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八岐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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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葉縣,房總半島深處。

  從東京灣沿岸一路往南,過了木更津之後高速公路兩側的景色開始從工業區逐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闊葉林。

  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潮濕氣味,偶爾從樹冠縫隙間能看到遠處灰藍色的海平面。

  這片區域被本地人叫做「房總之森」——不是旅遊指南上那種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森林公園,而是真正的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杉樹和櫸樹混雜生長,樹冠濃密得連正午的陽光都只能從枝葉縫隙里漏下幾道極細的光束。

  在這片山林的深處,藏著一座沒有在任何公開地圖上標註過的私立醫療研究園區。

  從空中俯瞰,只能看到幾棟低矮的白色建築掩映在茂密的杉樹林之間,建築的屋頂全部塗成了和周圍森林幾乎融為一體的深綠色,連通往園區的唯一道路都被偽裝成了森林防火通道的支線。

  路口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上面寫著「林野廳·試驗林·立入禁止」。

  如果有人誤入這條路,導航系統會在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前方為林野廳管轄之試驗林,未獲許可之車輛請即刻調頭。」

  提示的語氣禮貌而疏遠,像是某個退休公務員在傳達一份已經失效多年的行政通知。

  但如果那輛車沒有調頭,繼續往裡開,大約行駛一段距離之後會遇到第一道哨卡——不是那種有人值守的崗亭,而是兩根隱藏在樹冠陰影下的金屬立柱,立柱頂端裝著不間斷錄像設備和自動車牌識別系統。

  所有進出車輛的車牌會被實時上傳至加密資料庫進行比對,比對結果如果不在白名單內,立柱底部的液壓擋板會在兩秒內升起,同時向園區安保中心發送無聲警報。

  這裡是八岐會的總部。

  八岐會這個名字在關東極道圈裡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它不像仁和會那樣在港區和品川擁有大量的不動產和物流公司,不像關東睦會那樣在歌舞伎町經營著龐大的灰色產業,不像山口組關東分部那樣有著遍布全國的正式成員網絡,甚至不像雪之下家那樣有著上百年的家族傳承和台東老街區的人情網。

  它幾乎是隱形的——沒有公開的事務所,沒有掛牌的子公司,沒有任何一張能讓其他組織指認「這是八岐會的人」的清晰照片。

  但所有在關東極道圈裡活得夠久的人都知道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不要主動靠近八岐會的地盤,不要打聽八岐會的內部事務,如果你在某個深夜看到一輛掛著千葉縣牌照的黑色醫療運輸車停在碼頭或倉庫附近,立刻轉頭走,不要多看,不要多問。

  八岐會的核心產業是幾家私立醫院和醫療研究機構,表面上是合法經營的醫療財團,甚至在東京證券交易所還有一家上市子公司,專門做醫療器械進出口。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那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真正讓八岐會在極道世界裡令人忌憚的,是他們長期進行的人體實驗。

  八岐會依靠「黃泉項目」對實驗體進行藥物強化與格鬥訓練,試圖製造出遠超普通極道打手的戰士——該項目在多年的實驗中造成大量實驗體死亡或生理崩潰,但據說也有極少數成功案例擁有極其恐怖的身體機能。

  只不過這些傳聞從未被證實,也沒有組織承認自己手裡有「黃泉眾」的存在。

  八岐會研究部門負責人久我恭介的辦公室在這片園區最深處一棟三層灰白色建築的頂層。

  這棟建築沒有任何標識,連門牌號都沒有,只有走進一樓大廳時能聞到那股無處不在的、醫用酒精和空氣淨化器過濾後的無菌空氣混合在一起的淡淡味道。

  偶爾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推著推車穿過走廊,推車上的金屬託盤裡整齊排列著貼有編號標籤的試管和培養皿,輪子在環氧地坪上滾過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久我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東京灣礦石碼頭現場收集到的目擊報告。

  這份報告不是警方出具的,是他手下長期安插在仁和會內部的情報員傳回來的第一手資料。

  報告封面上印著「極密」的紅色印章,頁角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有好幾處被指甲掐出的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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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這份報告反覆翻閱,每一頁都讀得很仔細,有些段落甚至反覆看了好幾遍——他不是在確認那些戰鬥細節的真實性,而是在每一個倖存者的描述里尋找某種他極其熟悉但又無法立刻定位的痕跡。

