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講座準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1章 講座準備

  當日傍晚,陳華隱便帶著露蘭春,隨著周氏兄弟住進了八道灣11號的宅子。

  宅子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三進四合院,青磚灰瓦,朱漆木門,是老北京最典型的大宅格局。

  前院住著魯迅的母親魯老太太和原配夫人朱安,中院正房三間,西屋由周作人一家居住,東屋則留給了魯迅。而陳華隱一行人則是借住在後院的客房裡。

  作為穿越者的陳華隱自然知道,這座宅子是魯迅在1919年親自購置,精心裝修的。

  前後統共耗費了三千五百銀元,其中大半是賣掉紹興祖居的錢款,剩下的缺口則全由魯迅用積蓄和借款補上。

  彼時的魯迅,滿心想著的還是中國傳統的闔家團圓的場景,正所謂兄弟和睦,母慈子孝,大家最好一輩子都住在一起,誰又能想到最後竟會是兄弟反目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

  不過這座宅子離北京大學實在算不上近,隔著大半個內城。

  畢竟此時魯迅的主業還是北洋政府教育部的僉事,在北大當講師只是他的兼職,教育部離這就很近。周作人這位正經的北大文科教授,則是每天僱傭黃包車代步,可想而知這筆開銷不會便宜。

  也就是這樣才讓陳華隱打消了跟著魯迅做鄰居的念頭,當日便託了中介,四處尋摸合適的四合院。

  坦白說,只論居住條件,這老北京的四合院,與上海法租界帶自來水和電燈的花園洋

  房是比不了的。

  可既然來了北平,手裡又有銀子,不買套四合院住住,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大不了到時候多買幾套也就是了。

  此時,陳華隱,愛羅先珂以及周氏兄弟都坐在中院的書房裡。四人都是新文學的堅定支持者,聊起文學、詩歌、社會現狀,自然是格外投機。

  愛羅先珂率先開口:「陳,你的詩真了不起。我讀過很多國家的詩歌,卻很少有作品能像你的詩一樣,用最簡短的句子,給人這麼大的震撼。」

  他說著又有些不滿地抱怨起來:「只是你也太不勤奮了,我竟然只能找到你的兩首詩。有這樣的天賦,若是不能高產一點,簡直是對才華的浪費!」

  陳華隱聞言笑了笑,正想開口解釋,一旁的周作人卻接口道:「我這裡倒還有一首華隱的新作,其中末句是最妙的。」

  他頓了頓,輕聲念了出來:「要是沒有離別和重逢,要是不敢承擔歡愉與悲痛,靈魂有什麼意義,還叫什麼人生。」

  念罷,周作人撫掌讚嘆:「難怪雁冰兄這般看重你!我們文學研究會向來主張為人生而藝術,你這一句詩堪稱我們的理念在新詩中最好的詮釋了。」

  「哦?還有這樣的好詩?快念給我聽聽!」愛羅先珂立刻激動地嚷嚷起來。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華隱卻是微微一愣,轉頭又見周作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哭

  笑不得的神情。

  這首《贈別》,是他臨別前私自贈給陸小曼的,這妮子,怕不是還記著當年露蘭春在報紙上發表《致橡樹》的「仇」,非要報復回來吧?

  只是一想到陸小曼,陳華隱的心裡便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自己來了北平,她想必還不知道吧?也不知道兩人再次重逢的時候,又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幾人又圍繞著新詩的格律、意象與內核聊了一陣子,坐在一旁的魯迅卻始終沒怎麼開口,只偶爾吸一口煙,靜靜聽著眾人說話。

  作為完整讀過《魯迅全集》的男人,陳華隱自認能當迅哥兒半個知己,自然知道對方此時絕不是在故作高冷。

  魯迅向來是不喜歡新詩的,他自己便說過:「我是不喜歡做新詩的,只因為那時詩壇寂寞,所以打打邊鼓,湊些熱鬧;待到稱為詩人的一出現,就洗手不作了。」

  對新詩的弊病也是直言不諱:「詩歌雖有眼看的、嘴唱的兩種,以後一種為好:可惜中國新詩大都是眼看的,沒有音節、沒有韻,唱不出來:唱不出就記不住,永遠擠不掉舊詩。」

  對於這些觀點,陳華隱其實也是深以為然的。

  當下他便主動轉了話頭,把話題帶到小說上。

  果然,魯迅立刻熱情地參與進來。

  他先是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丈夫》與《麗莎的哀怨》,說這兩篇小說所展現的人文關懷與階級屬性很是值得認可。

