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伯歡，真氣品級之分（大章求收藏，追讀！）
無怪乎季流雲詫異，在異世界突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誰都會心裡一震。
但季流雲掩飾得很好，只是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出來之後，季流雲忍不住找孫大志打聽：
「今天肅衛司帶隊的是誰？」
孫大志這兩天因為那一桶粥，被折騰得夠嗆，蹲在道邊兩眼彷徨，汗流浹背地叫道：
「盜聖你不知道？浪子回頭，人榜上赫赫有名的白伯歡啊！」
還真是老白，風采依舊啊。
但比起前世看到的跑堂小二。
現在的老白才真有撐得起盜聖名頭的感覺....季流雲咧咧嘴，心中升起一種奇妙感，老白給他的感覺還不錯，沒有太反差。
要是有機會，也許能交個朋友？
他只覺得這世界，或許跟他的前世還真有某種程度上的邏輯聯繫。
而剛剛藉助心魔引，驚鴻一瞥，老白應該是七品暗勁的實力。
一身氣血凝而不散，行如流水，止如深潭。
隱約能覺察到周身絲絲縷縷的真氣痕跡，宛如微風飄浮。
卻給一種能瞬息間如飛羽迸散，取人性命的感覺。
季流雲見獵心喜，看得心頭痒痒，想突破的渴望感陡然增強了。
來這世界兩月了才八品，季流雲想到這裡，略感慚愧。
殊不知他這句話傳出去，會讓多少人想拿大鞋底子抽他嘴巴。
那這次出去，正好找一找突破七品的契機，季流雲暗下決心，語速稍快道：
「大志，我要告假出去放風幾天，這段時間就拜託你了。」
「啊，你這就溜了？」
孫大志苦著臉道：「賊老天的，老子也想出去躲躲，真是倒霉，你說怎麼是我去送了那通粥.....」
孫大志氣得連扇自己巴掌，這兩天就他被折騰得最厲害。
季流雲安慰一番，交割完工作，回屋將劉胖子的呼吸法小冊子，安魂玉，一一貼身裝好，留存水食，對小黃狗囑咐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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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家，等我回來。」
小黃狗搖搖尾巴。
他拿上魏司獄給的告假手續，直接出獄。
片刻，粗大五匹的鎖鏈嘎吱作響，季流雲乘坐懸梯，一點點被向上吊起。
他本以為自己會毫無波瀾，沒想到也逐漸的有了一絲興奮感。
越是往上，連空氣的味道都變得不一樣，似乎帶著一種清新乾燥，熱烘烘的草木氣息。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突破七品。
據師父說，一是得補氣血，京城應該有專門供應武者的藥材店鋪，這個不難，花錢就行。
二是呼吸法，師父給了，但也不知道適不適合。
三是丹田的強韌程度....」
季流雲內視己身，下丹田處氣血奔涌，滔滔不絕，散開一片暖熱。
「練了這麼久的易筋經，應該沒問題吧？」
季流雲心神蕩漾，細細盤算之後的計劃，除開自己，還有魯和尚的事。
不過魏司獄給的假挺長，足足六天，應該都能解決。
沒多久，腳下一震，懸梯卡齒對齊，已上到地面。
季流雲邁步出去，打量一番，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京獄的出口。
就像一座蓋在地上的大冢，占地寬廣，青黑色的花崗岩砌成百丈見方的廣場。
落著八尊漆黑的鎮獄石犼，面色猙獰威武，再往後是三道大閘。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十丈高的石碑。
上頭鑿刻出兩行大字，字跡粗糲，似刀劈斧削而成，有一股撲面而來的昂揚桀驁之感。
季流雲遠遠地仰頭望去，跟著一字一字地默念。
上聯：「此地乾坤獄。」
下聯：「天地收不得。」
橫批：「萬邪伏誅」
最後一個字出口，一股滔天凶焰陡然撲面而來。
季流雲霎時心頭一震，眼前似幻化出血海連天，紅潮洶湧。
天地間，似有一山脈那麼高的虛幻巨人長身而起，手持長刃，隨手引刀劈砍，便至山巒崩摧，日月無光。
震得他心中如驚濤駭浪，幾乎無法自持。
季流雲驀地低頭，咬住嘴唇，強行發動心魔引，才勉強從這股氣勢中掙脫出來。
「艹.....好恐怖的氣魄！誰寫的？」
他心頭狂跳不止，腦中疼痛，直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如此狂妄之語，還能堂而皇之擺在這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了，只能是那位乾德帝的親筆。
季流雲忍著不適，左右一掃，這地方人來人往，其他人看著都挺正常，反倒好些人略顯奇怪地瞟他幾眼。
只有我被這股王八之氣震到了？
季流雲眼中浮出一絲疑惑，匆匆邁步向前，從那副字旁邊低頭走過，不敢再去看。
他心裡一時半刻還沒法完全平靜下來。
看來這狗皇帝能坐天下不是蓋的，僅僅一副字都有這樣的恐怖威勢。
不敢想像真人的實力如何。
所以他到底死沒死.....季流雲調息運氣，心中思緒流轉，快步到閘口門前排隊。
等驗完手續，季流雲整了整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氣。
迎著稍感刺眼的陽光，他邁步出門，穿越到這世界來，終於第一次走出了大乾京獄。
.....
