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姓林的教頭,老白查案(大章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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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寺,少林寺,懸空寺,天下三大佛寺。

  其中,位處西北的懸空寺脫胎於少林,規模本就小了許多。

  而身處京都的白馬寺雖建寺最早,卻在戰亂中幾經損毀重建,諸多佛經流失,氣勢大不如前。

  如今的少林,乃是佛門中信徒最廣,底蘊最厚的一支,易筋經,金鐘罩,羅漢陣揚名天下。

  達摩祖師在時,還曾號稱過天下武宗。

  如此鼎盛名聲,據傳是因為當年乾德帝起勢之時,曾在少林寺避禍修養過,得其相助,所以今日有此殊榮。

  作為一寺方丈,也就是話事人的空聞法師,其地位如何,可以想像了。

  季流雲皺起眉頭,可肅衛司,為什麼不直接接觸空聞方丈本人呢?

  或許是不能。

  季流雲既不了解空聞法師,也不清楚肅衛司的底細,沒在這方面做過多無謂的猜測。

  繼續捋思路,初步推測,肅衛司的人想要在少林身上謀劃些什麼,但因為某種因素,沒法直接接觸。

  於是演了一齣戲,以一個被強權欺壓的老頭人設,與魯智深這個夯貨結識。

  可後續還沒開展,就被另一撥人迅速找來殺掉了。

  「來殺人的這方,是針對肅衛司本身,還是針對肅衛司想和魯和尚,或者說他身後的少林接觸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人下的毒,怎麼下的毒?」

  季流雲思緒如電轉,馮雲虎的記憶片段中,根本沒看到有人下毒,喝了孫大志的粥也沒問題。

  只是到某一刻,忽然痛苦不止,短短几息就毒發身亡。

  「會不會是入獄前就中了毒?」

  季流雲微微皺眉,而且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此人的身份。

  肅衛司的人死在這,別人暫時不知,但一定很快傳到肅衛司的耳朵中,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恐怕很快就會有人入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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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提前想好應對說辭,不然怕是會引火燒身。

  季流雲立刻轉身離開,順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魯智深。

  這和尚卻沒有如他預想中的勃然大怒,反而盤腿坐下,壓著情緒,緊緊皺眉,似在思索些什麼。

  半晌後,魯和尚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膛起伏,吹得眼前草屑翻飛,嗓音沉悶道:

  「看來是有人盯上洒家了,估計短時間內是出不去了。」

  季流雲眨眨眼。

  這花和尚看來也很不簡單啊,粗中有細,這麼快就能反應過來其中的蹊蹺。

  魯和尚忽地抬頭,目光灼灼道:

  「季兄弟,盂蘭法會的時候,你要出去嗎?」

  「要的,天天在這地方待著,渾身不舒服,乾脆出去透透氣。」

  季流雲點頭,心說這事一出,牢里頓時有了些暗流涌動,風波作亂的感覺,出去避避風頭先。

  「季兄弟可否幫洒家一個忙?」

  「你先說說看。」季流雲挑挑眉。

  魯和尚雙手按膝蓋,肅容沉聲道:

  「找到我的師傅,空聞方丈,告訴他我在這獄中,暫且無事。

  但他自己須得小心些,最近千萬莫要與莫名其妙的人來往。」

  季流雲直接搖頭:「空聞法師當了這麼多年方丈,既看佛經也看人心,心思玲瓏剔透,哪需要我們小輩操心。

  多此一舉去提醒,反而容易被有心人注意。」

  魯和尚一愣,也明白過來,季流雲是不想趟這趟渾水,倒是也能理解。

  他摸著已長出青茬的腦袋,笑罵道:

  「你這廝....真是滑頭!明明有一身驚艷武藝,卻溜不沾手,什麼麻煩都不想碰。

  我的意思是,你剛好借著我這由頭,去跟我師傅接觸接觸。

  說不定入了他法眼,就能弄到金鐘罩的藥浴配方呢?」

  季流雲一笑,並不接招:「功法這種東西,欲速則不達,我慢慢練就行。」

  既然多半確定,肅衛司的目標就是少林寺,那空聞方丈身邊恐怕有暗樁盯著。

  靠得太近,恐怕先惹自己一身騷。

  魯和尚見他油鹽不進,毫無辦法,只得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想我那師父人老成精,無須我來費心....不過現在看來,洒家這入獄也蹊蹺得很。」

  季流雲想了想,問道:「魯兄進京走的是哪條路?」

  「自然是官道,從滄州出發,走了一個多月才到,洒家路上走得不耐煩,跟師父打了招呼,早先兩三日進京。」

  季流雲有些意味深長地說:「走官道,那人多眼雜,出點意外很正常啊。」

  魯智深教了他金鐘罩,加上這幾日的相處頗對胃口,兩人算得上朋友。

  所以有這一句提醒,點到為止。

  魯和尚微微一怔,腦子飛速轉動起來,黑炯炯的一對圓眼中精光閃爍,片刻後吐氣抬頭:

  「明白了,謝過季兄弟提點。」

  「我可沒提點你,諸事小心,季某先告辭了。」

  季流雲笑了笑,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卻又被魯和尚急吼吼地叫住。

  「等等,洒家師父的事就算了,這裡頭水深,確實不該讓你一個無關的人攪和進來,但還有一件事.....」

  魯和尚躊躇半晌,鄭重道:

  「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拜託你了!