  報告裡詳細記錄了礦石碼頭那晚的戰鬥細節。

  不是警方那種乾巴巴的「現場發現彈殼若干、血跡若干」的格式,而是從倖存者口中逐句採集的目擊證詞。

  有人形容龍崎真在散兵線上快速移動時的軌跡,有人說他徒手打斷頸骨的力量,還有人提到——那個老兵說,這種打法和傳說中八岐會的黃泉眾一模一樣。

  久我看到這一句時正端起杯子準備喝咖啡,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陣。

  他把杯子放下,重新把那段話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沒有寒暄,沒有問候,只有一段安靜得幾乎沒有背景音的空白,像是在等他說出某個已經等了很久的關鍵詞。

  「讓你查的事有進展了嗎。

  龍崎真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從我們這裡出去的。」

  久我開門見山,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但握著話筒的指節微微收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報告上那句話——「傳說中八岐會的黃泉眾」——墨跡很新,是剛才他自己用紅筆在下面劃的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久我以為對方已經掛了。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很平很穩,像是在念一份已經反覆核對過無數遍的資料庫檢索報告。

  「目前查不到任何直接關聯。

  戶亞留市的公開醫療檔案里,關於龍崎真本人的就診記錄在近一兩年之內幾乎為零——這對於一個能徒手打斷成年人頸椎的人來說極其反常。

  要麼他從來沒有受過需要去醫院處理的重傷,要麼有人幫他刻意抹去了這些記錄。

  我傾向於後者。

  另外我已經把黃泉項目從設立至今所有登記在冊的終止實驗體全部核對了一遍——沒有一個能跟他的體態特徵完全匹配。」

  久我把手裡的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聽到電話那頭又傳來極輕微的鍵盤敲擊聲,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對方正在調閱某種紙質檔案的掃描件。