值班房中。
「既然沒查出什麼，那魏某還有公務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魏司獄冷哼一聲，起身大步離開。
那眼眸子裡精光閃爍，既是疑惑也是忌憚。
怎麼死個教書老頭，連肅衛司的這群煞星都驚動了，搞得獄裡雞飛狗跳，連屍體都搬走不讓人看......魏司獄眉頭皺緊，心說還得是小季那一句話。
不然這群人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見人走遠，屋裡的幾個肅衛司緹騎對視一眼。
「頭兒，雲虎已經殉職，那魯智深那邊？」
白伯歡嘆了口氣：
「過兩日就放了吧，這人要是不蠢，估計也會有防備心了。
留在這也意義，反而打草驚蛇，驚動了空聞方丈那邊。」
「....明白。」
率先回話的男人是個瘦子，面頰微凹，努力繃著身上的緹騎勁裝，整個人透出幾分精幹油滑之感。
竟是劉鐵。
剛剛他縮在人群後面，季流雲也沒注意到他，而他看著季流雲臊眉耷眼地在那接受問話。
不知為何，心裡竟湧起幾分暗戳戳的爽感。
我當初可是拉過你來肅衛司，讓你不來.....劉鐵爽了一會兒，抿抿嘴，又感到一陣憋屈。
本以為這次成功接近魯智深，可以從這憨貨身上，套取一些少林寺的重要情報。
奪得大功一件。
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功勞獎金全泡湯不說，連兇手是誰都一無所獲。
說不定回去還得挨批。
劉鐵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沖白伯歡道：
「頭兒，你說這事會不會就是少林那邊搞的鬼？」
近幾年，肅衛司接到多位線人消息，少林寺如今風頭越盛，廣開山門，收納門徒。
甚至在滄州大旱時，多次大開糧倉，賑災行善，恐怕有不軌之心.....
於是才有了這一次任務。
魯和尚性情狂放，行事無忌，口無遮攔，又和空聞法師關係密切，本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白伯歡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說話前要過腦子，少林這樣做，除了引起我們警惕和更激烈的反應外，還有什麼好處？」
「哦，也是.....」劉鐵被噎了一下，更憋屈了。
其他幾個緹騎望過來，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沒人喜歡出頭開屏的孔雀，尤其是實力還不行的那種。
「把雲虎的屍體帶回去，請司里仵作驗屍，看一看是什麼毒，再針對性探查。」
馮雲虎作為九品武夫，實力不算強，但也不是一般毒藥能放倒的，尤其還是這麼短的時間。
白伯歡對著其他人吩咐一通，也懶得看劉鐵。
這人是近期從京獄裡升過來的，本事稀鬆，腦袋一般，只是因為缺人，只得先勉強用著。
這次來京獄查案，這劉鐵倒是熱心，忙前忙後，急於展現自己的作用，接連報上來獄中好幾個名字。
其中就包括這個季流雲。
可惜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本事不佳，心思不正，白伯歡對這種人尤為反感。
卻見這時，劉鐵不甘心地再度湊上來。
他想為自己剛剛的難堪找補，於是眼睛一轉，賊兮兮地轉移話題道：
「頭兒，剛剛那魏司獄的態度，你也看見了，好像不太配合啊。
這次任務沒成，反而先殉職一個，對上頭本來就沒法交差，你看我們要不就先拿他.....」
白伯歡登時皺眉打斷，重重道：
「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耍威風當大爺的。
別本事沒長進，把司里的那些骯髒習氣先學全了！」
劉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當即噤聲。
屋裡其餘幾位緹騎互相對視，目光更加微妙，腳步輕挪，不動聲色地站得離他稍遠了些。
白伯歡不再看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
他倒不在意魏司獄的態度，反倒是能從中感受到，此人確不知情。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
白伯歡心裡轉了一圈，盯著門口出神。
眼前不由自主，竟再度浮出剛剛那張乾淨平和的臉，他不禁微微蹙眉。
倒是這名叫季流雲的獄卒，雖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感覺有些不對。
白伯歡曾經為大盜，後來轉為肅衛司千戶之職，經手案件無數。
多年來的直覺經驗告訴他，這人表現得好像有些太完美了。
會不會是我的錯覺.....白伯歡略一思索，提筆，在隨身手冊上寫下三個字。
「季流雲。」
又在下面備註一行。
「此人，可能沒那麼簡單？」
.....
