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功德氣,于謙(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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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流雲快步走在路上,手伸進懷中,緊緊捏著丹藥不敢放開,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現在已經身懷三門功法,改易筋骨的易筋,內壯肺腑的龜息養元法,作為群攻法門的獅子吼。

  已經有了點練不過來的感覺。

  畢竟他還身兼送飯勞工和後廚掌勺弟子兩個身份,兩頭跑,留給練功的時間並不多。

  季流雲不禁羨慕起之前讀的一本小說主角。

  人家也是天牢起家,但穿來就有一顆長生道果,功法再多也不怕,慢慢練就是。

  「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長生啊。」

  想到此處,季流雲心中略有些悵惘。

  誰不嚮往長生久視?

  別到時候天下無敵沒多久,就因為壽元枯竭,要先入土了。

  很快,他就提振精神,告誡自己不可貪心,不可膨脹。

  穩紮穩打,方為久世之道。

  「現在倒是還缺身法,以後遇到危險,先跑再說,其他的防身法,攻殺法,當然多多益善.....」

  季流雲邊想邊送飯,今日不少牢房已經換了新人。

  之前那批衝擊縣衙的快殺乾淨了。

  季流雲路過一地時。

  發現那書生倒沒死,還在罵,這幾日顯然挨過許多頓打,聲音小了許多,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一句接一句。

  「這樣罵是圖什麼?不怕自己也被拉去殺頭嗎?」

  季流雲站在他門前,有些感嘆。

  書生突然怒目睜眼:

  「圖我心裡一個痛快!

  我輩讀書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本就是無用之人。

  要是連這一點為民申冤的膽氣都沒有,那還有什麼讀頭?」

  此刻的他鼻青臉腫,蓬頭垢面,鼻歪口斜,一溜溜的血從嘴裡流淌出來,看著已經半點書生樣都沒了。

  但季流雲忽然覺得,他現在才更像讀書人一些。


  「呸,假惺惺。」

  書生強忍渾身劇痛,冷冷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他只當季流雲跟其他人一樣,要麼過來看他狼狽尋開心,要麼是想拿他施展拳腳,發泄戾氣,到現在也不肯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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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繼續罵道:

  「還看什麼,要麼進來打你爺爺,要麼快滾。」

  好硬的骨頭。

  季流雲心中暗贊一聲,不急不氣,反倒露出一絲笑容,眼中有幾分欣賞之色。

  他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被關在裡面這樣挨打,他做不到這麼剛。

  很多人總會高估自己受刑的忍耐力,事實上挨兩拳,全都老實了。

  等書生又罵完一通大喘氣的時候,季流雲用瓢舀起一勺稀粥,隔著柵欄遞進去。

  「罵完了?那就吃口東西補充體力,接著再罵。」

  「你!」書生愕然道。

  季流雲左右看看,確定無人後,自顧自地說:

  「你要真想警醒世人,發揮點讀書人的作用,就好好養幾天力氣。

  等到行刑那天,有的是圍觀百姓,你到時罵得大聲點,聽到的人也就能多些,好過在這做無用功不是?」

  書生沉默許久,把頭伸過來,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眼中隱隱淚光。

  等他吃完,季流雲提著粥桶離開。

  他從不自認是朝廷的人,所以聽著別人對他大罵朝廷,沒有半分感覺。

  反倒有些地方還想喝彩,只是心中不免感喟。

  一個願意豁出性命,為民申冤的人就這樣死了,總覺得有些可惜。

  可他也不能做什麼。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果然,歷史書誠不欺我。

  季流雲走出老遠,忽然似有所感,低頭看去,一抹若有若無的淡黃色煙氣從背後追尋而來,沒入他的體內。

  季流雲身子微微一震,像是一瓢涼水兜頭澆下,從頭到腳感受到一股讓人靈醒清爽之感。

  順著煙氣來向,他回頭一看,目色驚訝。

  源頭竟在那書生身上。

  而那書生抱腿呆呆坐著,也毫無反應,沒有察覺什麼。

  「咦,這是什麼意思,我吸了他的氣運?不對.....」

  季流雲心中詫異。

  下一刻,【屍解仙經】於識海中自發浮現而出,莫名悸動起來,一時間竟讓季流雲有些天旋地轉,頭腦發昏。

  等他再回過神,只見【屍解仙經】翻開首頁,落下兩行金色小篆。

  【存壽:二十七年】

  【功德氣:一縷】

  一縷淡淡澄黃的厚重氣息,如瓊漿玉露,自識海中緩緩落下,融入書頁之中。

  季流雲看見自己的【存壽】忽地往上跳了一跳,加了兩年,變成了:

  【存壽:二十九年】。

  加壽命!

  季流雲心中霎時狂跳起來,要不是周圍有人,都想狠狠揮拳發泄一下。

  「我的乖乖,終於向長生流狠狠邁了一步。」

  他今年十七八左右,具體生辰記不清,就按十八來算,加二十七,也就四十五歲。

  季流雲倒吸一口涼氣,才活這麼短?