  「但有一個情況值得注意。」

  那個聲音繼續往下說,語調比之前更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辭,「黃泉-03號。

  代號『琥珀』。

  他是黃泉項目初期篩選階段里最早幾批實驗體之一,在幼年期就被從關西某家孤兒院轉入本項目。

  初篩階段其初始生理指標就遠超同期所有參選者——骨骼密度和快肌纖維比例都高於平均水準,基礎代謝率和神經傳導速度也顯著偏離正常參考範圍。

  給他做初篩的評估組對他的興奮性遞質水平非常擔憂,結論是『若此趨勢在強化階段進一步放大,實驗體成年後可能因神經遞質失衡產生衝動控制障礙』。

  項目組最後給他做了腦白質切離術——把左右兩側前額葉之間的神經連接切斷以控制衝動反應,但只切除了一半。

  因為按當時的規定,完全切除會毀掉大部分精細運動控制能力,這對一個實驗體來說是得不償失。」

  久我睜開眼睛,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手肘撐在桌沿上。

  「繼續。」

  「黃泉項目正式啟動後,他被編入第一批接受藥物注射的實驗體中。

  注射的是一種代號叫『冥府-Ⅲ』的神經增強劑。

  這種藥物的原理是通過加速神經遞質在突觸間隙中的傳遞速率來提升動態視覺捕捉能力和疼痛耐受閾值,但其副作用在首次臨床試驗中就被記錄為『不可控』。

  03號是同期實驗體中唯一一個在注射後沒有出現明顯副作用的個例。

  他的生理指標在接受強化後進一步飆升,力量和反應速度都遠遠超過了同批次所有實驗體,同時也變得更具反抗意識。

  當時項目的負責人曾經提出一個假設:他表現出來的這些極端適應性變化,可能是早期篩選階段某項未被記錄的基因突變在藥物誘導下被激發的結果。

  但很遺憾,這個假設還沒來得及驗證,03號就脫離監控了。」

  「脫離監控。」

  久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說具體點。」

  「他在一次跨區轉移過程中擺脫了束縛,攻擊了負責押送的三名行動組成員。

  根據當時的內部調查報告,押送車輛在房總半島沿海公路一個急彎處偏離車道,撞穿護欄後翻覆在下面的礁石灘上。

  現場發現其中一名押送員的配槍彈匣少了將近一半,槍管有擊發痕跡,但彈道分析顯示所有子彈都打在車廂內壁和已經碎裂的防彈玻璃上——沒有一槍擊中03號本人。

  另一名押送員的配槍被發現時彈匣已經空了,槍身被外力強行折彎。

  現場只找到被撕裂的束縛衣殘片,沒有找到03號的屍體。

  當時搜索隊沿著海岸線搜尋了很長時間,始終沒有找到任何人類遺體。

  最後項目組在檔案上標註了『推定已死亡』。」

  久我沉默了好一陣。

  他用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敲著,敲了好幾下,節奏不快但很均勻。

  「但是他還活著——要比龍崎真的年紀大上不少。」

  他把手指從桌上移開,對著話筒說,「繼續核對。

  必要的話重新啟動黃泉-03的追溯程序,把翻覆地點周圍那個時間點上所有醫院的就診記錄重新篩一遍。

  另外再核實一下當時負責押送的三名行動組成員——我記得其中有一個後來被調到了關西分部,查查他離職之前有沒有留下任何跟03號相關的補充報告。

  有任何進展隨時報我。」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掛斷。

  久我把那份目擊報告合上放在辦公桌一側,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被精心修剪過的杉樹林,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林間空地上,幾隻野鹿正低頭舔舐溪邊的碎石。

  這片園區從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研究林,但林子底下埋著好幾層加密光纜和獨立供電網絡,所有出入人員都要通過生物識別和射頻晶片雙重驗證。

  他在這裡工作了十多年,從一個年輕的醫學研究員一路爬到研究部門負責人的位置,經手過無數的實驗檔案、廢棄數據、以及那些被貼上「終止日期」標籤之後再也沒人提起的名字。

  黃泉-03——琥珀——這個名字他上一次聽到時,自己才剛過實習期。

  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如今早已不在世,所有原始檔案被分裝在不同的保密等級里分地存放,有些甚至被人工銷毀,只留下一份極簡的索引說明。

  但「琥珀」這個名字,他記得。

  因為當時所有實驗體中只有03號被賦予了代號,那意味著他比其他實驗體更特別——不是更成功,是更危險。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沿著那條被日光燈照得慘白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兩側是一排緊閉的實驗室門,每扇門上都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綠色標籤是常規醫學研究,黃色是藥物臨床試驗,紅色是黃泉項目的專用區域。

  他在最後一扇紅色標籤門前停下來。

  這扇門上的標籤比其他幾扇更舊,邊角已經微微捲起,上面印著「黃泉-07號」,下面用紅筆標註著「終止日期」和一行極小的字:「原因:生理極限」。

  他用手指在「生理極限」那行字上輕輕划過,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的電子門自動滑開,檢測到他胸牌晶片時發出極短促的蜂鳴聲。

  園區最深處有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會議室,牆壁和門板都做了雙層隔音處理,所有電子設備進入這個房間之前都必須經過信號屏蔽檢測。

  八岐會會長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是個七十出頭的老人,頭髮稀疏而花白,臉上布滿細密的皺紋,眼窩深陷,虹膜顏色很淡,像是被歲月反覆漂洗過的舊布料。

  穿一件沒有任何標誌的深灰色和服,袖口和領邊有極細的暗紋,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角帶。

  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綠茶,茶葉沉在杯底很久沒有續過水,茶湯表面凝了一層極薄的油膜。

  他正在看面前一塊平板屏幕上顯示的數據,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把幾組不同顏色的數據條逐一放大、對比、又縮小。

  屏幕上顯示的是近來東京各個極道組織人員調動的實時匯總圖表。

  久我走進來,在會長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會長,極道大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仁和會那邊桐山讓安藤在重新熟悉大會規則,井上的茶會昨天結束——松崎、川上、桐山、雪之下家的新當主,四方都同意重開大會。

  我們還沒有給井上回函。

  現在面臨兩個選擇:去,或者不去。」

  會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屏幕關掉放在桌上,用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茶水已經徹底涼透了,沉在杯底的茶葉被輕微的震動帶起幾片,又緩緩落回去。

  「去怎麼樣,不去怎麼樣。」

  「去的話,安藤的質詢會對我們很不利。

  他在邀請函里明確提了龍崎真和我們之間的關係——雖然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把龍崎真和黃泉項目聯繫起來,但只要他在大會上把這件事攤開,所有組織都會開始重新評估我們在關東的地位。

  他們會把龍崎真的戰鬥特徵和黃泉眾的傳聞並列放在同一張桌子上審視,到時候不管龍崎真本人是否承認,我們都會被推到他身後那個位置上去。

  不去的話——大會照開,但我們的名字會被放在桌上討論。

  不表態,就等於讓別人替我們表態。」

  會長把茶杯端起來看了一眼杯底沉澱的茶葉,又放回去。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長時間。

  「龍崎真這個人,怎麼來的,背後有沒有人——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久我從隨身帶的文件夾里抽出一頁列印好的資料放在會長面前,動作很輕,紙張落在桌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目前不能完全確定他跟我們沒有關係。