京獄在城外，順著馬道入了城，刺眼的陽光打在眼皮上，季流雲一時半會竟有點睜不開眼睛。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呼吸到外頭的空氣。
「這就是正常生活的感覺麼？」
季流雲喃喃，等眼睛適應了這股光線，跟著人流進到城中，四處打量，眼中不禁躍起幾分新鮮感。
「大乾京城，原來長這樣。」
這座城市與他想像中的差不多，但規模卻宏偉得多。
鋪著青石磚的街道開闊交錯，直有五丈寬闊，兩邊種著老槐，古木森森，視野中樓閣次第拔起，朱欄彩檻，重檐斗拱。
檐下垂掛著各色旗幡，燈籠，一路延伸著遠去。
也許是馬上要舉行盂蘭法會的原因。
街上人流交織，有藝人打鐵噴火，訓猴穿鐵環，道旁有人說書，還有炸糕攤，涼茶攤，熱氣滋滋作響，叫賣吆喝聲撲面而來，煙火氣十足。
遠處城牆雄偉聳立，如一道橫亘天際的山崗，或是巨獸伏低的脊背。
與他身後的京獄相比，這地上就好像另一個世界。
置身於鮮活熱鬧的人群中，渾身上下都不自覺鬆弛下來。
季流雲走著走著，轉進一個無人小巷，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加面孔。
季流雲頂著一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左手一串糖油果子，右手一盒炸知了，美滋滋地邊走邊吃。
忽然覺得自己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很安全，很舒適。
京獄裡頭包吃包住，更沒花錢的地方，加上時不時賺點外快，還有劉胖子的饋贈。
不知不覺，他已經攢下頗厚身家，可以在外輕鬆消費。
季流雲翻開手上的小冊子，悠哉悠哉地看起來，越看越有幾分驚嘆之意。
「這呼吸法就是師父十來年的感悟了，寫得挺厲害啊。」
季流雲如今吸收了多人的武道經驗，積少成多，互相印證參照，眼界早已不是一般人能比。
看得出來，劉胖子在八品入七品這一步卡了十來年，可以說絞盡腦汁，日夜鑽研，積累下頗多心得體會。
季流雲如饑似渴地閱讀著冊子中的內容。
「世間真氣，也分上，中，下，三個品級。
同階境界，上品真氣殺下品，大多如屠雞宰狗。
而真氣品質，取決於三點。
一是氣血，強度越高，淬鍊出的真氣質量就越強。
準備凝練真氣前，最好先以身體承受力的上限去進補大藥，使內里氣血充盈到極致。
但也有副作用，真氣太強，而自身丹田，經絡不足以承載其蓄養運行。
反而可能落得個當場爆體而亡的結果。
其中尺度，須自行把握。」
「第二點是呼吸法，法門品質，決定了凝練真氣的效率速度，第三點是.....意象？」
季流雲看到這最後一個詞，略感新奇，繼續往下看。
「大多數人的真氣，都是平平無奇的下品真氣。
此等真氣無性質傾向，易於掌控，但威力也一般。
而真氣一旦有了性質，便為中品。
譬如這世間有寒冰真氣，出則霜落三尺，觸膚則凍。
烈焰真氣，運轉時滾燙如火窖。
鐵石真氣，此者硬如頑石，極其耐打，腐骨真氣，觸之能讓人皮肉發癢脫落等等。
互相之間，也有著克制變化之妙，要煉就此種真氣，必須有配合的特定呼吸法，汲取相應性質，再加特殊的大藥作為輔助。」
季流雲嘴裡啃著糖果炸串，看得津津有味。
這冊子是劉胖子壓箱底的東西，看得出寫得極用心，經過深思熟慮，結合了他的感悟推測，以及各種江湖趣聞。
連用詞都盡力顯得文縐縐的，就像在看話本小說。
季流雲翻過一頁，繼續默念：
「而上品真氣，一般是從極為強悍的意象中領悟蛻變而出！
比如神兵谷著名的山嶽真氣，沉凝勢重，出手間威勢磅礴，如山嶽凌空，目前只有神兵谷的老谷主和少谷主練成。
江河真氣，曾被稱為白水劍仙的姜聽潮，在瀾滄江邊觀水十年領悟而出，運氣連綿不絕，渾厚持久，更有雷霆激射之變。
註：姜聽潮後來問劍西北，敗在劍塾之主，崔不平的庚金劍氣手中。
佛門也曾出過一道渡厄真氣，領悟者為一金剛羅漢，曾怒而折斷山峰。
