不要為這種事生氣，今天只要正常經營，謠言不攻自破。」
劉燕稱是：「小年說的對，飯店繼續經營，就沒人會說這種話了。」
煮了面端回家，周建國把剛才劉燕的話轉述給趙元英聽，趙元英也是很氣憤，他們家只是離開了一天而已，怎麼就有這種傳言了！
吃了午飯，趙元英要求小滿睡午覺，周小年趁機出了門，獨自溜達到紅星街上，經過劉姐麵館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喲，怎麼回來了？」
周小年回過頭去，看到劉落英站在麵館前，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喲，這不是劉大姐嗎？怎麼？中午店裡沒生意了？」
「忙著呢，這不，出來透透氣，就看到你閒的沒事在這裡溜達。」劉大姐的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聽說你家店開不下去了？一家人躲去了鄉下？我說昨天一整天沒開門。周小年，你家要是撐不下去就別硬撐，告訴你老漢，讓他跟我說一聲，我要擴張，可以盤下你家的店面。」
周小年呵呵：「你哪只耳朵聽說我家店開不下去了？」
劉姐笑道：「整條街都傳遍了。」
「晚上就營業，你要是想吃魚，可以來我家店裡，是新菜。」
「誰要吃你家的魚——」
周小年不再理會劉姐，他來到他家餐館隔壁的家電維修店，店裡的燕舞牌錄音機正在播放歌曲，聲音挺大，人在店外就能聽到。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今年春晚，費翔憑藉一首《冬天裡的一把火》火遍神州大地。
店裡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正在埋頭維修一台收音機，聽到動靜抬頭，見是周小年，眼睛亮了兩，問：「小年？你家餐館昨天怎麼關了？」
這是店老闆鄭裕民，開這家店比他家飯館還要早。
「鄭哥，現在街上是不是都在傳我家飯店關門了？」
鄭裕民愣了愣，直起身體，放下螺絲刀，擦了擦手說：「是有這個傳言，昨天你家沒營業，也沒貼個告示，有人想來吃飯，見店面關著，就說是經營不下去了。」
「是誰來吃飯？」周小年問道。
鄭裕民猶豫了一刻，說道：「昨天下午潘科長來了，見你家店關著，就來我這問，我說不知道，他走了，我看見他在街上跟人說你家店開不下去了。」
屁兒黑的潘胖子！！
「鄭哥，謝啦，明天來我家嘗新菜。」
「什麼新菜？」
「酸菜魚。」
「酸菜魚？沒聽過，好吃嗎？」
「那是相當好吃，你明天來嘗嘗就知道了。」
「好嘞，新菜我肯定要嘗嘗。對了，你們昨天到底去哪了？」
「去外婆家了。」
店裡的歌曲正好播放到高潮段落，周小年跟著哼唱了兩句，出了門，卻見他家餐館門開了，他老漢正在擦桌椅板凳。
「老漢，問清楚了，是潘胖子最早傳的，然後是麵館的劉落英傳開的。」
周建國愣了愣，詫異道：「潘德勝？」
「就是他。」周小年見他不大相信的樣子，反問道：「老漢，你不會覺得他是個好人吧？」
周建國沉默會兒後說了句：「他這人就是嘴有些碎。」
周小年撇撇嘴，他問題大了去，但不打算現在和他老漢爭，沒意義。
「老漢，那塊寫菜名的板子呢？」他問道。
周建國從灶台下面翻出來，丟給他：「你要這個幹嘛？」
周小年用粉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酸菜魚新品上市，歡迎進店品嘗！」
寫完後端詳了一會兒，覺得不夠全面，又加了一行字：
「每桌免費贈送西瓜果盤一份。」
周建國見了，笑著誇他腦子靈活。
周小年把木板掛在了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後退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見到不遠處劉落英站在麵館前朝這邊看，於是大聲說道：「想吃魚晚上來哈——」
劉落英冷哼一聲，深井冰，轉身回店，嘴裡嘀咕：「酸菜魚？什麼亂七八糟的菜，聽都沒聽過！」
小姑娘還在呼呼大睡，陽光已經出來，是個晴朗的天。
周小年輕輕起床，準備刷牙洗臉去地里摘西瓜，卻見舅舅扛著一個蛇皮袋走進院子。他已經下地摘完了西瓜，都扛到院子裡來了。
周小年不禁有些尷尬，昨晚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要陪舅舅一早去摘西瓜，結果……自己睡多了，人家都摘回來了。