  可隨即他的一句話卻幾乎讓陳華隱無地自容了:「不過我還是對你的《故事新編》比較感興趣,把古人寫活,寫得有血有肉,這是最難得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難得的興致:「我最近也在琢磨,用這樣的法子寫幾篇故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也參與進來,寫幾篇放進這個系列裡?」

  「豫才兄說笑了,這是我的榮幸。」

  他心裡屬實是哭笑不得了,自己這算什麼?把《故事新編》的創意,提前借給了原作者本人了?

  幾人正聊得興起,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形瘦小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用紹興土話低聲道:「老太太說,聽說上海來的陳先生在這兒,想請陳先生過去說說話。」

  來人正是魯迅的原配夫人朱安。

  魯迅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對著陳華隱無奈地解釋道:「我倒忘了,你還是《煙雨濛濛》的作者。家母日日追著看這本書,是你的忠實讀者,所以才想著要見見你。」

  他又壓低了聲音,叮囑道:「若是老太太催更,你嘴上應著便是。這種鴛鴦蝴蝶派的東西,寫來消遣便罷了,切莫把太多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陳華隱忍著笑應了下來,迅哥兒就是這麼面冷心熱的人,怕自己難做,連這般事情都提前考慮到了。

  陳華隱跟著朱安去了前院見魯老太太,果然不出魯迅所料,老太太翻來覆去都是催他多寫幾本像《煙雨濛濛》這樣的作品。陳華隱也按著魯迅的叮囑應下,又陪著老太太聊了半個時辰,才找了個由頭告退。

  等他再回到中院書房時,卻發現書房裡多了一個人,而且恰好他也認識。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文質彬彬,不是胡適之又是誰?

  見陳華隱進來,胡適立刻笑著迎了上來,主動伸出手:「這位就是華隱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年輕有為啊。」

  隨即便向陳華隱招呼道:「快來一塊看看愛羅先珂先生的演講稿。」

  陳華隱這時才知道胡適的來意。

  原來胡適之是受北大校長蔡元培安排,負責愛羅先珂在北大首場公開演講的口譯工作,今日特意過來,就是提前和愛羅先珂磨合的。

  胡適的日語並不算精通,好在愛羅先珂的英語還算過得去,兩人對著稿子逐句核對,倒也順暢。

  陳華隱也湊過去看了一眼演講稿,開篇第一句便是:「我走遍世界,只為尋找一件東西:人與人相通的語言,人類彼此相愛的道路。」

  哪怕陳華隱並不認同世界語的理念,也不得不為這份純粹的理想主義與普世的人文關懷而動容不已。

  可以想見,這必然將是一場成功的演講,現在的北大學子可以說個個是有家國情懷的文藝青年,對於這樣的語言怕是拿不出一點抵抗力。

  此時胡適之卻突然笑著開口道:「華隱,說起來,新教授到北大辦一場公開的講座,算是咱們北大不成文的慣例。我之前沒想到你這麼早就來北平,如今既然遇上了,不如乾脆就和愛羅先珂先生安排在同一天,同場開講,你覺得如何?」

  周作人立即附和道:「若果真如此,那天的學生可當真有耳福了。

  66

  話說到這份上,陳華隱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即笑著應了下來。

  只是等胡適和周氏兄弟都各自散去,陳華隱獨自坐在書房裡,卻忍不住犯了難。

  竟然是同場開講,那難免就有些較勁的意思,愛羅先珂的演講稿他已經看過了,精彩程度無需多言。

  那他到底該講些什麼,哪怕不說非要壓過對方一套,好歹也不能墮了自己的志氣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