後來還曾出過一道更厲害的須彌真氣，卻不知領悟者是誰.....」
季流雲一一看去，只覺得一座名為江湖的東西在眼前徐徐展開。
風刀霜劍撲面而來，滄桑也有，意氣也有，令他不自覺有幾分心嚮往之。
他咬掉最後一顆糖油果子，目光下落，默念最後一行：
「上品真氣，對武者天賦心性要求極高，更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天人合一，融合關鍵意象之妙，才能凝練而出。
世間極其稀少，每一位上品真氣者，都可以輕鬆登上天地人三榜。
只要不中途夭折，將來必定成就宗師席位。
可謂是可遇不可求，可望不可及.....」
但季流雲掩飾得很好，只是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出來之後，季流雲忍不住找孫大志打聽：
「今天肅衛司帶隊的是誰？」
孫大志這兩天因為那一桶粥，被折騰得夠嗆，蹲在道邊兩眼彷徨，汗流浹背地叫道：
「盜聖你不知道？浪子回頭，人榜上赫赫有名的白伯歡啊！」
還真是老白，風采依舊啊。
但比起前世看到的跑堂小二。
現在的老白才真有撐得起盜聖名頭的感覺....季流雲咧咧嘴，心中升起一種奇妙感，老白給他的感覺還不錯，沒有太反差。
要是有機會，也許能交個朋友？
他只覺得這世界，或許跟他的前世還真有某種程度上的邏輯聯繫。
而剛剛藉助心魔引，驚鴻一瞥，老白應該是七品暗勁的實力。
一身氣血凝而不散，行如流水，止如深潭。
隱約能覺察到周身絲絲縷縷的真氣痕跡，宛如微風飄浮。
卻給一種能瞬息間如飛羽迸散，取人性命的感覺。
季流雲見獵心喜，看得心頭痒痒，想突破的渴望感陡然增強了。
來這世界兩月了才八品，季流雲想到這裡，略感慚愧。
殊不知他這句話傳出去，會讓多少人想拿大鞋底子抽他嘴巴。
那這次出去，正好找一找突破七品的契機，季流雲暗下決心，語速稍快道：
「大志，我要告假出去放風幾天，這段時間就拜託你了。」
「啊，你這就溜了？」
孫大志苦著臉道：「賊老天的，老子也想出去躲躲，真是倒霉，你說怎麼是我去送了那通粥.....」
孫大志氣得連扇自己巴掌，這兩天就他被折騰得最厲害。
季流雲安慰一番，交割完工作，回屋將劉胖子的呼吸法小冊子，安魂玉，一一貼身裝好，留存水食，對小黃狗囑咐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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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家，等我回來。」
小黃狗搖搖尾巴。
他拿上魏司獄給的告假手續，直接出獄。
片刻，粗大五匹的鎖鏈嘎吱作響，季流雲乘坐懸梯，一點點被向上吊起。
他本以為自己會毫無波瀾，沒想到也逐漸的有了一絲興奮感。
越是往上，連空氣的味道都變得不一樣，似乎帶著一種清新乾燥，熱烘烘的草木氣息。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突破七品。
據師父說，一是得補氣血，京城應該有專門供應武者的藥材店鋪，這個不難，花錢就行。
二是呼吸法，師父給了，但也不知道適不適合。
三是丹田的強韌程度....」
季流雲內視己身，下丹田處氣血奔涌，滔滔不絕，散開一片暖熱。
「練了這麼久的易筋經，應該沒問題吧？」
季流雲心神蕩漾，細細盤算之後的計劃，除開自己，還有魯和尚的事。
不過魏司獄給的假挺長，足足六天，應該都能解決。
沒多久，腳下一震，懸梯卡齒對齊，已上到地面。
季流雲邁步出去，打量一番，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京獄的出口。
就像一座蓋在地上的大冢，占地寬廣，青黑色的花崗岩砌成百丈見方的廣場。