「都是我仔細挑的，保管個個熟透，先拿回去試試，不夠的話捎個話，我再送過去。」趙大勇放下蛇皮袋，洗了手，拎了一把鋤頭繼續下地去了，要趁太陽還沒那麼毒趕緊多干點活。
周小年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七八十斤重，裡面全是圓滾滾的大西瓜。一家人吃了早飯，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程。蛇皮袋被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用繩子繞了一圈又一圈，捆的結結實實。
周建國騎小叔的自行車，載著趙元英和小滿，而周小年騎另外一輛，載著一蛇皮袋的西瓜。
周小年把小滿抱上自行車前排橫槓上坐好，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小裙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紙盒子，盒子裡裝了一小包蠶，一共有十條，寶貝似的。
外婆把趙元英拉到邊上說：「元英，小滿6歲了，她上學的事要抓緊，不要耽誤了。」
趙元英的臉色一黯，點點頭：「媽你放心，我們記著呢，肯定不會耽誤的。」
「戶口上了嗎？」外婆接著問。
趙元英搖搖頭：「比較麻煩，我們在想辦法，你放心，9月份開學，一定把小滿送去。」
外婆輕輕點點頭：「行，你們心裡有數就好，就是別拖著拖著把孩子讀書的事耽誤了，只有讀了書才能有出息，沒文化害人一輩子。」
周小年就在不遠處，全程都聽到了，他心裡一沉，妹妹周小滿因為是超生的二胎，所以一直沒有上戶口，至今是黑戶，既然是黑戶，自然上學也別想，沒哪個學校會接收。而要上戶口，首先要繳納罰款，那是一大筆錢，周家根本拿不出來，所以至今欠帳。
想到這裡，周小年心裡的緊迫感更強烈了，現在是7月份暑假期間，9月1號新學年就要開始，到時候小滿如果不能準時上學，那麼就真耽誤了。
「外婆再見！舅舅再見！大黃再見！哥哥！「周小滿扯著嗓子挨個喊了一遍，小姑娘沒有憂愁，滿是開心快樂。
周小年翻身上車：「跟我再見什麼，我不也要回家？！」
周小滿哈哈哈笑：「所以是再見呀，再次見面嘛，這不是哥你說的嗎。」
「慢點騎車——路上注意安全！」
外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和大舅站在家門口目送她們遠去。
回到紅星廠時，太陽已經到了頭頂。
有人見到他們一家子出遠門剛回來，張口就說：「哎呦，元英，聽說你家店關門了？不打算開了？」
趙元英詫異道：「誰說我家店關門了？！」
「街上大家都傳啊，你家店那生意，一天沒幾個客人，該關門的時候要關，拖著只會虧的更多。」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家店不會關門。」趙元英不再理會這人。
這婆娘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哼了一聲：「看你能嘴犟到什麼時候！」
一家人匆匆回到家，周建國簡單地煮了面，大家先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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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樓里的廚房是公共廚房，周建國煮麵時，周小年也去幫忙，一個婦女端著髒了的碗筷進來，見到他們，笑著打了聲招呼：「建國，怎麼才吃飯？這兩天出去了？我看你家沒人。」
這是鄰居劉燕，她和老公女兒住在104房間，她老公劉小民和周建國曾經是同事，也是紅星廠的廚師，兩家走得比較近。
「昨天去了我丈母娘家，剛回來，還沒吃午飯。」周建國說著，手上煮麵的動作不停。
「劉阿姨~」周小年打了聲招呼。
「哎，小年你頭好了？」
周小年頭上的紗布已經解下來了，完全看不出傷痕。
「好啦。」
劉燕一邊洗碗，一邊說：「建國，昨天你們沒人在，飯店沒營業，現在有傳言說你家的飯店經營不下去了，要關門。」
周建國一愣，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問道：「哪裡來的傳言？」
