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預科風雲
第112章 預科風雲
翌日清晨，陳華隱被迫暫時結束了自己的寫書大業，正式開啟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去預科部教書。
此前蔡元培早已與他交代過，他雖掛著北大預科教授的名頭，平日裡也不必困在瑣碎的日常教學裡，但預科的基礎課程，終究還是要擔起一部分來。
不過自從那日見過蔡元培後，陳華隱也通過多方途徑對北大預科這一攤子有所了解了。
正如胡適先前所說，北大預科這些年，素來有點「獨立王國」的意思，而就這還已經是蔡元培大力整頓後的結果了。
早在1917年，蔡元培就已經明確提出「北大預科演成獨立狀態，與本科課程毫無銜接，流弊叢生，不能不改革」。
這位搞刺殺出身的老牌革命黨人自然也不是光說不練的，上台後立即就雷厲風行地對預科開展「削藩」工作，直接廢除了把持預科多年的預科學長一職，改設預科委員會總攬事務。
而現在的預科里各項事宜，就是由預科委員會和甲乙兩部主任商量著來辦。
所謂甲部乙部，其實就是理科部和文科部，分別由沈士遠先生和丁西林先生擔任。
蔡元培還特意跟陳華隱吩咐過：若是受了什麼委屈，只管去找預科委員會。
言下之意，自然是預科委員會是蔡元培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算是自己人：而甲乙兩部的主任就未必對他這個校長有多服從了。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沈或者丁就對蔡本人有什麼意見，或是關係不好之類的，只不過在其位謀其政，身處那個位置上自然要考慮下面人的感受，這其中那點微妙之處就也沒必要在此多說了。
至少有一點陳華隱還是很清楚的，即自己被這麼莫名其妙地安插或者是空降下來，如此年輕就占據一個教授的編制，這自然不會是預科這些老人所樂見的。說到底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為怪。
當下，陳華隱已經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北河沿第三院，這棟校舍也是獨屬預科部所有的。與紅樓的本科部一東一南，隔了一條街，各有各的圍牆和出入口。頗有點關起門自己過日子的疏離感。
陳華隱的本職工作是寫小說，卻被分配到乙部理科部，當下便徑直往乙部主任辦公室走去。
「沈主任您好，我是新受聘的預科教授陳華隱。」
「陳先生？我知道你，蔡校長與我打過招呼了。」
沈士林扶了扶眼鏡，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只是不巧，陳先生你來的倉促，我們乙部的國文、經史課程，早就排得滿滿當當，各科都有固定的教員，實在騰不出課時來給陳先生安排。」
陳華隱頓時眉頭微皺，這無疑就是有給他穿小鞋的意思了。
先是冠冕堂皇地說授課是教授的本職工作，接著又表示沒課給他安排，這不是明晃晃地暗示陳華隱在這預科就是個多餘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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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主任的意思是？」陳華隱對此也是早有心理準備的，當下不露聲色地把球踢回去。
沈尹默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口道：「甲部理科那邊，近來倒是缺教員，我倒是有心請陳先生去甲部那邊救救急，只是不知陳先生能否勝任。」
「教什麼？」
「物理。」
陳華隱點點頭，對著沈尹默拱了拱手，轉身便走出了辦公室。
對方既然明擺著是這樣的態度，那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他也沒有按蔡元培所說去找預科委員會伸張正義，反倒去樓上敲響了另一間辦公室的門。
「請進。」
說話的正是甲部理科部的主任丁西林，此君乃是英國伯明罕大學畢業的物理學碩士，也是國內頂尖的物理學家。見陳華隱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聽陳華隱說完來意，丁西林立即瞭然，苦笑著道：「沈主任這話，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不過他顯然有些不理解陳華隱來找他又是為了什麼，難道還指望他來評評理不成？當下試探性問道：「不過沈主任說的也是實情，我們甲部確實急缺物理教員，陳先生想必也知道，我們理科學生學物理那是少不了的，可國內能擔任物理教員的人才又實在少得可憐，哪怕我已經親自上陣了，依然忙不過來......」