落著八尊漆黑的鎮獄石犼，面色猙獰威武，再往後是三道大閘。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十丈高的石碑。
上頭鑿刻出兩行大字，字跡粗糲，似刀劈斧削而成，有一股撲面而來的昂揚桀驁之感。
季流雲遠遠地仰頭望去，跟著一字一字地默念。
上聯：「此地乾坤獄。」
下聯：「天地收不得。」
橫批：「萬邪伏誅」
最後一個字出口，一股滔天凶焰陡然撲面而來。
季流雲霎時心頭一震，眼前似幻化出血海連天，紅潮洶湧。
天地間，似有一山脈那麼高的虛幻巨人長身而起，手持長刃，隨手引刀劈砍，便至山巒崩摧，日月無光。
震得他心中如驚濤駭浪，幾乎無法自持。
季流雲驀地低頭，咬住嘴唇，強行發動心魔引，才勉強從這股氣勢中掙脫出來。
「艹.....好恐怖的氣魄！誰寫的？」
他心頭狂跳不止，腦中疼痛，直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如此狂妄之語，還能堂而皇之擺在這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了，只能是那位乾德帝的親筆。
季流雲忍著不適，左右一掃，這地方人來人往，其他人看著都挺正常，反倒好些人略顯奇怪地瞟他幾眼。
只有我被這股王八之氣震到了？
季流雲眼中浮出一絲疑惑，匆匆邁步向前，從那副字旁邊低頭走過，不敢再去看。
他心裡一時半刻還沒法完全平靜下來。
看來這狗皇帝能坐天下不是蓋的，僅僅一副字都有這樣的恐怖威勢。
不敢想像真人的實力如何。
所以他到底死沒死.....季流雲調息運氣，心中思緒流轉，快步到閘口門前排隊。
等驗完手續，季流雲整了整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氣。
迎著稍感刺眼的陽光，他邁步出門，穿越到這世界來，終於第一次走出了大乾京獄。
.....
值班房中。
「既然沒查出什麼，那魏某還有公務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魏司獄冷哼一聲，起身大步離開。
那眼眸子裡精光閃爍，既是疑惑也是忌憚。
怎麼死個教書老頭，連肅衛司的這群煞星都驚動了，搞得獄裡雞飛狗跳，連屍體都搬走不讓人看......魏司獄眉頭皺緊，心說還得是小季那一句話。
不然這群人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見人走遠，屋裡的幾個肅衛司緹騎對視一眼。
「頭兒，雲虎已經殉職，那魯智深那邊？」
白伯歡嘆了口氣：
「過兩日就放了吧，這人要是不蠢，估計也會有防備心了。
留在這也意義，反而打草驚蛇，驚動了空聞方丈那邊。」
「....明白。」
率先回話的男人是個瘦子，面頰微凹，努力繃著身上的緹騎勁裝，整個人透出幾分精幹油滑之感。
竟是劉鐵。
剛剛他縮在人群後面，季流雲也沒注意到他，而他看著季流雲臊眉耷眼地在那接受問話。
不知為何，心裡竟湧起幾分暗戳戳的爽感。
我當初可是拉過你來肅衛司，讓你不來.....劉鐵爽了一會兒，抿抿嘴，又感到一陣憋屈。
本以為這次成功接近魯智深，可以從這憨貨身上，套取一些少林寺的重要情報。
奪得大功一件。
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功勞獎金全泡湯不說，連兇手是誰都一無所獲。
說不定回去還得挨批。
劉鐵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沖白伯歡道：
「頭兒，你說這事會不會就是少林那邊搞的鬼？」
近幾年，肅衛司接到多位線人消息，少林寺如今風頭越盛，廣開山門，收納門徒。
甚至在滄州大旱時，多次大開糧倉，賑災行善，恐怕有不軌之心.....
