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給您養老(求收藏,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了食堂,繼續去陳放那邊。

  今天沒巡監,棧道上空絞盤搖動,鐵鏈碰撞,轟隆迴響。

  懸梯吊下來百來號人,一竿子人腳帶鐐銬的連成一長列,被押著灰頭土臉地往裡走。

  季流雲跟陳放站在已字獄的入口處迎接,心中有幾分期待。

  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適合他的武林高人。

  現在強身法是有了,但還缺身法,打法,練法.....武道路漫漫,要想自保,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陳哥,這批人什麼來頭?」季流雲低聲問道。

  陳放翻了翻手裡的刑冊,見怪不怪道:

  「這批是南邊剿下來的江湖亂匪,亡命武人,嘯聚一塊,衝擊了青州白水縣的官府。

  但運氣不好,剛好撞上肅衛司在那查案,被當場拿下。」

  肅衛司....季流雲記下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錦衣衛一樣的機構。

  他忽然看見一個身穿深綠官服,配烏角黑腰帶,四十上下,不斷唏噓感嘆的囚犯。

  大乾朝官制分九品,深綠色是八品制式,放在一縣之地,也算不大不小的人物。

  這也進來了?

  見季流雲目光去向,陳放看去,難得呵呵一笑道:

  「不要覺得奇怪,以後你在這天牢中呆的久了,什麼級別的官都能見著。

  此人是白水縣的縣尉,負責緝拿治安,剛上任半個月,就因此事被逮進來了。

  也算他倒霉,這種事,平日裡頂多被上司申飭兩句,誰知剛好撞在肅衛司密探的眼皮子底下。」

  季流雲心頭一凜,品出其中真味。

  官場上做錯事不可怕,被不該看見的人看見才可怕。

  不過這些匪寇,竟敢明火執仗地衝撞縣衙,出現這種狀況,說明地方治安形同虛設,吏治潰爛。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根據王朝周期律,這大乾怕是已經走到末期了。

  外頭太亂,還是呆牢里好,季流雲心有戚戚,開口道:

  「陳哥,青州離京都有多遠。」

  「起碼幾百里吧。」

  這麼遠的地方,都還要特地拉到京都來關著嗎.....季流雲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些人魚龍混雜,有江湖混混,也不乏有真本事的老手。

  你待會兒值守送飯的時候,多看少說,別亂搭話,這些人戾氣很重,不日就要斬首,要防著他們發瘋。」

  陳放似乎還有事,將名冊遞過來,叮囑一聲,匆匆離開。

  「明白了。」

  季流雲的目光頓時熱切起來,先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

  百來號人里,大多是身形粗莽氣,氣息虛浮的普通匪眾,此刻大多面如死灰,一看就是弱雞。

  他目光忽然一定,落在隊伍前頭,一位年近五旬的黑臉壯漢身上。

  此人肌肉虬結,脊背微駝,胸口爆開一個恐怖的傷口,隱約可見心臟。

  雙手雙腳都被折斷後用精鋼鎖住,被幾人用架子抬著。

  見季流雲望來。

  那老漢抬眼,目色沉沉,居然咧嘴一笑,一瞬間有種猛獸般的野性氣息爆發出來。

  季流雲霎時低頭,像被老虎盯住一般,後頸發麻,心臟狂跳不止。

  這人絕對有真本事。

  不過,應該活不長了.....