  洒家先前有一個兄弟,武藝高強,曾經為京都禁軍的總教頭,可惜性子太軟,為京都奸人嫉害,被逼上山,沒兩年就鬱鬱而終。」

  季流雲眉頭一揚,這劇本,怎麼聽著有股熟悉的即視感。

  魯和尚揪著胸前黑毛,臉上顯出幾分悵然之色:

  「那兄弟臨走前休了妻,把兩歲大的孩子托給一遠方親戚,送到了京都北莊一帶養著。

  後來就沒了消息,兄弟一走,洒家這心裡掛念得緊。

  這次進京,就是想去看一看這孩子是否安好,可惜先被人賺到這鬼地方來了。」

  魯和尚長吁一口氣,臉上閃過幾分惱恨之色,從懷中摸出一塊彎鉤形的木牌遞出來,苦笑道:

  「這是洒家那可憐兄弟的遺物,那孩子身上也有個跟這一模一樣的胎記,就在左側腰間。

  今天應該七八歲大,見著就能認出來。

  那遠方親戚家姓郝,這姓很少見,去那地方應該能打聽出來。

  這麼多年過去,當初害他那奸人也失勢倒台,不用擔心什麼。

  可惜我兄弟沒看到這一天,就留下這麼個孩子沒著沒落的,也不知死活....」

  季流雲接過木牌,摩挲兩下,目光落在上面,木頭被盤得發亮,上面還鐫刻著一個『林』字。

  字體深深透入木牌,卻歪斜斷續,似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見字如面,透出幾分憋屈掙扎之感。

  禁軍總教頭,被逼上山....季流雲心頭一動,望向魯和尚眼中的期許之色。

  他思索一二,收下腰牌,順手將自己這幾日整理出來的一門打法遞出去,點頭道:

  「好,那我就去看看。」

  ......

  當天夜裡,魏司獄得知此事,命人現場仔細排查一通,獄裡一陣雞飛狗跳,連魯和尚都被幾度問話。

  自然沒找到什麼有用線索,一眾獄卒聚在一起討論了一番,鳥獸作散,也沒太在意。

  畢竟這旁人看來,這事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沒有干係的教書老丈,雖然死得蹊蹺,但與自己關係不大。

  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問題,便只能這樣了,天底下多的是冤案奇案,都去糾結,誰有這功夫。

  但季流雲知道,真正的麻煩還沒來。

  房門一關。

  季流雲專心致志地研究起了易容法。

  這門技法可以說是肅衛司不傳之秘,專用於變換身份,探聽情報。

  倒是很契合季流雲的需求。

  「練這功法的人,需要從小用藥水泡軟筋骨皮膚,再配合這易容法,才能達到這樣讓人驚艷的效果。」

  「要不是我有易筋經,可以一定程度上替這道作用,還真沒法做成.....」

  他已經打定主意,出去參加法會的時候,以防萬一,還是易個容先。

  季流雲多次嘗試,弄得一身腫痛酸脹,感覺全然不比練武輕鬆。

  這還是在吸收了馮雲虎的多年易容經驗下,一直到折騰到半夜,才堪堪成功。

  季流雲伸出腦袋,盯著水桶中的陌生倒影,頗感奇妙。

  裡頭是一個面帶愁容,一副訥訥呆板之色的大眾臉,恐怕丟在大街都找不出來。

  用力揉了揉,長相也沒有變化。

  小黃狗也趴在水桶邊往裡瞧,看了幾眼,紐扣般的小黑眼睛赫然瞪大,又轉過來盯著季流雲的臉。

  它小聲汪了幾下,略一遲疑,尾巴還是呼啦啦地搖起來。

  季流雲笑著摸了會兒狗頭,剛好被提醒了很重要的一點。

  「也對,雖然樣子能騙人,但是身形,習慣,包括氣味這些地方都是破綻,在熟人面前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季流雲努了努嘴,臉部肌肉有規律地抽動幾次,幾次眨眼間,又恢復本來面目。

  「如果能弄到肅衛司的專用易容膏,效果還能更厲害,化成女的都行....」

  「再繼續練一練心魔引吧,有安魂玉在,倒是省事許多。」

  .....

