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變好（正文完）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變好。
邵西風有時候安靜地坐在窗邊，有時候也會小聲地說幾句話，有時候會忽然發一陣抖，然後沉默很久，但發作的次數在變少，間隔在變長。
司空露去了夢寐以求的音樂學院。
她沒有再開自己的社交帳號，也不再對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
以前她會在朋友圈發練功房的照片，會帶著一點炫耀的語氣提到家裡的車和房子，那些東西她都不再提了。
她換了新的校服，新的練功鞋，新的同學。
沒有人知道她的父親是誰。
她的哥哥姐姐們都很忙。
家已經搬了，換成了一棟普通的、不起眼的公寓樓，沒有人會在樓下蹲守，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小瀧每天有人接送上下學，他的書包換了一個新的，裡面裝著作業本和文具，不會再有保鏢跟在身後了。
玉玉和小仔被安排得很好。
他們住在一間採光很好的房間裡，玩具很多，衣服乾乾淨淨的。
小仔長大了一圈，臉圓了，手臂上有了肉，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她已經不記得那些事了，她只是一個小寶寶，什麼都不記得，也什麼都不會問。
邵西風肚子裡的孩子也在安安靜靜地長大，醫生說他需要住院觀察，因為他的身體還有很多問題。
胃部身體裡有很多舊傷，身上有很多痕跡，表面上好了，裡面還是壞的。
他有時候會坐在床上發呆，有時候會摸著自己的肚子，什麼話也不說。
王茂一家來看過他。
他們站在病房門口，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盒點心。
護士進去通報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出來說，邵先生說請你們回去。
王茂站在門口，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水果放在護士台就走了。
邵西風會見司空露，也見司空霧和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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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候會要求見玉玉，或者見小仔。
他把小仔抱在懷裡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抱著什麼很容易碎的東西，他低著頭看著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抱著。
有一天下午，司空露正在練功房裡壓腿，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大哥。
她本來不想接，但她還是接起來了。
電話那頭司空霧的聲音很短，很平，像是被壓過一層：「媽媽割腕了，你快點來醫院。」
她手機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的時候手指是抖的，撿了好幾次才拿起來。
她沒有換衣服，穿著練功服就跑了出去。
她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有護士推著車經過，白色的床單上有暗紅色的痕跡。
她看到了薔薇站在手術室門口，看到了司空霧靠著牆站著，手裡的杯子已經空了，水漬從杯底滲出來，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
搶救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後醫生出來說，人沒事了。
但他沒有醒過來。
醫生說是因為他失血太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醒。
他身體裡的孩子沒了。
流產了，沒有保住。
醫生說他可能再也醒不來了，因為他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司空霧站在那裡，握著那個已經空了的杯子，指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薔薇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的地板。
過了一會兒，司空霧轉身走進了病房。
他走到邵西風床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白色的藥片，放在手心裡看了幾秒鐘。
他把藥片碾碎了，放進杯子裡，用水化開，用勺子攪了攪，又等它涼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了下來，把邵西風的頭微微抬高了一點，把那杯水送到他唇邊，慢慢地餵了進去。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沒有抖，呼吸也很平穩，他看著水一點一點地沿著邵西風的嘴角淌進去，看著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他在昏睡中還在吞咽。
司空露站在門邊看著，沒有走進去。
薔薇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動。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城市遙遠的嗡鳴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合攏。
司空霧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把邵西風重新放好，幫他掖了掖被子，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頭，只是經過司空露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聲音很輕：「會好的。」
他說完就走出去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聲音里。
……
邵西風又做夢了。
這一次，他又站在那面像湖水一樣大的鏡子面前。
鏡子平整而通透，像一塊被時間打磨過的薄冰，光從它的背面滲出來，不刺眼，只是柔柔地鋪開，落在他的腳尖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寬寬的，像是病號服，又像是睡衣。
他抬起頭，鏡子裡站著一個人。
十九歲。
紅色的賽車服，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被陽光曬過的、淺麥色的皮膚。
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了，但他沒有整理，只是站在那裡，笑著看他，像是一個正在等他的人，等他認出自己來。
邵西風往前走了半步。
鏡子裡的人也往前走了半步。
邵西風又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微微張開著，睫毛上落著一層薄薄的、像是從光里滲出來的金色。
他也邁出了最後一步。
他們撞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玻璃破碎的聲音，也沒有疼痛。
只有一陣暖意，像是一道從未關嚴的門終於被推開了，光線漫進來，灑在那條已經被遺忘了太久的小徑上。
邵西風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前已經不是那面鏡子了。
他看到藤蔓從腳下長出來，沿著看不見的支架向上攀爬，綠色的葉片舒展開來，每一片都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花朵從葉隙間冒出來，粉的、白的、淺紫色的，有的已經開了，有的還是花苞，像是正在等著什麼人來。
他看著那些藤蔓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朝著天空的方向生長，有些捲曲的觸鬚正在輕輕搖動，像是在摸索著某個還未觸及的方向。
整個花園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寂靜中喚醒，正逐漸鋪展而來。
