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個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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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汴京之中,籠罩著滿滿的喜慶氛圍。這也難怪,畢竟眼下確實是好事成雙。

  其一,便是當今右相兼士林魁首,蔡京的生辰將近。凡士林中人,無論是否入仕,都計劃著掏空家底鑄成一塊純金的敲門磚,好敲開這右相的大門。

  豪車載著豪禮,招搖過市,春風得意,喜慶氣氛自然被這富貴氣帶了起來。就連黔首們都因為這和自己無緣的奢華而快活起來。

  其二,便是老百姓們也能湊一腳熱鬧的道門盛宴,萬壽宴。

  按理說牛鼻子們開會,和百姓們更沒什麼關係。但大會往往伴隨著一串小會,而小會就往往有熱鬧可以看。

  「神宵宮御前鬥法將於七日後舉行!誠邀全汴京百姓到場觀斗,感我天水王朝道法玄奇、序列強盛!」

  無數道人的全息虛影騰雲駕霧,自紫禁城之中飛出,如萬千飛鳥環繞在汴京上空。郎朗玉音自他們口中發出,向全汴京發出盛會的邀請:

  「凡隸屬道門、位列序列七及以下的道友,不論序列,均可憑度牒或靈根認證前往神宵宮報名參加鬥法,不同級別將各選有能道友三人、授予萬壽宴請柬一張!」

  往來匆匆的百姓們都仰頭觀望著空中的浮光掠影,嘖嘖稱奇。人流中偶爾夾雜著幾個道門中人,見了百姓們這幅模樣,都擺出一副少見多怪的鄙夷表情。

  有道士對此漠不關心,就有道士對此事若泰山。神宵宮的報名處前,數十名袍色各異的道士們排成長列,每一個都神色焦急。

  「嘖嘖,都是道士,這幫吃皇糧的道士還真會講排場!」

  一個有些地包天的黃衣道士站在隊列中,看著天上的仙人光影們不屑地咂咂嘴。

  自揚州而來的散修道士黃成祖,這兩天道心不悅,見了什麼都要這樣批判一番。

  究其原因,無非就是幾天前去煙花巷講經時被不識相的散修打了個半死。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他依舊感覺自己四肢疼痛不已,嘴裡恨得牙痒痒。

  「娘的……都是散修,下這死手是要作甚麼……不就是說要跟他共享麼……」

  混跡江湖十數年,黃成祖很清楚一件事:散修第一件要學會的事,就是挨打。

  無門無派,無依無靠,孑然一身想要混出個名堂,那就要學會挨打,更要習慣挨打。

  所以黃成祖並不恨那散修打他,更不覺得自己丟面子。被那些宗門道士揍得日子多了去,被散修揍一頓又算得了什麼?

  他真正恨得是另一件事。

  咕咕。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經數日沒什麼像樣的食物入肚了。

  他沒錢了。大半的積蓄都拿去維修他一身的贗體、治療內傷了。

  這才是黃成祖真正恨的事。

  「下這麼重的死手是什麼仇什麼怨!害得老子一下子又一窮二白了!都是散修,和氣些嘛!」

  眼下他一窮二白,這萬壽宴的請柬是他最後的翻身機會。相信和他一起排隊的這幾十個散修也都是打得一樣的主意。

  沒錯,這隊裡所有人基本都是散修。

  名門大派的道士們自有朝廷給的請柬,犯不著來這擠破頭爭機會。

  而對於散修們來說,這萬壽宴是他們見到當今天水王朝第一道士的機會,也是他們找到最大靠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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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只要能得到陳國師賞識,一切都會好起來……」

  「陳國師?誰是陳國師?」

  「連陳國師都不知道?!陳道子,陳國師啊!修……」

  黃成祖眉飛色舞地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這莫名出現在自己身邊的聲音聽起來怎地這麼熟悉?

  順著聲音來處僵硬地轉過頭,他才看到一個披著道袍、頭戴墨鏡的道士微笑著站在他身旁。

  他背後還背著一個一人高的墨色鐵匣。那暗鐵的光澤映進瞳孔,那日的痛苦回憶如潮水一股腦湧進腦海里。

  「是……是……是你……」

  黃成祖的喉嚨干縮成一團,良久才從乾澀的摩擦中擠出這兩個字。

  而那道人只是對著他禮貌地一笑:

  「好久不見啊,道友?」

  「我……我吃了巴豆!我有暴下之疾!我先走,道友慢排!」

  說罷,黃成祖頭也不回,一溜煙地功夫便似一陣煙塵離開了。

  只留下李默童一個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發愣。

  「無量天尊……確實憋得夠嗆,八步趕蟾的功夫都用上了。」

  …………

  黃成祖一走,他原本的位置便順理成章地被李默童繼承了。

  隊伍雖長,行進卻很快。轉眼之間,李默童就已經到了報名台之前了。

  一個穿著金邊道袍的道士衝著李默童行了一個緩慢而恭敬地拱手禮,看上去真是給足了散修面子:

  「道友,還請出示度牒。」

  「哦,好……」

  李默童下意識地往胸口一模,這才想起一件事。

  壞菜,自己一個被金華山踢下山的道士,哪來的度牒?

  道士的度牒講究一個道統傳承,必須得是個有度牒文證的前輩做擔保方可辦理。金華山的規矩,是入序之時方才由師傅帶著弟子前去辦理度牒,因此李默童從未有過擁有度牒的機會。

  那辦理道士見李默童單手插懷、呆立不動,似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又溫柔了幾分:

  「道友可是忘了帶度牒?」

  「確……確是如此。」

  李默童尷尬地衝著辦理道士笑笑,而那道士仍是一臉和善:

  「不礙事,不礙事。道友也可來這邊,用玄靈根認證,也可報名。」

  「哦,好,好……」

  「即是如此,還請道友脫去上衣,靈根對準檢測口即可。」

  李默童看向一旁的機器,心中再感不妙。

  壞菜,自己連靈根都沒裝啊!

  見李默童仍是站立不動,道士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他眉頭微蹙,向李默童打趣道:

  「道友,不至於連玄靈根都忘帶了吧?」

  「……」

  這話他沒法接。他倒真希望自己只是忘帶了。

  見李默童再無反應,辦理道士眉頭間扭皺更甚。此刻他已經確信,李默童只是個連序都沒入、來這湊熱鬧的假道士了。

  「來人——」

  「師弟,你怎地還過來湊這熱鬧?」

  那聲音輕靈地好聽,似衝著劍刃一指彈去後綿延不絕的劍吟。

  一隻清冷柔軟的手滑入李默童的臂彎,輕聲又從他耳畔傳來:

  「你忘啦?咱們二仙山,可是有請柬的!」

  轉頭看去,星月般的劍眸柳眉帶著當仁不讓的銳氣呈現在自己眼前。

  那是個坤道,一頭青絲在頭上慵懶地挽個道髻,剩下的烏髮便任由它流過肩膀、淌過脊背,直垂到腳踝邊。

  玲瓏的身段被漆黑帶光的緊身勁裝包裹,看不見半點肌膚;外面罩著一件桃花白的道袍,袍衣卻輕似紗,陽光一照,利劍一樣精煉修長的優美身段便若隱若現。

  這人,真可謂是:

  劍迎月,桃花夕破長空烈。長空烈,鳳凰不叫,崑崙不現。但隨西風葬花斂,豈忘東山扶桑艷?扶桑艷,縱是難忘,空懷流戀。

  那坤道貼近,身上的桂花香氣湧入李默童鼻腔里,一聲輕妮的耳語鑽入李默童耳中:

  「你個呆子,說了你是舊宗修士,還敢來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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