於是才有了這一次任務。
魯和尚性情狂放，行事無忌，口無遮攔，又和空聞法師關係密切，本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白伯歡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說話前要過腦子，少林這樣做，除了引起我們警惕和更激烈的反應外，還有什麼好處？」
「哦，也是.....」劉鐵被噎了一下，更憋屈了。
其他幾個緹騎望過來，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沒人喜歡出頭開屏的孔雀，尤其是實力還不行的那種。
「把雲虎的屍體帶回去，請司里仵作驗屍，看一看是什麼毒，再針對性探查。」
馮雲虎作為九品武夫，實力不算強，但也不是一般毒藥能放倒的，尤其還是這麼短的時間。
白伯歡對著其他人吩咐一通，也懶得看劉鐵。
這人是近期從京獄裡升過來的，本事稀鬆，腦袋一般，只是因為缺人，只得先勉強用著。
這次來京獄查案，這劉鐵倒是熱心，忙前忙後，急於展現自己的作用，接連報上來獄中好幾個名字。
其中就包括這個季流雲。
可惜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本事不佳，心思不正，白伯歡對這種人尤為反感。
卻見這時，劉鐵不甘心地再度湊上來。
他想為自己剛剛的難堪找補，於是眼睛一轉，賊兮兮地轉移話題道：
「頭兒，剛剛那魏司獄的態度，你也看見了，好像不太配合啊。
這次任務沒成，反而先殉職一個，對上頭本來就沒法交差，你看我們要不就先拿他.....」
白伯歡登時皺眉打斷，重重道：
「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耍威風當大爺的。
別本事沒長進，把司里的那些骯髒習氣先學全了！」
劉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當即噤聲。
屋裡其餘幾位緹騎互相對視，目光更加微妙，腳步輕挪，不動聲色地站得離他稍遠了些。
白伯歡不再看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
他倒不在意魏司獄的態度，反倒是能從中感受到，此人確不知情。
那麼兇手到底是誰？
白伯歡心裡轉了一圈，盯著門口出神。
眼前不由自主，竟再度浮出剛剛那張乾淨平和的臉，他不禁微微蹙眉。
倒是這名叫季流雲的獄卒，雖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感覺有些不對。
白伯歡曾經為大盜，後來轉為肅衛司千戶之職，經手案件無數。
多年來的直覺經驗告訴他，這人表現得好像有些太完美了。
會不會是我的錯覺.....白伯歡略一思索，提筆，在隨身手冊上寫下三個字。
「季流雲。」
又在下面備註一行。
「此人，可能沒那麼簡單？」
.....