  黃泉-03號——代號『琥珀』。

  他的終止日期和龍崎真在戶亞留開始嶄露頭角的時間點之間存在數年缺口。

  琥珀在幼年期就被從關西轉入本項目,是所有實驗體中唯一一個被賦予了代號的特例。

  他的骨骼密度、快肌纖維比例、基礎代謝率都遠超同期參選者,神經傳導速度檢測記錄也偏離正常參考範圍。

  項目組在篩選階段就擔心他的興奮性遞質水平在強化後會過度放大,於是給他做了半切腦白質離切術以控制衝動反應。

  但那只是半切,不是完全切除——這意味著他的衝動抑制能力存在一個臨界閾值,一旦情緒被激到某個程度,舊有的抑制就會失效。

  之後他在第一批接受『冥府-Ⅲ』神經增強劑注射的名單里。

  那種藥能加速神經遞質在突觸間隙中的傳遞,提升動態視覺捕捉和疼痛耐受——副作用在首次臨床試驗中就被記錄為『不可控』。

  03號是同期唯一一個沒有明顯副作用的個例。

  但正是在接受強化後,他變得更具反抗意識,項目組評估其極端適應性可能是某種未被記錄的基因突變在藥物誘導下被激發的結果。

  後來在一次跨區轉移過程中他擺脫束縛後攻擊押送人員,車輛失控翻覆,現場只找到束縛衣殘片和一把被外力折彎的配槍。

  搜索持續了很久,始終沒有找到人類遺體。」

  久我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著會長,把語調壓得更低,「我需要從他的身體殘留物中提取DNA樣本才能給出確證。」

  會長低下頭看著那張紙上的數據——黃泉-03號的基本生理指標、基因序列片段、實驗記錄摘要、以及翻覆事故的簡要報告。

  他把那張紙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久我。

  「如果他是03號,你覺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不太可能。

  所有實驗體在進入正式實驗之前都經過了強制性記憶清洗程序,在徹底消除自由記憶後才送入訓練營。

  就算他在翻覆事故中活下來,他的大腦也不會保留任何關於實驗室的回憶。

  他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八岐會有任何關係。」

  「所以就算他站在大會堂上被安藤質問,他自己也說不出任何跟我們有關的事。」

  會長把那張紙放回桌上,用手指在紙上輕輕彈了一下,「那就先看著,暫時不需要暴露我們。

  讓仁和會去咬他。

  如果他真是03號,我們可以從那些被強制記憶清洗過的實驗體共通人格傾向中驗證他的身份。

  當年項目組的人告訴我,所有接受過腦白質切離術的實驗體在人格傾向上都會表現出某些相似的顯著特徵——對力量即真理的極高崇拜,對規則和權威的天然排斥,對邊界本身的試探欲,對親近關係的高度保護欲。

  這些特徵不管他們的記憶有沒有被清洗,都會像被刻進骨頭裡的紋路一樣持續顯現。

  你讓情報組把龍崎真在戶亞留和東京的所有行為記錄整理出來,跟當年項目組留下的行為模式檔案做一次全面交叉對比。

  不需要DNA——只要他的行為模式吻合度超過閾值,我們就可以鎖定他。

  到那時候再決定怎麼處置,是回收,還是繼續讓他遊蕩在極道圈當我們的暗子。

  但在大會結束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內部調查方向。

  尤其是仁和會。」

  久我點了點頭,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

  會長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綠茶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上,語調平穩得像在吩咐一件跟今天天氣差不多無關緊要的事:「大會的事我來決定。」

  久我退出辦公室後獨自走在走廊里,路過那排紅色標籤門時腳步又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黃泉-07號的門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向旁邊那扇沒有任何標籤的空白鐵門——那扇門是黃泉項目最初幾批實驗體的檔案室,裡面封存著所有已終止實驗體的原始數據和生物樣本。

  03號的檔案也在裡面:基因序列分析報告、腦白質切離術手術記錄、首次注射「冥府-Ⅲ」後的生理反應曲線圖,以及那份被反覆修訂過好幾次的「推定已死亡」結論書。

  他站在門前猶豫了片刻,沒有推開它,只是用手指在門把手上輕輕碰了一下。

  門把手是冰涼的,和走廊里恆溫恆濕的空氣一樣涼,他收回手指,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需要回辦公室去調那份封存了很長時間的行為模式檔案——琥珀的檔案。

  走廊盡頭的電子門再次自動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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