  一番折騰,將這百來號人全數收監,那黑臉老漢被單獨押往了下一層的戊字獄。

  那邊的牢房更加嚴苛,看管更為嚴密,同時也不讓勞工單獨進入。

  季流雲忙完這些,繼續提著粥桶,開始給己字獄巡監給飯。

  路過某處時,一道稍稍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小哥,小哥....」

  季流雲駐足。

  看見那鹽商家的公子扒在欄杆上,沖他招手喊道。

  今天不能叫公子了。

  這小子身上的錦服被扒了,換成一身破爛囚服,鼻青臉腫,嘴歪眼斜,鼻子眼睛全是血,腫得跟獅子頭似的。

  見季流雲停步。

  他眼睛一亮,一個挺身撲出來,從柵欄中伸手揮舞,可憐巴巴地喊道:

  「小哥,給我來一勺吧,就一勺.....」

  季流雲哦了一聲,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

  他心想人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在這地方做事,一些基本的準則還是要有的。

  比如罵自己一句,那就餓兩天。

  「哎!別走!兄弟,兄弟,我給你看樣東西,好東西!」

  季流雲聽到這話,終於轉過身來。

  公子哥臉擠在柵欄之間,死死盯著他手裡的粥桶,喉頭不住咽動,顯然是餓壞了。

  季流雲不置可否道:「什麼好東西?」

  公子哥眼神猶豫,左思右想,最後咬咬牙,掀開草蓆。

  摳開一堆爛草下某處的泥巴,從裡面挖出一顆珠子來。

  在衣服上擦了擦,展示給季流雲看。

  指頭大小的珠子,光華瑩燦,從不同角度看還能變幻光影,晶瑩剔透,美輪美奐。

  「這東西名為彩雲琉璃珠,是我爹當年從一位外海胡商那重金買來的,稀罕物件,你在京都估計找不到第二顆。

  你要能出去,找對人出手,換座三進宅子都沒問題。」

  公子哥蔫蔫兒地道,先前的神氣全沒了。

  昨天下午他爹一進來,他就知道自己要挨打了,果斷先把這小東西藏在地里。

  果不其然,不僅挨打,渾身上下還被搶了個精光。

  季流雲沒接,左右看看,見暫時無人才道:「你有什麼要求?」

  公子哥一張口,望見季流雲眼中的警告意味,眼神又暗淡下來,頹喪道:

  「沒什麼要求,最後兩天,給我吃幾口飽飯,別讓我餓著走。」

  今早聽說,他跟他爹一起被判了斬立決,後天執行。

  看來這小子只是跋扈,還不算太蠢.....季流雲上前接過珠子,揣入懷中,嘴裡自然道:

  「好的,狗東西。」

  「你罵我幹什麼?」公子哥愕然道。

  「一碼歸一碼,是你先罵我的。」季流雲搖搖頭,給他灌了足足三大勺餿粥。

  然後提著粥桶離開。

  這人啊,真是此一時彼一時,昨天還非大肉大菜不吃,今天就連碗餿粥都要搶了。

  一連幾天,季流雲除了跟陳放幹活,剩下時間全往飯堂後廚那跑。

  他觀察下來,發現陳放其實挺好說話,只要幹活不推諉耍滑,他就會默許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

  季流雲去後廚時,也不亂湊熱鬧,只是默默地幫這幫那的幹活。

  他心思通透,做事麻利,說話好聽,往往別人還沒開口他就已經上去搭手,很快混熟一片。

  再進來時,已是一路帶笑,左右打著招呼。

  唯獨劉胖子始終不冷不熱,終日坐在搖椅上養精神,偶爾眼皮一抬,瞄他一眼。

  「這大乾京獄裡,稍微好點的位子都是世襲,父親走了兒子干,兒子走了孫子干。


  之前招呼他拉菜的那小胖子,這幾日也被季流雲混熟了,跟他閒聊時說道:

  「咱們這後廚水深,沒人帶根本別想插進來。

  這三個大師傅里,其他兩位都有子嗣,就等著接班。

  唯獨劉大師傅膝下無子,其餘兩個大師傅都想多生個兒子過繼給他,本來關係挺好的三位,還為這事鬧起火來,嘖嘖....」

  季流雲若有所思。

  這天,季流雲照常進來搬菜。

  劉胖子難得起身,從桶子裡拎起一條肥肉,甩上旁邊的案板,咚咚咚地先用菜刀剁碎了。

  隨後往自己嘴裡扔了塊白花花的油膘,自顧自地說:

  「這後廚三分地,每日經手菜料米麵上萬斤,肥瘦肉數千斤。

  誰都知道油水厚,誰都想進來分一口,嘿嘿。」

  季流雲聞聲,立刻放下手中東西,不卑不亢地站到旁邊。

  他心底清楚,鋪墊了這麼多天,到底成不成,馬上就見分曉了。

  劉胖子吃完一片肉,又吃一片,臉頰鼓動,肥厚的身形如修煉百年的野豬精,頗有氣勢。

  作為在此地掌勺二十年的老師傅,見過太多人走人留,他已經混到人老成精的地步。

  劉胖子突然伸手,閃電般地捉住季流雲的手,從手掌一路捏上去,捏得骨頭咯吱作響,嘴裡冷聲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你到底想求什麼?」

  季流雲忍著骨頭劇痛,道:

  「小子見師傅操勞,只想著力所能及,幫師傅分擔些許活計。」

  劉胖子冷笑起來,眯縫眼裡精光四射:

  「老子在這幹了三十年,想舔我鉤子的能排到外邊去,缺你一個幹活的?」

  季流雲聽到這話,心底霎時一松,稍稍醞釀後,一臉坦色地道:

  「小子不敢隱瞞,也別無心思,只想求掌勺賞口飯吃。」

  說著,他另一隻手往懷裡摸去,手掌一翻。

  一顆晶瑩剔透的彩珠子露出來,霎時間引得劉胖子眯了眯眼。

  他執掌二十灶台,揩油半生,家底豐厚,自然有眼界,知道這珠子來歷絕對不凡。

  劉胖子面無表情道:

  「說下去。」

  「今天是掌勺五十壽辰,小子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只有這件家傳玩意兒,望掌勺別嫌棄。」

  季流雲雙手奉上珠子,後退半步,深深一揖,嗓音誠懇道:

  「小子命苦,自小也沒了親人,在這地方無親無故,無根無依。

  聽說您早年沒了兒子,掌勺若不嫌棄,我想給您養老。」

  他的眼底坦蕩,渴求直白,不做絲毫遮掩。

  無親無故,無根無依。

  劉胖子臉上陰晴不定,盯著季流雲半天,鬆了手,嘴裡忽然嗤道:

  「根骨還成....不過小小年紀,油嘴滑舌,心思深沉,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劉胖子背手轉身,自顧自地走進掌勺專用的裡屋去,片刻後,一道洪亮的聲音從帘子里拋出來:

  「還愣在外頭做什麼?進來幫忙!」

  季流雲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連日來,在這地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表情都經過深思熟慮....終於換得這一口飽飯吃。

  沒人會拒絕一個聰明懂事,勤快且捨得的下手,最重要的,他所要求的回報,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在眾人艷羨眼光中,季流雲放平翹起的嘴角,沖周圍一一打了招呼,才快步進了裡屋。

  晚上。

  季流雲緩步而回。

  進來這麼久,算上原身那兩個月,還是頭一次有了肚皮溜圓的感覺,打個嗝都是油脂的香味和穀物的清爽。

  不需要陳放幫忙,渾身也是熱騰騰的。

  兩個字,舒坦。

  「所以還是得吃飽啊,人吃不飽,跟野獸也沒多大區別。」

  季流雲哼著小調,推開辛字大通鋪的門。

  抬眼掃去,裡頭嘈雜聲一消,六七雙眼睛全停下來望著自己。

  「怎麼了?」季流雲有些奇怪。

  少年們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季流雲也懶得搭理,打算先睡一會兒養精神,然後等半夜起來修煉。

  他前腳剛上床,後腳就聽見撲通一聲,在背後響起。

  一轉頭。

  膽子最大的李二牛雙膝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幾個頭,從懷裡掏出個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油餅。

  李二牛將油餅舉過頭頂,顫聲道:

  「哥。」

  「聽說您沒有弟弟。

  小弟自幼命苦,也,也沒有哥哥,我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