京獄在城外，順著馬道入了城，刺眼的陽光打在眼皮上，季流雲一時半會竟有點睜不開眼睛。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呼吸到外頭的空氣。
「這就是正常生活的感覺麼？」
季流雲喃喃，等眼睛適應了這股光線，跟著人流進到城中，四處打量，眼中不禁躍起幾分新鮮感。
「大乾京城，原來長這樣。」
這座城市與他想像中的差不多，但規模卻宏偉得多。
鋪著青石磚的街道開闊交錯，直有五丈寬闊，兩邊種著老槐，古木森森，視野中樓閣次第拔起，朱欄彩檻，重檐斗拱。
檐下垂掛著各色旗幡，燈籠，一路延伸著遠去。
也許是馬上要舉行盂蘭法會的原因。
街上人流交織，有藝人打鐵噴火，訓猴穿鐵環，道旁有人說書，還有炸糕攤，涼茶攤，熱氣滋滋作響，叫賣吆喝聲撲面而來，煙火氣十足。
遠處城牆雄偉聳立，如一道橫亘天際的山崗，或是巨獸伏低的脊背。
與他身後的京獄相比，這地上就好像另一個世界。
置身於鮮活熱鬧的人群中，渾身上下都不自覺鬆弛下來。
季流雲走著走著，轉進一個無人小巷，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加面孔。
季流雲頂著一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左手一串糖油果子，右手一盒炸知了，美滋滋地邊走邊吃。
忽然覺得自己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很安全，很舒適。
京獄裡頭包吃包住，更沒花錢的地方，加上時不時賺點外快，還有劉胖子的饋贈。
不知不覺，他已經攢下頗厚身家，可以在外輕鬆消費。
季流雲翻開手上的小冊子，悠哉悠哉地看起來，越看越有幾分驚嘆之意。
「這呼吸法就是師父十來年的感悟了，寫得挺厲害啊。」
季流雲如今吸收了多人的武道經驗，積少成多，互相印證參照，眼界早已不是一般人能比。
看得出來，劉胖子在八品入七品這一步卡了十來年，可以說絞盡腦汁，日夜鑽研，積累下頗多心得體會。
季流雲如饑似渴地閱讀著冊子中的內容。
「世間真氣，也分上，中，下，三個品級。
同階境界，上品真氣殺下品，大多如屠雞宰狗。
而真氣品質，取決於三點。
一是氣血，強度越高，淬鍊出的真氣質量就越強。
準備凝練真氣前，最好先以身體承受力的上限去進補大藥，使內里氣血充盈到極致。
但也有副作用，真氣太強，而自身丹田，經絡不足以承載其蓄養運行。
反而可能落得個當場爆體而亡的結果。
其中尺度，須自行把握。」
「第二點是呼吸法，法門品質，決定了凝練真氣的效率速度，第三點是.....意象？」
季流雲看到這最後一個詞，略感新奇，繼續往下看。
「大多數人的真氣，都是平平無奇的下品真氣。
此等真氣無性質傾向，易於掌控，但威力也一般。
而真氣一旦有了性質，便為中品。
譬如這世間有寒冰真氣，出則霜落三尺，觸膚則凍。
烈焰真氣，運轉時滾燙如火窖。
鐵石真氣，此者硬如頑石，極其耐打，腐骨真氣，觸之能讓人皮肉發癢脫落等等。
互相之間，也有著克制變化之妙，要煉就此種真氣，必須有配合的特定呼吸法，汲取相應性質，再加特殊的大藥作為輔助。」
季流雲嘴裡啃著糖果炸串，看得津津有味。
這冊子是劉胖子壓箱底的東西，看得出寫得極用心，經過深思熟慮，結合了他的感悟推測，以及各種江湖趣聞。
連用詞都盡力顯得文縐縐的，就像在看話本小說。
季流雲翻過一頁，繼續默念：
「而上品真氣，一般是從極為強悍的意象中領悟蛻變而出！
比如神兵谷著名的山嶽真氣，沉凝勢重，出手間威勢磅礴，如山嶽凌空，目前只有神兵谷的老谷主和少谷主練成。
江河真氣，曾被稱為白水劍仙的姜聽潮，在瀾滄江邊觀水十年領悟而出，運氣連綿不絕，渾厚持久，更有雷霆激射之變。
註：姜聽潮後來問劍西北，敗在劍塾之主，崔不平的庚金劍氣手中。
佛門也曾出過一道渡厄真氣，領悟者為一金剛羅漢，曾怒而折斷山峰。
後來還曾出過一道更厲害的須彌真氣，卻不知領悟者是誰.....」
季流雲一一看去，只覺得一座名為江湖的東西在眼前徐徐展開。
風刀霜劍撲面而來，滄桑也有，意氣也有，令他不自覺有幾分心嚮往之。
他咬掉最後一顆糖油果子，目光下落，默念最後一行：
「上品真氣，對武者天賦心性要求極高，更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天人合一，融合關鍵意象之妙，才能凝練而出。
世間極其稀少，每一位上品真氣者，都可以輕鬆登上天地人三榜。
只要不中途夭折，將來必定成就宗師席位。
可謂是可遇不可求，可望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