陳華隱對此倒是十分理解，哪怕再過一百年，中學裡物理老師也從來都比語文老師緊缺多了。
當下隨意問道：「丁主任，不知咱們預科的物理課，目前教到了什麼程度？」
「大多是經典力學的基礎，運動學、牛頓定律、剛體力學，再加上一點基礎的電磁學、熱學，大概是西洋中學到大學入門的水平。」
丁西林聞言略有些詫異，卻也還是如實答道，「只是預科的學生，大多文科底子好，理科基礎薄弱，又多是世家子弟，性子跳脫，想鎮得住他們可不容易。」
陳華隱心裡頓時有了數。說實話，他會的也沒比這多多少了，教得再深些他還真拿捏
不住。
不過知識歸知識，掌握歸掌握，陳華隱對自己的掌握程度還是比較自信的，語氣篤定地說道：「丁主任，若是信得過我，咱預科的物理課程，我可以分擔一部分。」
丁西林頓時張大了嘴巴，隨即面上泛起一絲怒氣，心想這年輕人怕不是在跟沈士遠賭氣呢，可上課這種事哪裡經得起兒戲？
陳華隱猜到對方心裡所想，只是簡單解釋道：「我留學美利堅讀的是電氣工程系來著。」
丁西林聞言愕然，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好好，老沈碰到你也真是.......呵呵，那我也就不和陳先生客氣了，咱先上一節試試，正好下一節就是物理課，我帶陳先生去教室。」
「正該如此。」
陳華隱也笑笑，隨即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去。
「華隱啊，以後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吧？以你的水平教這些預科學生自然是沒問題的。
「丁西林還不忘在一旁囑咐道，「只是這些預科的學生可著實不好帶啊，你是不知道，唉，實在是頑劣的很！這些權
貴世家子弟一個個自視甚高，本身於理科也無多大興趣，多是為家長所迫才來。那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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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陳華隱被迫暫時結束了自己的寫書大業，正式開啟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去預科部教書。
此前蔡元培早已與他交代過，他雖掛著北大預科教授的名頭，平日裡也不必困在瑣碎的日常教學裡，但預科的基礎課程，終究還是要擔起一部分來。
不過自從那日見過蔡元培後，陳華隱也通過多方途徑對北大預科這一攤子有所了解了。
正如胡適先前所說，北大預科這些年，素來有點「獨立王國」的意思，而就這還已經是蔡元培大力整頓後的結果了。
早在1917年，蔡元培就已經明確提出「北大預科演成獨立狀態，與本科課程毫無銜接，流弊叢生，不能不改革」。
這位搞刺殺出身的老牌革命黨人自然也不是光說不練的，上台後立即就雷厲風行地對預科開展「削藩」工作，直接廢除了把持預科多年的預科學長一職，改設預科委員會總攬事務。
而現在的預科里各項事宜，就是由預科委員會和甲乙兩部主任商量著來辦。
所謂甲部乙部，其實就是理科部和文科部，分別由沈士遠先生和丁西林先生擔任。
蔡元培還特意跟陳華隱吩咐過：若是受了什麼委屈，只管去找預科委員會。
言下之意，自然是預科委員會是蔡元培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算是自己人：而甲乙兩部的主任就未必對他這個校長有多服從了。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沈或者丁就對蔡本人有什麼意見，或是關係不好之類的，只不過在其位謀其政，身處那個位置上自然要考慮下面人的感受，這其中那點微妙之處就也沒必要在此多說了。
至少有一點陳華隱還是很清楚的，即自己被這麼莫名其妙地安插或者是空降下來，如此年輕就占據一個教授的編制，這自然不會是預科這些老人所樂見的。說到底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為怪。
當下，陳華隱已經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北河沿第三院，這棟校舍也是獨屬預科部所有的。與紅樓的本科部一東一南，隔了一條街，各有各的圍牆和出入口。頗有點關起門自己過日子的疏離感。