他似乎正在變成一個擁有無限未來的少年，那些纏繞在腳步間的藤蔓，也正在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正文完）
（還有番外，別走開呦）
邵西風有時候安靜地坐在窗邊，有時候也會小聲地說幾句話，有時候會忽然發一陣抖，然後沉默很久，但發作的次數在變少，間隔在變長。
司空露去了夢寐以求的音樂學院。
她沒有再開自己的社交帳號，也不再對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
以前她會在朋友圈發練功房的照片，會帶著一點炫耀的語氣提到家裡的車和房子，那些東西她都不再提了。
她換了新的校服，新的練功鞋，新的同學。
沒有人知道她的父親是誰。
她的哥哥姐姐們都很忙。
家已經搬了，換成了一棟普通的、不起眼的公寓樓，沒有人會在樓下蹲守，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小瀧每天有人接送上下學，他的書包換了一個新的，裡面裝著作業本和文具，不會再有保鏢跟在身後了。
玉玉和小仔被安排得很好。
他們住在一間採光很好的房間裡，玩具很多，衣服乾乾淨淨的。
小仔長大了一圈，臉圓了，手臂上有了肉，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她已經不記得那些事了，她只是一個小寶寶，什麼都不記得，也什麼都不會問。
邵西風肚子裡的孩子也在安安靜靜地長大，醫生說他需要住院觀察，因為他的身體還有很多問題。
胃部身體裡有很多舊傷，身上有很多痕跡，表面上好了，裡面還是壞的。
他有時候會坐在床上發呆，有時候會摸著自己的肚子，什麼話也不說。
王茂一家來看過他。
他們站在病房門口，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盒點心。
護士進去通報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出來說，邵先生說請你們回去。
王茂站在門口，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水果放在護士台就走了。
邵西風會見司空露，也見司空霧和薔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他有時候會要求見玉玉，或者見小仔。
他把小仔抱在懷裡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抱著什麼很容易碎的東西，他低著頭看著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抱著。
有一天下午，司空露正在練功房裡壓腿，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大哥。
她本來不想接，但她還是接起來了。
電話那頭司空霧的聲音很短，很平，像是被壓過一層：「媽媽割腕了，你快點來醫院。」
她手機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的時候手指是抖的，撿了好幾次才拿起來。
她沒有換衣服，穿著練功服就跑了出去。
她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有護士推著車經過，白色的床單上有暗紅色的痕跡。
她看到了薔薇站在手術室門口，看到了司空霧靠著牆站著，手裡的杯子已經空了，水漬從杯底滲出來，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
搶救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後醫生出來說，人沒事了。
但他沒有醒過來。
醫生說是因為他失血太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醒。
他身體裡的孩子沒了。
流產了，沒有保住。
醫生說他可能再也醒不來了，因為他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司空霧站在那裡，握著那個已經空了的杯子，指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薔薇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的地板。
過了一會兒，司空霧轉身走進了病房。
他走到邵西風床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白色的藥片，放在手心裡看了幾秒鐘。
他把藥片碾碎了，放進杯子裡，用水化開，用勺子攪了攪，又等它涼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了下來，把邵西風的頭微微抬高了一點，把那杯水送到他唇邊，慢慢地餵了進去。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沒有抖，呼吸也很平穩，他看著水一點一點地沿著邵西風的嘴角淌進去，看著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他在昏睡中還在吞咽。
司空露站在門邊看著，沒有走進去。
薔薇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動。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城市遙遠的嗡鳴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合攏。
司空霧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把邵西風重新放好，幫他掖了掖被子，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頭，只是經過司空露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聲音很輕：「會好的。」
他說完就走出去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聲音里。
……
邵西風又做夢了。
這一次，他又站在那面像湖水一樣大的鏡子面前。
鏡子平整而通透，像一塊被時間打磨過的薄冰，光從它的背面滲出來，不刺眼，只是柔柔地鋪開，落在他的腳尖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寬寬的，像是病號服，又像是睡衣。
他抬起頭，鏡子裡站著一個人。
十九歲。
紅色的賽車服，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被陽光曬過的、淺麥色的皮膚。
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了，但他沒有整理，只是站在那裡，笑著看他，像是一個正在等他的人，等他認出自己來。
邵西風往前走了半步。
鏡子裡的人也往前走了半步。
邵西風又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微微張開著，睫毛上落著一層薄薄的、像是從光里滲出來的金色。
他也邁出了最後一步。
他們撞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玻璃破碎的聲音，也沒有疼痛。
只有一陣暖意，像是一道從未關嚴的門終於被推開了，光線漫進來，灑在那條已經被遺忘了太久的小徑上。
邵西風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前已經不是那面鏡子了。
他看到藤蔓從腳下長出來，沿著看不見的支架向上攀爬，綠色的葉片舒展開來，每一片都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花朵從葉隙間冒出來，粉的、白的、淺紫色的，有的已經開了，有的還是花苞，像是正在等著什麼人來。
他看著那些藤蔓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朝著天空的方向生長，有些捲曲的觸鬚正在輕輕搖動，像是在摸索著某個還未觸及的方向。
整個花園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寂靜中喚醒，正逐漸鋪展而來。
他似乎正在變成一個擁有無限未來的少年，那些纏繞在腳步間的藤蔓，也正在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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