劉燕說：「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言，總之就是傳開了，街坊鄰居都在說。」
周建國臉上升起怒氣：「我就昨天一天出門了，怎麼就有這種傳言了！什麼人吃飽了撐的說這種話！」
劉燕道：「可不是嗎！我聽了就不信，但不知道真相的人信，有些人不安好心。」
周建國臉色很不好，周小年寬慰道：「老漢，不要為這種事生氣，今天只要正常經營，謠言不攻自破。」
劉燕稱是：「小年說的對，飯店繼續經營，就沒人會說這種話了。」
煮了面端回家，周建國把剛才劉燕的話轉述給趙元英聽，趙元英也是很氣憤，他們家只是離開了一天而已，怎麼就有這種傳言了！
吃了午飯，趙元英要求小滿睡午覺，周小年趁機出了門，獨自溜達到紅星街上，經過劉姐麵館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喲，怎麼回來了？」
周小年回過頭去，看到劉落英站在麵館前，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喲，這不是劉大姐嗎？怎麼？中午店裡沒生意了？」
「忙著呢，這不，出來透透氣，就看到你閒的沒事在這裡溜達。」劉大姐的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聽說你家店開不下去了？一家人躲去了鄉下？我說昨天一整天沒開門。周小年，你家要是撐不下去就別硬撐，告訴你老漢，讓他跟我說一聲，我要擴張，可以盤下你家的店面。」
周小年呵呵：「你哪只耳朵聽說我家店開不下去了？」
劉姐笑道：「整條街都傳遍了。」
「晚上就營業，你要是想吃魚，可以來我家店裡，是新菜。」
「誰要吃你家的魚——」
周小年不再理會劉姐，他來到他家餐館隔壁的家電維修店，店裡的燕舞牌錄音機正在播放歌曲，聲音挺大，人在店外就能聽到。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今年春晚，費翔憑藉一首《冬天裡的一把火》火遍神州大地。
店裡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正在埋頭維修一台收音機，聽到動靜抬頭，見是周小年，眼睛亮了兩，問：「小年？你家餐館昨天怎麼關了？」
這是店老闆鄭裕民，開這家店比他家飯館還要早。
「鄭哥，現在街上是不是都在傳我家飯店關門了？」
鄭裕民愣了愣，直起身體，放下螺絲刀，擦了擦手說：「是有這個傳言，昨天你家沒營業，也沒貼個告示，有人想來吃飯，見店面關著，就說是經營不下去了。」
「是誰來吃飯？」周小年問道。
鄭裕民猶豫了一刻，說道：「昨天下午潘科長來了，見你家店關著，就來我這問，我說不知道，他走了，我看見他在街上跟人說你家店開不下去了。」
屁兒黑的潘胖子！！
「鄭哥，謝啦，明天來我家嘗新菜。」
「什麼新菜？」
「酸菜魚。」
「酸菜魚？沒聽過，好吃嗎？」
「那是相當好吃，你明天來嘗嘗就知道了。」
「好嘞，新菜我肯定要嘗嘗。對了，你們昨天到底去哪了？」
「去外婆家了。」
店裡的歌曲正好播放到高潮段落，周小年跟著哼唱了兩句，出了門，卻見他家餐館門開了，他老漢正在擦桌椅板凳。
「老漢，問清楚了，是潘胖子最早傳的，然後是麵館的劉落英傳開的。」
周建國愣了愣，詫異道：「潘德勝？」
「就是他。」周小年見他不大相信的樣子，反問道：「老漢，你不會覺得他是個好人吧？」
周建國沉默會兒後說了句：「他這人就是嘴有些碎。」
周小年撇撇嘴，他問題大了去，但不打算現在和他老漢爭，沒意義。
「老漢，那塊寫菜名的板子呢？」他問道。
周建國從灶台下面翻出來，丟給他：「你要這個幹嘛？」
周小年用粉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酸菜魚新品上市，歡迎進店品嘗！」
寫完後端詳了一會兒，覺得不夠全面，又加了一行字：
「每桌免費贈送西瓜果盤一份。」
周建國見了，笑著誇他腦子靈活。
周小年把木板掛在了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後退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見到不遠處劉落英站在麵館前朝這邊看，於是大聲說道：「想吃魚晚上來哈——」
劉落英冷哼一聲，深井冰，轉身回店，嘴裡嘀咕：「酸菜魚？什麼亂七八糟的菜，聽都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