陳華隱的本職工作是寫小說，卻被分配到乙部理科部，當下便徑直往乙部主任辦公室走去。
「沈主任您好，我是新受聘的預科教授陳華隱。」
「陳先生？我知道你，蔡校長與我打過招呼了。」
沈士林扶了扶眼鏡，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只是不巧，陳先生你來的倉促，我們乙部的國文、經史課程，早就排得滿滿當當，各科都有固定的教員，實在騰不出課時來給陳先生安排。」
陳華隱頓時眉頭微皺，這無疑就是有給他穿小鞋的意思了。
先是冠冕堂皇地說授課是教授的本職工作，接著又表示沒課給他安排，這不是明晃晃地暗示陳華隱在這預科就是個多餘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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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主任的意思是？」陳華隱對此也是早有心理準備的，當下不露聲色地把球踢回去。
沈尹默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口道：「甲部理科那邊，近來倒是缺教員，我倒是有心請陳先生去甲部那邊救救急，只是不知陳先生能否勝任。」
「教什麼？」
「物理。」
陳華隱點點頭，對著沈尹默拱了拱手，轉身便走出了辦公室。
對方既然明擺著是這樣的態度，那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他也沒有按蔡元培所說去找預科委員會伸張正義，反倒去樓上敲響了另一間辦公室的門。
「請進。」
說話的正是甲部理科部的主任丁西林，此君乃是英國伯明罕大學畢業的物理學碩士，也是國內頂尖的物理學家。見陳華隱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聽陳華隱說完來意，丁西林立即瞭然，苦笑著道：「沈主任這話，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不過他顯然有些不理解陳華隱來找他又是為了什麼，難道還指望他來評評理不成？當下試探性問道：「不過沈主任說的也是實情，我們甲部確實急缺物理教員，陳先生想必也知道，我們理科學生學物理那是少不了的，可國內能擔任物理教員的人才又實在少得可憐，哪怕我已經親自上陣了，依然忙不過來......」
陳華隱對此倒是十分理解，哪怕再過一百年，中學裡物理老師也從來都比語文老師緊缺多了。
當下隨意問道：「丁主任，不知咱們預科的物理課，目前教到了什麼程度？」
「大多是經典力學的基礎，運動學、牛頓定律、剛體力學，再加上一點基礎的電磁學、熱學，大概是西洋中學到大學入門的水平。」
丁西林聞言略有些詫異，卻也還是如實答道，「只是預科的學生，大多文科底子好，理科基礎薄弱，又多是世家子弟，性子跳脫，想鎮得住他們可不容易。」
陳華隱心裡頓時有了數。說實話，他會的也沒比這多多少了，教得再深些他還真拿捏
不住。
不過知識歸知識，掌握歸掌握，陳華隱對自己的掌握程度還是比較自信的，語氣篤定地說道：「丁主任，若是信得過我，咱預科的物理課程，我可以分擔一部分。」
丁西林頓時張大了嘴巴，隨即面上泛起一絲怒氣，心想這年輕人怕不是在跟沈士遠賭氣呢，可上課這種事哪裡經得起兒戲？
陳華隱猜到對方心裡所想，只是簡單解釋道：「我留學美利堅讀的是電氣工程系來著。」
丁西林聞言愕然，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好好，老沈碰到你也真是.......呵呵，那我也就不和陳先生客氣了，咱先上一節試試，正好下一節就是物理課，我帶陳先生去教室。」
「正該如此。」
陳華隱也笑笑，隨即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去。
「華隱啊，以後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吧？以你的水平教這些預科學生自然是沒問題的。
「丁西林還不忘在一旁囑咐道，「只是這些預科的學生可著實不好帶啊，你是不知道，唉，實在是頑劣的很！這些權
貴世家子弟一個個自視甚高，本身於理科也無多大興趣，多是為家長所迫才來。那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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