  第二天,果不其然。

  十數個身著緹騎飛鷹服的男人,在一玉樹臨風的白面小生帶領下,氣勢洶洶地進了京獄中。

  他們分為兩伙,一夥直奔現場查驗,另一夥被魏司獄迎進了班房。

  獄卒們遠遠聚在一堆看著,有些羨慕,有些忌憚,還有剛進來的勞工悄悄詢問:

  「這些是什麼人?」

  「噓,肅衛司的大人,這些人有先斬後奏之權,跋扈的很,頭低下來些,別惹他們。」

  「這些人,來咱們這幹嘛.....」

  不多時,昨日在戊字獄巡監的獄卒,一個又一個的被叫進去問話,出來時大多臉色蒼白,滿面流汗,顯然心理壓力不小。

  季流雲當然也被叫去了。

  推開屋門,不大的班房中擠著七八個人,頗為擁擠,虎視眈眈地盯著門口,氣氛也如凝固了一般沉悶。

  「站在那!等下問你什麼答什麼!」

  一聲炸雷般的吼聲響起,也不知是誰先開口。

  季流雲立刻配合地一抖身子,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之色。

  進門先來個下馬威,心理素質不好的恐怕這時已經慌了。

  季流雲餘光一掃,望見一面善的白面小生坐在桌後,笑著開口道:

  「莫要慌張,只是叫京獄的兄弟過來聊聊天。」

  魏司獄陪坐在那年輕男人一旁,臉色不算好看,目光落在季流雲身上,緩聲道:

  「小季,不要緊張,有什麼如實跟大人們說就是,咱們京獄裡頭要是有奸細,一定揪出來法辦。

  但如果不干你的事,也不用慌,身正不怕影子斜!」

  「明白。」季流雲微微低頭,看來魏頭兒有些火大啊。

  「姓名?」

  「季流雲。」

  「當時那....那老丈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屬下正在後廚和劉掌勺呆在一起聊天,現場有多人見證,是忽然被人通知,才知道戊字獄發生了命案。」

  「你認識死者麼?」問話的嗓音慢條斯理,頗有磁性,聽著沉穩卻年輕。

  季流雲搖頭:「不認識,只是當時他被押下來的時候我正在現場,好奇多問了兩句。」

  「好奇?」那年輕男人的嗓音突然有些玩味起來。

  「是,因為京獄中,不同樓層間收押規矩不同,戊字獄要麼收押武道強人,要麼是干係重大的官身,富豪,總之是得有些說法的。

  這老丈看著手無縛雞之力,觀其長相穿著也不屬於權貴之人,我有些好奇,他為什麼會被押到戊字獄來關著。」

  季流雲拋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那桌子後頭的嗓音霎時停頓了一會兒。

  季流雲餘光望見,幾個肅衛司緹騎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果不其然,那年輕男人直接輕飄飄略過了此話題,轉而問道:

  「你當時也去了現場,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有的。」

  「說說看。」

  「周圍沒有腳印,或者掙扎打鬥的痕跡,戊字獄也時刻都有人巡監,要在這種情況下毒,難度極大。」

  季流雲皺眉,流露出一絲為難踟躕之色:

  「屬下認為.....」

  年輕男人笑了笑,手指敲打桌子,頗為瀟灑:

  「講,廣開言路,但說無妨。」

  「屬下認為,會不會這毒根本不是在獄中下的?」

  坐在桌後的年輕男人一頓,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吟半晌,沒說話。

  而坐在他旁邊的魏司獄,眉頭登時舒展幾分,看向季流雲的目光更加欣賞。

  年輕男人忽然轉頭,看向屋中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道:

  「他剛剛有沒有說謊?」

  角落裡,一長相普通,隨時能淹沒在人海中的男子走出來,搖搖頭:

  「望氣術顯示一切正常。」

  肅衛司特傳的望氣術,能觀察人說話時經脈中氣血的滯暢,呼吸的深淺,節奏變化,甚至面部肌肉的變化。

  除非受過特殊訓練,否則一般人說謊時,氣機再怎麼也會有些變動。

  「行吧。」

  年輕男子表情有些鬱悶,也沒多拿權壓人。

  有多人作證,加上和犯人之間沒有利益聯繫或者牽扯。

  問了幾句話後,季流雲就被放走。

  臨出門前,季流雲抬眼望去一眼,剛剛還不動聲色的他,一瞬間心裡竟湧起幾分震驚之感。

  那桌後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相貌堂堂,有幾分隨性之態,面龐柔和甚至稱得上面善。

  最重要的,那長相瞬間勾起了他記憶中的熟悉之感。

  同福客棧,跑堂,盜聖.....季流雲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脫口而出:

  「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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