  放在前世,屬於幹什麼都會被人說晚了,唯獨死了會被人說太年輕的時間段。

  但想想在此地,四十五倒也算高壽了,於是釋懷。

  「不過沒關係,既然可以加壽命,那我苟在牢里一邊練功一邊延壽,先加他個四五百年再說。」

  「先定個小目標,熬死大乾朝!」

  「不過對了,上次那周縣尉為什麼沒給我功德氣?」

  結合剛剛跟書生的接觸,季流雲心中有所揣測。

  「看來應該是我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此人的人生。

  不管是他的心境,想法,還是什麼,而且得是正面的改變,才會賜下一縷功德氣?

  應該跟此人的身份,或者本身命運也有關吧?」

  「延壽兩年,這個兌換比例到底是怎麼算的?」

  季流雲心中揣測一通,興致沖沖,恨不得立刻找來百八十個囚犯進行實驗。

  「等等,冷靜,冷靜.....」

  季流雲深呼吸,立刻告誡自己。

  不能因為延壽就沖昏了頭腦,這只是自然壽命變長,並不是讓他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被砍了頭還是要死的,所以不能行事太孟浪。

  想到此處,季流雲又轉了回去,在那書生門口站著,思索一會兒,心想該怎麼再薅一點功德氣?

  「你叫什麼名字?」季流雲搭話道。

  書生沉默了一會兒,張開乾裂的嘴唇:

  「于謙,字廷庵。」

  經過剛剛一遭,書生現在態度好了一些,但仍然不假辭色。

  季流雲面色微微一肅,自然想起一張和氣詼諧的臉,抽菸喝酒燙頭....不對。

  還有一個赫赫有名的于少保。

  書生見他表情變化,疑惑道:

  「怎麼,你認識我?」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個跟你同名的人。」季流雲笑著搖頭。

  書生聞言,眼中稍稍出神,呢喃道:

  「是嗎,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季流雲想了想,含糊著說:

  「也是個文人,但做的事很厲害,進士及第,本來只是個御史,因輕視權貴入獄。

  後來遭遇國變,又被撈出來,以文臣之身,親率三十萬大軍,打退敵人,護國衛道。」

  於書生聽得眼睛一亮,掙扎著坐直起來,語氣稍快:

  「竟有此等英豪!等等,這樣的人,我怎麼沒聽過?」

  書生有些疑惑,季流雲笑而不言,書生也不糾結,只是有些急切地問道:

  「那這位於...於先生,他的結局如何呢...」

  季流雲嘆了口氣:

  「不算好,解決外患後,再度被誣陷入獄而死。

  死後被抄了家,據說家裡清貧程度,當時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送葬的人排出整個京城。

  後來被翻案,追諡為『忠肅公』。」

  書生聽完,沉默片刻,卻釋然地笑了:

  「此等人傑,忠君報國而死,百姓也記著他的恩德,怎麼能說結局不好呢?」

  季流雲算是看出來了,這書生腦子很軸,那套的君臣父子的理念已經打成鋼印。

  但也不能用超越時代的觀念來批判,那是一種傲慢,在當前這個世界,一個真正尊君尊父,持正守己的人,卻也值得尊重。

  季流雲打量著他道:

  「你真就不怕死?」

  書生搖搖頭:

  「怕,何人不怕呢。」

  他展開破爛的兩袖,盤腿坐下,長吁一口氣:

  「但我準備好了。」

  季流雲肅然起敬。

  讀書人迂腐,固執,有時候甚至可惡,但不得不說。

  很多時候,還真就是這群人的骨頭最硬,敢於亂世中,以身犯死撥清明。

  書生緩緩靠回石壁上,掃視周遭污穢,眼神卻一點點暗淡下來,輕聲道:

  「可我更怕的是,死在如此腌臢之處,卻寂寂無名,更未曾為社稷民生做過半分貢獻。「

  「我這個叫于謙的,差那位於先生遠矣,真是叫人貽笑大方.....」

  書生咧咧嘴,苦笑起來。

  「那倒不一定。」

  書生滿臉疲憊,沖牢房外拱拱手道:

  「閣下有什麼見解?」

  季流雲思索著該如何回答,一些前世看過的詩詞偈語浮上來。

  他想了許久,將其中幾句拆解組合在一起,緩緩開口道:

  「塵中振衣,一樣見華枝春滿,泥里立足,也得窺明月天心。」

  書生身子身子一震,猛然抬頭。

  卻見那拎著粥桶的身影已經悄然離開。

  這句話卻像重錘一樣打入他腦中,振聾發聵,一下子驅散了數日來的頹廢絕望,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書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逼仄的牢房中焦躁踱步,口中不斷喃喃:

  「塵中振衣,一樣見華枝春滿,泥里立足,也得窺明月天心.....」

  某一刻,他驟然停步,已是目光清亮,滿面淚水長流。

  年輕的書生踉蹌轉身,雙手交疊,沖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先生高文大義,愚學於廷庵受教!」

  等他再直起腰時,如野狗一般撲到柵欄前。

  他兩手顫抖著抓起地上的稀粥,混著污穢塵土雜草,也管不得顧不得地往嘴裡塞去。

  他要活下去。

  他要離開這裡。

  他還有好多事要做。

  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在心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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